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你怎可既要这些……又要……”月息欲言又止,她心事繁重地扶着腰,无可奈何到了极致,“你们一个个的都想法这么多,折腾了这么久,哪个有好下场?”
  哑谜,听不懂。
  金乐娆苦恼地看向其他人,发现不只是自己,大家也都听不懂。
  眼看几个人开始闹僵了,一旁的季星禾也有些无措,她轻轻开口:“那……我们还找玉藤萝吗?”
  “找,当然找啊。”月息有些烦躁地甩袖,她拉过自己不成器的弟子,朝对方道,“无论是哄骗还是卖惨,让你弟弟快些原谅你,知道吗?”
  玉树心低头不语,一副心事烦忧的愁容。
  好了,现在场面更糟糕了。
  宿危几人面面相觑,尴尬得谁也没有去找。
  这种时候,小辈出来打圆场已经没有用了,尘玉安四下看了看,发现只能自己来缓和气氛了,她出来几步,摸摸季星禾的脑袋:“哈哈,我们刚刚说哪儿来着,对,星禾你的天赋很强,现在的本事也很厉害,真让你师尊感到骄傲。”
  “不敢当,不敢当……”季星禾连忙自谦,“上有逆转干坤的大能,我的这些小小把戏怎么能称得上很厉害呢?”
  “我们刚刚不是说了吗,真要有可以逆转干坤重塑世间的大能,她的天赋也不是可以像你这样随时发动的,势必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成功。”尘玉安嘆了一口气,“那样的大能啊,终其一生或许也只能发动三次天赋,三次代价之后,便要湮没在天地间了。”
  “那……那我还是别那么厉害了。”季星禾干笑一声,说道,“我能知足,现在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身边有爱人,有师长,还有这么多朋友,已经无憾了。”
  “爱人?”尘玉安慈爱地看着季星禾和她身边的祈鸢白,一抬下巴问,“已经有爱人啦?”
  “前辈,我是玄绮峰誊玉仙圣的亲传弟子祈鸢白。”祈鸢白马上开口打招呼。
  “仙中鬼,白拂尘的弟子啊?”尘玉安轻嘶一声,有点犹疑地打量了她片刻,自言自语道,“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是白拂尘的弟子呢。”
  祈鸢白:“……”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金乐娆拉着师姐的手,两人沉默地看着其他人交谈的场景,她听了会儿,突然开口:“幻仙前辈,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说话很容易惹人不开心啊。”
  尘玉安轻咳一声,有些害羞:“要不然你猜猜我是怎么成了堕仙被赶出来的。”
  金乐娆:“……”
  好的,现在知道了。
  “无论鸢白的师尊是谁都不碍事,我与她不求得到所有人祝福,只求长长久久,平安顺遂。”季星禾满足地笑着,晃了晃祈鸢白的手,她对尘玉安道,“前辈别担心,我们会过得很好的。”
  尘玉安点头,又随口一问:“那你和祈鸢白在一起,得到你师尊的祝福了吗?”
  季星禾、祈鸢白:“……”
  两人牵着摇晃的手慢慢停下来,脸色都不是很开心。
  金乐娆扶额:“幻仙前辈,真的,你少说几句比什么都好。就当是为了我们好,别出来圆场或者安慰人了。”
  真的会适得其反的。
  第152章
  师姐你别拦我!我踹死他
  “嘘——有什么东西靠过来了。”
  在众人闲聊时, 宿危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她侧目朝那边看了一眼,掌心一烫, 紧接着一缕人魄冒了出来。
  “阿姐——”玉藤萝的身影渐渐凝成实质, 他跪下, 颤抖着缓缓地抱住对方, 语气很轻,整个人也好似轻得要随风飘走一般,“太好了, 你还活着。”
  玉树心垂下眼眸,抚过他发丝:“你我姐弟……多年未见了。”
  所有人皆屏气凝神,大家看着眼前这一幕,料想中的争吵没有出现,这一对姐弟无比平静,不知道是玉树心太过坦然,还是弟弟玉藤萝没有考虑清楚自己的现状。
  金乐娆提醒玉树心道:“你记得要问的事情。”
  玉树心没有拖延时间,也没有其他废话,她直截了当地问自己弟弟:“是阿姐对不起你,让你受了雷劫,你恨不恨阿姐。”
  玉藤萝没有回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道:“知道阿姐还活着,我好高兴,我就知道阿姐这么厉害, 不会轻易死去的……”
  “阿姐不算厉害,修仙悟道十数年, 资历尚浅,只能勉强脱离凡身进入仙门。”玉树心笑了笑, “这么多年了,才熬到了第一次历劫飞升的阶段,却做了胆小鬼,让你代为受苦。”
  玉树心已经很努力把话题往要问的事情上面引了,可玉藤萝依旧自说自话,丝毫不提“恨与不恨”的问题。
  他又问:“阿姐,经受雷劫和在凡间历经艰苦,哪个更难过?”
  “凡间时候吧。”玉树心想了想,回答他,“凡间修仙十多年,如同夜裏走暗路,不一定有个结果,渡劫只是短短一瞬,熬过去就飞升,熬不过去也就罢了,好歹心中有个盼望的念想。”
  众人等了会儿没等到要听的,月息便站出来又催促一次,只不过这催促裏带了些欺瞒之意:“玉藤萝,你现在能够站在这裏说话,也是你阿姐求情的结果,她想办法保护你魂魄不散,让你们姐弟俩一起入仙门,只不过没有提前知会你,让你不小心受了雷劫,你会恨她吗?”
  这话不对,金乐娆猛不丁地看向月息,有些难以置信对方竟然如此卑鄙——玉藤萝的死是无法真的逆转的,才不是月息说的这样,玉藤萝的死是他阿姐一手造成的,可从月息嘴裏说出来,却把他阿姐说成了救他的人,是非黑白皆颠倒,几乎是哄骗着玉藤萝亲口说出那个“不恨”的答案。
  “月息你……”金乐娆向前半步,正欲站出来,“别把别人当傻子”几个字还未出口,她便被师姐拉住了手。
  金乐娆猛地止步,无法接受地回过头——她看到,师姐对着自己缓缓摇了摇头。
  “阿姐让我活一次,是阿姐好。”玉藤萝还跪在地上没起来,他指尖还抓着自己姐姐的衣裙,像是筋疲力尽的人本能地寻求一个依靠,他还是没有回答,甚至去提起了儿时的事情,“记得小时候爹娘给我请了师父,教我修仙入门,我没心思去学,总拜托阿姐来探望我,占掉师父的一部分时间,减轻我的辛苦。”
  “阿姐也是在那时候才有机会听几句提点。”玉树心自嘲一笑,要扶对方起来,“阿姐是女子,爹娘不同意我沾染任何与修仙有关的事情,只能想这种办法来偷学一些课程了,不然要挨罚的。”
  金乐娆怅然嘆息,她听着玉树心如此说,像是吃了一颗又酸又涩的杏子,舌尖苦苦的——像自己和师姐这种生下来就在仙门的人,没体会过修仙选拔,只知道凡间的人要想进入仙门极其不容易,可她没想到……凡间子弟修仙居然有这么辛苦,像玉树心这种大氏族出来的女子都不被家中准允修仙,甚至还得冒着挨打的风险偷偷来学。
  “我有一个问题,都是玉氏子女,为什么只允许他来修仙悟道,不允许你沾染半分。”金乐娆实在忍不住细问一下,“曾经我以为,是家中钱财能力不够,供不起第二个人来学,可听你们讨论这些,我想问问——为什么请来的师父不能两个人一起教?”
  “身为大族贵女,不能远嫁,不可久游,严禁修仙,才能常常在父母膝下侍奉。”玉树心轻声回答,目光有些空,又有些落寞,“在我们那裏,贵女到了及笄年岁必须要嫁人的,嫁了人就算作外人,相夫教子永远不得脱离,除非爹娘生了病才能被叫回家中在病榻前侍奉一段时日,代替丫鬟婆子去日夜不离地伺候。”
  金乐娆问她:“贵女到了及笄年岁必须要嫁人,那像你弟弟这种纨绔呢,也必须要娶妻吗?”
  玉树心摇摇头:“高门公子会优先选择修仙悟道入宗门,为氏族光耀门楣,是否娶妻都不会被逼,除非及冠之后没有被仙门选中,才会被送入朝中为官,再考虑娶妻的事情。”
  “你能进入黛罗峰,经历了多少重困苦艰难,玉树心,你要知道珍惜如今得到的一切,哪怕不择手段,也得留住眼前你得到的东西。”月息是玉树心的师尊,当然知道她有多难,所以她替她担忧,替她一步步谋划至今。
  “还记得当年……阿姐被爹娘逼着嫁人,八抬喜轿堵到了门口,阿姐第一次求我帮帮忙。”玉藤萝站不起来,他只坐下,脸色挂着幸福的笑,“我把那封仙宗选拔弟子的邀请信给了阿姐,让阿姐先谎报名字混进去,若能被选中,也就不用嫁不喜欢的人了。”
  还有这一出?金乐娆听着听着冷静了下来,她站定了,无声地注视眼前的两人,心情有些复杂。
  “那年阿姐走后,爹娘有没有打你。”玉树心眉心的红痣像是一抹苦涩的心头血,锁眉时,脸色的悲怆几乎要从那双眼眸裏溢出来,她张了张嘴,显得道歉十分徒劳,“是阿姐不好,拿着你的邀请信离家,这么多年没有亲身回去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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