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43章
  趁着天还没完全亮,裴玄临抱着凌枕梨心爱的猫乘上马车,希望她能看在这毛茸茸的小玩意的份上原谅他一次。
  不对?他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乞求她原谅?
  算了,薛映月是一辈子都不会低头道歉的人。
  这两口家过日子,管事情是对是错,总要有人先低头,日子还得过下去嘛。
  就这样,裴玄临一路自己哄自己,总算是把自己哄好了。
  一进到圣光寺的礼佛堂,裴玄临就看见自家媳妇与他派来探望她的吏部侍郎谢道简有说有笑,两个人看起来关系融洽,还挺亲密。
  原本还跟人家有说有笑的薛映月,撇了个头的功夫,瞅见裴玄临来了,立马冷下脸,双手合十,佯装有事的样子。
  裴玄临暗自叹气,脾气真大。
  见她上一秒还在笑盈盈谈天说地,下一秒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谢道简不由得疑惑。
  “你怎么了?”
  凌枕梨面无表情:“裴玄临来了。”
  “你不想见到他?”
  凌枕梨闭了闭眼:“倒也不是,就是……”
  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了裴玄临的声音。
  “阿狸,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嗓音如浸了月光的绸,低低拂过耳畔时,连空气都泛起涟漪。
  一别数日未见,裴玄临似乎是忘却了她为何匆匆忙忙离开东宫进圣光寺的真正缘由,不然,他为什么还回来亲自接她呢。
  忘了也好,日子过得那么明白做什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岂不是更好。
  “三郎。”
  凌枕梨心里还有些别扭,她知道错的人是她,可她的性子就是沾点不反思自己只责怪他人,即使如此,裴玄
  临还是选择委曲求全,惯着她,那她……
  裴玄临走近,露出怀中抱着的猫:“有没有想我,在这里住的还好吗,我听宫女说你胃口还不错。”
  “圣光寺规矩不多,也能适应,吃的好住的也不差,还有……我也很想你。”
  “那我们回东宫吧,我叫人给你准备了你早膳爱吃的荔枝猪心粥,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裴玄临说完,朝凌枕梨弱弱一笑,他爱她,所以他妥协了,宠溺又无奈地向她妥协。
  他知道,这么做只会惯纵了她,可只要她高兴
  一股莫名的委屈感涌上心头,凌枕梨鼻尖酸酸的,眼睛也开始变得酸涩,裴玄临知道她最喜欢这只猫了,肯定是特地抱着来哄她的,明明就是她的错,裴玄临还主动给她下台阶。
  她真的是,太对不起裴玄临了。
  “好,三郎,我们回东宫。”
  *
  东宫一切如旧,裴玄临牵着凌枕梨的手,在后院里漫步,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从上了马车一直到现在,除了两三句必要的,其他什么都没说。
  沉默令人窒息,凌枕梨忍受不了冷漠,可她又不知怎么开口。
  她认为是老天爷察觉到了她的为难,裴玄临主动开口了。
  “你还因为前几天的事跟我生气吗?”
  话音落,两人一同停下脚步。
  凌枕梨蓦地僵住了,唇瓣微张却吐不出半个字,错愕地看着裴玄临。
  裴玄临见状,眉间郁色一散,低笑:“阿狸,下次的美梦里要有我才行,只有我,好吗?”
  “三郎……我……”
  凌枕梨刚要说着让裴玄临不要妄自菲薄的话,却被裴玄临抵住唇。
  “嘘,你只要答应我就好了,我知道,萧崇珩玉质金相,你是女人,你会被他的样貌迷惑很正常,但我希望我的妻子,可以一时糊涂,心要永远都在我这里。”
  “三郎,我不喜欢他。”
  凌枕梨抬眸望裴玄临,眼底清透如雪水初融,睫羽轻颤间,好似泄出一片毫无保留的赤诚。
  看凌枕梨如此真挚,裴玄临也不再忍心责怪。
  “好了,此事揭过,我们以后都不再提了,所以你以后也不要再单独见萧崇珩了好吗?我不是想限制你的自由,如果你不想让我单独见任何女人,我也都可以答应你……”
  “好。”
  不等裴玄临把话说完,凌枕梨便一口答应下来。
  在她心里,萧崇珩是远远不及裴玄临的。
  “你这些日子在圣光寺,很多事你有所不知,昨夜驸马被舞阳带着刑部的人抓了,金安气急,当众戳穿了舞阳昔年与和尚偷情的丑事,舞阳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皇后带着金安去求见陛下,陛下不见金安……还有今天一早,燕国公与柔嘉郡主和离的事闹上了公堂。”
  只知道昨夜宫里出了事,金安公主匆匆忙忙带着驸马走了,凌枕梨不知驸马竟被舞阳长公主抓了。
  还有萧崇珩。
  他居然要跟裴禅莲和离?
  “驸马是杨家人,但也是皇家的女婿,他……他会死吗?”
  凌枕梨问得有些紧张,甚至期待得颤抖,于公于私她都希望杨承秀带着她的秘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必死无疑。”裴玄临淡淡回答。
  听到肯定的回答,凌枕梨终于喘上一口舒坦气,这就好了,只要杨承秀这个最不可控的人死了,不仅她的秘密不会被暴露,甚至裴玄临的地位也少了个强有力的威胁,皇后之位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裴玄临看着她松弛下来的神色,不禁有些疑惑,为何听到杨承秀的死,薛映月会如此高兴?杨承秀是她的前未婚夫,她的父亲薛文勉还做过杨承秀的太傅,与杨承秀有段师生情谊,再说了,杨承秀是个为民着想,以身作则的好人,凭能力来说做皇帝也不为过,于公于私,薛映月都不该这么高兴吧?
  “为何听到驸马必死无疑,你这么高兴?你很讨厌他吗?”裴玄临直接问。
  “啊……”
  凌枕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哑言,但很快,她的脑子就转过弯了。
  “我是替你高兴,三郎,我知道他对你的皇位一直有威胁在,加上金安公主还想做女帝,驸马没了,对你来说就是少了很多威胁,只要事情发展对你有利,我就高兴。”
  裴玄临听到凌枕梨的答案,再看着她天真又残忍的脸,无奈摇头底笑:“那你不觉得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吗?”
  凌枕梨疑惑:“无情无义?此话怎讲?”
  “在我父皇死后,宣帝初次登基时,朝政全权把握在太后杨明空手中,我也迎来了人生的至暗时刻,失去了庇护,被关在宫中,就像一条流浪狗,谁见了都能踢一脚,是杨承秀特地找到我,让我写下自己的遭遇,他为我转交给了我父皇生前的心腹旧部,为我博得一条生路……如今,尽管心痛,可我还是为了让他死,不择手段。”
  裴玄临的眼底投下暗影,恍若回到了他凄惨的童年,被关在封闭得一丝光都透不进的冷宫,甚至分不清黑夜白天,是杨承秀的到来,为他的世界重新带来了光亮,是杨承秀让他重新得以窥见天光。
  今时今日,他却恩将仇报。
  他怎么对得起杨承秀过去对他那么好。
  而凌枕梨听完后,并不以为裴玄临做错了什么,甚至认为裴玄临没必要如此自责。
  “我的三郎啊。”
  凌枕梨的一双柔荑轻轻覆在裴玄临的手上,温柔而有力量,瞪着无辜的眼眸,说着残忍的话。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在其位,不得不谋己利害,当年他的太孙之位稳固,区区一个你不足以动摇,他救助你如同救助一只蚂蚁,还能多一个你感念他的好处,万一日后乾坤颠倒,你也好顾及旧情,饶他一命不是?就像现在,你不就动了怜悯之心,如今的你呢?你的地位也如同他当年一般稳固吗?我可怜的傻三郎,他是在利用你,你可不要被他的小小施舍给蒙蔽了双眼,嗯?”
  凌枕梨蛊惑的话语萦绕耳畔,裴玄临听着,眼神也逐渐迷离起来。
  面前的女人说的话似乎很有道理,可是又感觉……不太对劲,她是自己最最信任的枕边人,怎么能说的出如此残忍的话,可是又一脸的天真无辜,或许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残忍吧。
  这不正是她的可爱之处吗?
  良久,裴玄临笑了一声。
  “嗯,我的宝贝阿狸说的对,我不该想太多,既然做了,那就是对的。”
  ***
  腐霉味混着血腥气在诏狱深处凝结成粘稠的雾,越往里走,裴裳儿的心就越冷。
  狱卒在前引路,手中火把摇曳,照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
  绣着宝相花纹的笋绿色裙裾扫过石阶上暗褐色的污渍时,裴裳儿的眼眸已成一潭死水,她慢下脚步,示意宫女将端的酒呈上,她要再看看。
  “殿下。”宫女低眉顺耳,将酒呈上。
  裴裳儿垂眸看着酒壶,上头描画的是她最喜欢的牡丹花,就像她一样,雍容华贵,国色天香。
  只是里面的酒,是以备不时之需的毒酒,只要一杯,就能在顷刻之间要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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