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件事情的开端，是导师不经意的一句话。
  「沉亦辰今天发烧，在家休息。」
  那句话才刚落下，我手中的笔就停住了。
  他那个人，几乎是不会请假的。
  不管是段考前一天，还是连续下雨的早晨，他总是会准时出现在教室后门。背着书包，站得笔直，神情平静，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动摇他。
  椅子安静地靠在桌前，像是有人刚离开，又像是根本没有来过。
  整个教室，好像少了一个重心。
  我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直到同桌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愣了一下，立刻低头。
  可是接下来整节课，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笔在纸上停着，却没有写下任何东西。
  这个念头，一直卡在胸口。
  放学后，我站在校门口。
  人群从我身边经过，吵杂又混乱。
  最后，我还是传了讯息。
  讯息送出的瞬间，我的心跳变得很快。
  我几乎可以想像他打这句话时的表情。
  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这次，他隔了一分鐘才回。
  过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胸口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没有人提醒他吃药，没有人倒水给他。
  讯息送出去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第二次时，门才慢慢打开。
  他的头发有点乱，额前的发丝微微贴着皮肤。脸色比平常苍白，眼睛有些泛红。
  像是没想到我真的会来。
  我站在门口，喉咙有点紧。
  「……你看起来很糟。」
  他转身走进房间，脚步比平常慢。
  空气里有一点发烧时特有的闷热感。
  他的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有桌灯亮着。
  只是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我。
  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反而微微用力，让身体更靠近我一点。
  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
  距离近到，连他的睫毛都看得清楚。
  那个语气，轻得像是在试探。
  我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
  我深吸一口气，把药放进自己嘴里。
  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我却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抓住了我的袖口。
  眼神深得让人无法呼吸。
  我几乎是逃一样抽回手。
  却没有看到，在我背后——
  我坐在床边，换湿毛巾。
  我失去平衡，整个人跌到床上。
  他的脸埋在我的肩膀旁。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醒着。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