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她确实觉得冷,不只是身体,更是心。
  那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多时,轿子备好。
  凌枕梨坐上软轿,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轿子缓缓抬起,稳稳前行,她靠在软垫上,闭上眼,思绪翻腾。
  她开始在心中盘算,该如何与裴玄临相见。
  是直接扑进他怀里哭诉?还是跪下认错,求他原谅?又或者,只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轻声说一句:“我错了,我好想你。”
  她想了许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心跳加速。
  她甚至幻想,裴玄临见到她,会立刻抛下一切,将她拥入怀中,说:“阿狸,你终于舍得来找我了,我等了你好久。”
  她知道这是幻想,可她想要。
  或许,薛衔珠并不喜欢裴玄临,或许,裴玄临也并未真的对薛衔珠动心,只要她及时挽回,只要她肯低头,一切还有转机。
  轿子朝着御花园而去。
  一路上,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
  出了冷汗。
  凌枕梨不断告诉自己:只要见到裴玄临,只要把道歉的话说出口,一切还会好起来的。
  御花园离紫宸殿不远,平日里步行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今日因天寒,轿子走得慢些,但也很快便到了。
  远远地,凌枕梨便看见御花园的朱红拱门,梅花在雪中傲然绽放,暗香浮动。
  她掀开轿帘,正欲下轿,却在那一瞬,僵住了。
  御花园中,梅树之下,裴玄临正站在那里。
  他身穿玄色龙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如昔。
  而他身前,正是薛衔珠。
  她身穿一身浅粉色华服,发髻微松,一缕青丝垂落肩头。
  裴玄临正抬手,轻轻为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他的动作极尽温柔,眼神专注而深情,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薛衔珠仰头望着他,眼中含笑,脸颊微红,似有千言万语藏在那温柔一瞥中。
  忽然,裴玄临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薛衔珠顺势靠在他怀里,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甜蜜得仿佛能融化冰雪。
  凌枕梨站在轿旁,看着这两个甜蜜恩爱的人,浑身冰冷,身体仿佛被冰雪冻住,动弹不得。
  她看到了自己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她看到了裴玄临对另一个女人的温柔,看到了他眼中再不属于她的深情。
  她看到了那个她曾以为只属于她的怀抱,如今正拥着另一个女子。
  她看到了他们之间的默契与亲昵,看到了曾经属于她的甜蜜。
  她的心,碎了。
  那一刻,她所有的幻想,准备,勇气,都在瞬间崩塌。
  她以为只要她肯低头,只要她肯认错,一切还有转机,可现实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裴玄临已经不再等她了,他去喜欢别人了。
  凌枕梨站在原地,风雪吹打在她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世界仿佛静止了,只剩下那对相拥的身影,像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割着她的心。
  她想冲上去,想质问裴玄临,想把薛衔珠从他怀里拉开,甚至有一种冲动,告诉他,薛衔珠什么都不是,能配得上他的只有她薛映月。
  可她不能。
  她是皇后,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不能让自己的尊严崩塌。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看着自己最爱的男人,拥着别的女人,笑得幸福。
  泪水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雪地上,瞬间被寒气凝结。
  她抬手擦去泪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可她的手在颤抖,唇在发抖,心在滴血。
  “我们回紫宸殿。”她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宫女见她神色不对,忙道:“陛下,您没事吧?要不要一同传太医呢……”
  “好了,我们先回去。”
  凌枕梨慌忙地撇过头,不愿再看,根本没听清楚宫女刚刚说了什么。
  轿子立刻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凌枕梨坐在轿中,再也忍不住,伏在膝上,低声痛哭,她哭得压抑又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
  她真的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看着裴玄临爱上别人,对别的女人那么好。
  她曾以为,自己可以忍受一切,可以为了裴玄临容忍薛衔珠的存在,可以为了重获裴玄临的爱而隐忍。
  可当她亲眼看到那一幕,她才明白,有些事,是无法忍受的。
  爱一个人,是自私的。
  她不想跟其他女人分享裴玄临的温柔,不想分享他的怀抱,不想分享他的笑容,最最重要的是她不会跟其他女人分享他的床榻。
  她想要全部的裴玄临,可她却连一个眼神都快保不住了。
  回到紫宸殿,凌枕梨跌坐在床榻上,望着空荡荡的殿宇,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里曾是她与裴玄临共度美好时光的地方,曾是他们说尽情话的所在,可如今诺大的殿堂,只剩下她一个人,冷清得让人心慌。
  她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她的往后余生,难道就要靠着跟另一个女人争宠来获得价值吗?
  她要日日打扮,日日献媚,日日想着如何博得皇帝欢心吗,现在只有薛衔珠,那以后呢,她要与更多的妃嫔勾心斗角吗,时时刻刻都要算计,要争宠,要靠着男人的宠爱来证明自己存活在世上的价值?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曾经的山盟海誓都成了笑话。
  男人的誓言就是如此不堪一击。
  想到这,凌枕梨开始恨自己。
  恨自己太过天真,太过执着,明明知道皇宫是个是非之地,明明知道自己的丈夫是皇帝,皇帝的心不可能只属于一个人,可她还是痴心妄想,以为自己可以例外。
  她恨裴玄临,恨他变心如此之快,恨他曾经的温柔都是假象,恨他让她尝尽了爱而不得的痛苦。
  可更多的,是恨命运。
  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她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为什么老天爷要她在这深宫之中日日煎熬……
  宫女们面面相觑,知皇后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言,只得轻轻退下。
  凌枕梨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她在回忆之前与裴玄临的种种争执。
  她不满薛衔珠的存在,要杀了她,惹得他大怒,如今想来,她以为自己在捍卫爱情,实则是在将他越推越远。
  反正裴玄临是皇帝,她又怀不上孩子,他迟早都要有其他女人,她何必反应那么大呢,乖乖听话不就好了,或许他还会继续宠着她。
  凌枕梨后悔没有自己没有温柔地包容他,后悔没有早早在他面前示弱,若她能像薛衔珠那样,他也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知道,从今往后,裴玄临不会再回来了。
  他的身心,已经给了别人。
  而她,只能守着这空荡荡的紫宸殿,守着破碎的爱情,度过余生。
  花开得再美,也终究要被风雪摧残。
  她曾以为自己是那枝头最艳的一朵,可如今,她只是被遗忘在角落的残瓣,无人问津。
  她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呢……
  凌枕梨静静坐到紫檀木椅上,白云跑了过来,她将它抱起,现在只有白云陪着她了。
  猫儿蜷缩在她怀里,温顺地眯着眼睛,偶尔轻轻蹭着她的小腹。
  凌枕梨的手指缓缓抚过猫背,动作轻柔,眼神却空洞如死水。
  宫女敲了敲门,得到凌枕梨允许进入的旨意后轻步走入,低声道:“陛下,褒国公在外求见。”
  凌枕梨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宣。”
  她语气麻木,仿佛来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现在薛衔珠回来了,薛皓庭的确就是过客了。
  呵,薛皓庭,骗她骗的那么深,一直把她当猴耍的贱人。
  不过她已经不在乎了,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
  门扉轻启,一道修长的身影步入殿中。
  薛皓庭身穿墨色锦袍,腰束玉带,眉目冷峻,目光如刀,直直落在凌枕梨身上。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进来后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冷峻的雕像。
  凌枕梨过了很久才抬眼,疲惫地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哥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她声音轻飘,还故意用嘲讽的语气叫他哥哥,看他过得这么好,她就想恶心他。
  “你的亲妹妹死而复生了,你不去找她,反倒来我这儿做什么?”
  薛皓庭眸色微动,依旧沉默。
  他一步步走近,靴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凌枕梨的心上。
  “不。”
  薛皓庭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与旁人无关,我就是专程来看你的。”
  凌枕梨嗤笑一声,抱着猫儿的手收紧了些,有气无力道:“你看我干什么呢,我如今这副模样,哪里值得你专程来看,你脑子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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