第107章
站在檐下的清珩道了声“无妨”便离开了。
那女子在桃花树下跪了许久。
那年青莲山下了一整年的雪,女子一直跪在院中不起,一旬后,她被积雪掩埋,整个人和那柄剑冻在了一起。
清珩将人唤醒时,她也只是流泪。
他也想不通,为何那么爱笑的一个孩子,会有那般流不尽的泪,那般难以纾解的懊悔。她不爱笑了,也不再嘻嘻哈哈地满山祸害那些灵物,要么闭关修炼,要么待在树下练剑。
只是偶尔,会看着树下落泪。
旃极的本命剑,葬在那棵梅花树下。
后来她走了,青莲山雪也停了。
只是那白色梅花盛开时,清珩总觉得那场雪又回来了。花瓣洋洋洒洒,树下的女孩儿仿佛从未离开。
思绪消去,清珩有些不满地闭上眼。
若是旃极布下这个局,想要演一出拔刀相助的好戏,他会给他点苦头吃。
那边寒临发了狠,拎着剑毫无章法地和人拼命,混乱中还真伤了人。
虽然他也受伤了,但是此举还是暂时吓退了那群人。
旃极一直没出现。
又走了半个时辰,寒临衣襟沾血,要死不活地坐在毛驴上。
平时总是不好好走路的毛驴也乖顺了,老老实实地赶路,没有再停下来东磨蹭西张望。好像它也知道,主人今日为它负了伤,再不快些就要死了。
快些也没用,即便到了最近的村子里,寒临也没银钱治伤。
寒临眼睛刚闭上,毛驴就停了,前方传来一声“哎哟”。
他费力地睁眼,刚想开口说话,就听那人说:“你这不长眼的少年郎,竟然敢无端撞我,害我摔碎了祖传的琉璃宝瓶,你得赔我万两金!”
寒临撩起眼皮去看,就见一红衣男子指着地上的碎瓷片说那是他的琉璃宝瓶。
零零散散三五片,有的干净些,有的还沾着泥,而且怎么看也拼不出个完整的东西,更何况是一只瓶子。
不知是从哪里捡来的,竟然跑到这深山老林中行骗。
寒临觉得荒唐,气得笑了一声,随后盯着那男子怀中说:“把你的馒头给我吃,我就赔你的宝瓶。”
旃极:“真的?我这宝瓶可是价值万金。”
寒临有气无力地点头,气若游丝地说:“我本是富家子弟,家中宝物引来多方觊觎,方才遭了难沦落至此,你且放心,待我找回宝物,必定将万两金给你。”
旃极冲着清珩在的位置挑眉,露出一个格外得意的笑容,随后慷慨地将那个馒头扔给了寒临。
这本也不是他的东西,是刚才从几个匪徒手中抢的,他已经吃了两个了,这一个分给未来徒弟也不算吃亏。他不能像师尊一样为徒弟攒下成堆的天灵地宝,但是一个馒头还是可以的。
清珩不耐烦地弹指给了他一下,这蠢货,竟还得意上了。
寒临明显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想死前做个饱死鬼。
蠢货。
该死,这蠢货竟是他首徒。
真该死。
第75章 修仙(5)
旃极就这么赖上了寒临, 要一路跟着他去元州。
寒临如今一穷二白,自己身受重伤无钱医治,毛驴也生生饿瘦了一圈, 赶路的速度都没以前快了, 若不是他有伤在身不便行走,他是不舍得骑它的。
至于旃极的纠缠,他已经无所谓了。如今的境地,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没什么区别。
越是靠近元州,周围越是荒凉,人迹罕至, 气温也逐渐上升,那本来就是立足于黄沙荒野中的奢靡城邦。
旃极每日都会用一丝灵力给寒临保命, 他也吝啬得很, 那一丝灵力只够寒临维持生命体征,伤口也始终维持原样,好不了也坏不了,日日拖着寒临的半条命。
又走了三五个月,终于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元州。
高大厚重的城墙将城池围困,身着甲胄的士兵守在城门外,腰间悬着长刀, 背上佩着弓箭, 城墙上有高高的哨塔,也有走来走去巡逻的士兵,那些士兵来往间,总会将目光落在下方, 如鹰隼一般的双眼依次扫视着下方即将进城的人。
四周黄沙漫天,烈日高悬, 阳光铺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将岩石、城墙、甲胄都照得熠熠生辉,璀璨而刺眼。
入城的寻常百姓并不多,很少有人不辞辛苦翻山越岭来到此地。
在门口排队的多是些外出寻找宝物的亡命徒,或许是元州太过广阔空旷,所以他们嗓门很大,几个人凑在一起高声嚷嚷着自己帮哪位老爷寻找什么宝物。
元州地域辽阔,广袤无垠的沙漠中藏着好几处绿洲,也有数不清的前朝遗迹,所以供养出很多刀尖舔血的寻宝者。
他们或许受雇于城中某位老爷,目标明确地去寻找某件宝物,或许单打独斗,到处摸索后将搜寻到的宝物带回城中卖个好价。
元州一直有传言,在沙漠的尽头有一片终年飘雪的山脉,在那里藏着数不清的宝藏。
因为这个传言,深入沙漠的人越来越多,死在沙漠的人也越来越多。
寒临和他的小毛驴挤在这么一群高大壮实的寻宝者中间,被浓郁的血腥味熏得有些头晕,那些人穿着浅色及地的长袍,大大的兜帽戴在头上,脸上也蒙着一层布巾,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有血液渗出的痕迹,将长袍染红一片。
这是元州常见的装扮,防晒防风沙,在烈日高悬的白日大家都这么穿,夜晚温度骤降,又得穿厚些保暖。
寒临一眼便认出来了,这些人身上所穿的白袍,和那日在云来客栈杀人的女人是相似的。
他屏气敛息,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的交谈声。
“老三,你这回出去找到宝石没有?听说你到了天坑那边?”
“是去了天坑,但是没找到宝石。唉……距离那场爆炸已经三年了,如今连宝石的影儿都寻不着,还差点被狼群咬死。想当初,那天坑里全是宝石,如今城中的老爷,许多都是靠那些宝石发家的。”
“没办法,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我们去了仙境绿洲,那里也是什么都没有,只猎来一些去喝水的狼,好在狼皮和狼牙都是好东西,跛老爷在收……”
“仙境绿洲还在啊,我以为那几个绿洲都被黄沙埋了。”
“也就仙境绿洲还在,其余几个都被埋了。对了,你听说了吗?问道楼的白姑娘外出时遭遇不测,死了。”
“死了?那白姑娘剑术无双,怎的会突然死了?”
“我有个亲戚在问道楼当仆役,他说那晚除了白姑娘之外所有人都回去了,每个人都念叨着什么支援、宗门、返程的,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随后议事厅突然炸了一盏灯,那楼主当即吐了血晕死过去。之后就听说,白姑娘死了。”
“这……算了,咱们别说了,那白姑娘自三年前出现后就神神秘秘的……”
“唉,我还说这次出去能寻回一两颗宝石去问道楼换丹药,这样一来,我娘的病就能早些好了……”
“别做梦了,还是老老实实看大夫吃药吧。”
旃极慢悠悠地走在清珩身边,传音道:“师尊,他们口中的‘宝石’是否就是灵石?那毛球不是说此地是没有灵力的人间界吗,怎会有灵石?”
001在黑色莲台上摊成一张大饼,气不过地说:“我不是毛球,我是001。”
旃极没搭理它,只是等着清珩的答案。
清珩:“将天地分离,那是神仙手段。将世界一分为二,其难度不比分离天地低。这样的壮举,靠几个修士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们从未真正分离两界,不过是构建了一道屏障,修真界在屏障内,人间界在屏障外。”
清珩:“挖走人间界所有灵脉布于修真界之内,使其灵气充裕,修行便事半功倍,修士小有所成后每个人都开始主动吸纳灵气,如此,便将人间界的灵气悉数引了过去。”
旃极点头,问道:“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还要来到人间界?”
清珩瞥了他一眼,颇有些嫌弃地问道:“他们提及了爆炸。爆炸后废墟中尽是宝石,你说,那是什么?”
旃极恍然大悟:“是灵脉。这里完全没有灵气的踪迹,他们定是用宝物布阵让灵气无法扩散,但灵脉中灵气日复一日地滋生,三年前,灵脉中的灵气积压许久便炸了,灵脉碎片便成了他们口中的‘宝石’。”
清珩点头。
旃极露出一个笑容,不怀好意地说:“师尊,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将人间界也变成修真界,反过来抢他们的灵气,这样一来他们必定会自破屏障,到时候将那些人全杀了。修士间的争斗,最是有意思了。”
清珩:“闭嘴。他们分离两界也有益处,这里的统治者是皇帝,每座城都有城主,凡人之间的争斗或许激烈,但少了修士的参与,便也没有那么惨烈。在我们的世界里有仙宫和仙盟,但终归是修士管事,凡人吃亏。”
“即便两界融合,依旧有人资质不行无法修炼,如此一来,这个世界就会和我们的世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