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金乐娆苦闷地低着头,想到了在失落古迹看到的师姐,曾经容色姝丽的师姐死相是那样凄惨,脏乱破败的身躯,沾满血迹的脸……自己从始至终都对不起她。
“我是个很坏很坏的人。”金乐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恶劣,她好像应该对师姐更好一点的。
别犹豫了,去哄吧。
她听到自己说。
可是下一瞬,心裏又起了一股执拗的倔劲儿,另一个声音尖声尖气地揶揄——叶溪君难道不是自作自受吗?谁让她不说话扮哑巴,谁让她不肯主动说一声爱,她吃醋难过不说出来,为什么后果却让你来承担。最爱的日子裏,她几次推开你,你又不是没有主动过,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一个没有任何回应的木头,她是清高无畏,却逼得你歇斯底裏,让你成了一个情绪错乱的疯子傻子!你在下位哭着爬向她抱着她腿央求她来爱自己的时候,可曾看到她那居高临下不沾风雪的模样?她活该的!她活该的!你不要心疼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吵了。”金乐娆捂着脑袋痛苦极了。
怎么会有这么一段关系,鲜丽美好却又带着令人厌烦的纠结争吵,她不是纯粹的好人,师姐却也不是全无过错。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谁都怪不了谁,怪多怪少,都理不太清。
她们的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走近了彼此会被矛盾的尖刺扎到流血,走远了又觉得心裏空落落。
金乐娆痛苦地大口呼吸,她抬手正要掩面,耳畔却听到了一阵蛇吐信子的嘶嘶声……
又是那条黑蛇!
“滚蛋!”金乐娆没什么好气地凶那小黑蛇,“你害得我回不去了,还敢来找我,小畜生。”
黑蛇好似听懂了,又好似不在乎,它蜿蜒游离过来,黑小豆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金乐娆。
金乐娆气不打一处来——这坏东西居然不怕人。
“滚滚滚……”她拎起对方,想要直接甩下船。
可是走了几步,她突然回想起来祈鸢白的话——它有一语成谶的本事,让你坚信的事情成了真。
金乐娆站住了脚步。
如果对它说,师姐爱自己呢。
“错了,你不是坏东西,你是好蛇。”金乐娆连忙变了好脸色,拎着黑蛇揣怀裏摸摸,“跟我去找叶溪君,好不好,我好好对你,你也好好发挥作用,等出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黑蛇没有任何反应,小眼睛依旧发着幽黑光亮。
拎着这条蛇,金乐娆好似找到了什么天大的珍宝,她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毛手毛脚地把蛇拎在师姐面前,大声念道:“我师姐很爱我。”
蛇:???
她一路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站稳后心口还在不断起伏,坐在桌边的叶溪君被这些动静弄得怔住,有些魂不守舍地抬起头,安静地和那条蛇四目相对。
金乐娆终于缓和了呼吸,她静下来,突然注意到师姐的眼睫有些湿。
为什么是湿的?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指尖触了一下,引得羽睫簌簌颤动,一滴未干的泪水顺着睫羽滑到她指尖。
金乐娆茫然地把指尖落入唇间,尝到了混着心酸苦楚的咸湿:“是泪……”
师姐哭过?
强大坚韧的叶溪君怎么会轻易哭呢?
金乐娆怔住了,她愣了好一会儿,知道另一只手裏捏着的小蛇开始扭曲挣扎,她才回过神来磕磕绊绊地开口:“师姐你掉眼泪了,为什么?”
情绪低落的叶溪君一开口,便偏过头去抹泪了:“玉筱密林天鉴石上的诺言,师妹宁可自伤都要抹去,我们的过往就这般不堪吗……”
金乐娆愣了又愣,这都多久前的事儿了!师姐你怎么才哭啊。
更何况……那个时候师姐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当天晚上就惩戒了自己,把自己弄得衣冠不整的人难道不是师姐啊,现在装什么伤心落泪的模样,好像师姐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金乐娆有些心虚,但一想到自己那时候被师姐折磨成一副乱七八糟的模样,也算是领了自己的惩罚,这件事不就该翻篇了吗?
“那么久前的事儿了,师姐是不是有点哭晚了。”金乐娆有点纳闷,“既然师姐觉得难过,为何当天夜裏不和我诉说,只是一声不吭地罚我。”
师姐这么能忍,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金乐娆又心疼到无奈,最后干脆和她挑明了:“我一直以为师姐是个冷心冷情的木头,不会有那些小辈才有的幼稚情绪呢,你早说你也会失落心酸也会吃醋别扭啊,要是我知道得更早些,就会好好地安抚你的情绪了。你又没有教过我怎么去爱你、去安抚你、去理解你,我怎么能无师自通,我可不是神仙。”
“如果师妹连怎么去爱都得花时间去教,那就不必教了。”叶溪君徐徐起身,脸上再也看不出失态,她好似又成了那个无坚不摧的叶溪君,不会再掉一滴泪了,“我也曾被自己的师妹全心全意地在乎过,即使那时的师妹羽翼未丰,偶尔还没头没脑、行为幼稚,但是师妹会无师自通地心疼人……”
“我……”听了这番话,金乐娆张了张嘴,悲伤地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不太记得了。
那时候到底是不懂事才这样做,还是少女事情心性纯洁,不会考虑那么多弯弯绕绕和博弈对峙,不用担心落了师姐下风,也没想过主动扳回一局,所以表露出来的都是至纯至真的孺慕。
第103章
还不起师姐的情意了
“师姐也曾被你真心喜欢过, 见过你炽热纯粹的爱。”
叶溪君抬起手来,金乐娆马上把脸庞递过去,是讨好式的道歉方式。
她听到师姐说, 那时候自己看向师姐的目光很特别。
有多特别?她问。
“那时候……师妹的眼睛很亮, 粹了玉筱密林夜晚的星光, 看向师姐时, 很专注有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逃避躲闪。”叶溪君虎口别住师妹精致小巧的脸庞,捏着她抬起脸来看自己, “可是自从师姐回来后,师妹眼裏再也没有那样的光。”
金乐娆想起师姐上次告诉自己,师姐不记得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叶溪君不知道自己害死过她,所以才会问出这种话,仅仅觉得自己没那么喜欢她了,而不是很恨她。
金乐娆害怕得要命,眼睫一直颤抖,眼皮眨啊眨,就差哆嗦给对方看了。
“师妹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像之前一样喜欢师姐了。”叶溪君低头看着她,虎口加深力气捏住她脸庞,指腹轻轻摩挲着师妹白皙柔嫩的肌肤, 像是随手把玩什么物件,“若有苦衷的话, 可以告诉师姐吗?”
当然不能告诉了,金乐娆想, 自己一开口就得玩完,哪儿有什么苦衷,只有纯粹的恨和不理智。
她问心有愧,所以目光不敢看叶溪君……也就没有发觉,师姐看向她的眼神很失望,像是看一个不争气的猫猫狗狗,想惩罚又不屑于动手,从而又给了性情顽劣的她一次悔过机会。
“那时候不懂事,给师姐添了很多麻烦……后来不做弟子辈了,心性慢慢成熟,也知道羞了,不敢像以前一样生扑师姐,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金乐娆斟酌用词给自己开罪,编着编着,她自己都快信了,于是她又强调了一遍给自己听,“对,事实就是这样,我有些不好意思。”
叶溪君没有说话,她垂眸淡淡地审视金乐娆,这么多年来,师妹被自己养得很好,一双充满灵气且富有神韵的杏眼虽然没了少女时的炙热,但依旧娇俏可人,哪怕是做错事时佯装的讨好都很可爱,让人不忍心真的让这双眼落泪。
不知道在心裏嘆了多少口气,叶溪君收回目光,准备收回手送客了。
“嘶,师姐你摸得我好痒。”金乐娆突然朝后躲了躲,介意地看向师姐,“练剑多年,师姐手上好像有些薄茧,弄得人酥酥麻麻的。”
察觉到金乐娆的躲闪,叶溪君翻转手心,下一瞬薄茧消失,一双手光洁得宛若初生。
“这样才好摸嘛……”金乐娆马上露出喜色,高高兴兴地捧着师姐掌心用脸庞蹭来蹭去,“师姐手指好柔滑。”
叶溪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冷淡地赶客道:“天色晚了,师妹回屋吧。”
金乐娆手裏一空,不是听不出师姐语气的转变,她诧异地抬头去看师姐,发现师姐的情绪比自己来时更差了些。
坏了。
自己哄人怎么越哄越回去了。
“我哪句话惹师姐不开心了?”她问。
叶溪君背过身,疏离客气地赶她出去:“师妹别说了,给师姐点儿时间缓缓,请回吧。”
这次金乐娆真不敢按她说的来做:“师姐你骗人,我要是今天回去了,你的心结又默不作声攒下了,不知将来哪天一个人翻出来偷偷哭我都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师妹现在还会在乎吗?”叶溪君浅淡地笑了一下,笑意很冷,像是夹着霜雪,“若是不想真心实意关心,就不必来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