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叶溪君刚找出来的帕子没有用上,于是转而去为师妹拭泪。
被她一哄,金乐娆感觉自己好像克制了一些,但不是完全忍住。
“师姐,我还是很想哭。”她把脑袋往师姐怀裏一埋,闷声闷气地开口,“你要不抱抱我吧。”
叶溪君无声嘆息,搂住她腰身,用干净的那只手一下一下轻拍师妹后背,是耐心哄人的动作。
被拥抱的瞬间,金乐娆痛楚许久的心突然暖和了起来,她难以置信地一愣,继续用力抱紧师姐,埋在师姐颈间嗅闻对方气息。
“这是怎么了。”面对师妹反常的举动,叶溪君轻声问。
“师姐,我好像不是真放荡,要的也不是那些亲密贴近,我……更想要师姐的拥抱。”金乐娆往师姐怀裏一贴,“想要你疼惜我、关心我、爱护我,而不是一言不发地欺负我。”
“师妹本就不是寡廉鲜耻之人,看你妄自菲薄,师姐也很痛心。”叶溪君像小时候那样把师妹搂紧,轻声细语地给她讲道理,“是师姐没教好你,让你不懂事地在诸位前辈面前说胡话做错事,师姐也该与你一同受罚。”
金乐娆在她怀裏拱拱:“师姐,我是不是很贪心。”
“不贪心。”叶溪君身形一晃,又抱好她。
金乐娆:“师姐,那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这一次,叶溪君停顿了片刻,说,这也不算什么。
心情好起来的金乐娆还在问个不停,她低头看了一眼师姐帮自己拭泪的帕子,已经找不出一寸儿干燥地方了。
她抽噎一下,道歉道:“对不起师姐,我的眼泪弄湿了你帕子,让你都不能擦手了。”
叶溪君闻言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指,用曾经濡湿过的两指轻轻碰了碰师妹唇角,指尖在师妹微张的唇缝间按了按,眸色有些深,可以看得出隐约的紫。
金乐娆马上懂事地握上师姐细腕,用柔软的脸颊在师姐指尖讨好地蹭蹭,乖巧启唇像个小狗似的伸出舌尖舔舔师姐手指。
她笑眯眯地打趣:“师姐指尖怎么有点甜。”
叶溪君眼眸裏匿着宠溺:“或许是师妹的味道吧。”
金乐娆马上反应过来,难以启齿地埋下脑袋,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什么不得了的问题。
叶溪君指尖在金乐娆下巴上轻轻一掸:“再帮帮师姐。”
金乐娆眨眨眼,望着师姐温柔姣好的眉眼,心想明明是轻佻的动作,怎么师姐做出来就那么好看呢。
这一刻,她心裏突然好爱她。
虔诚捧着师姐指尖时,她想了很多话,但是珍重到有些无法出口,至少在这种场合,说起来怪羞人的。
所以金乐娆咽下珍重话语,简单地聊表自己心意:“真想给师姐舔一辈子手指。”
隐约意识到师妹想说什么话,叶溪君一直耐心地等,她望着师妹精致漂亮的瞳眸,细数师妹浓密眼睫,等了许久,等来了一句这样的话。
她没忍住弯了嘴角,别开视线又闭上眼。
金乐娆有点破功,她拉了拉叶溪君手指,赧意爬上耳后,羞得抬不起头来。
“师姐别笑话我。”金乐娆又急又恼,眼看师姐没有回神,她愤愤地含着师姐指尖啃啃,“要是你笑话我的话,我下次就不说了。”
叶溪君马上收回笑意,还算正色道:“师姐没有笑你。”
金乐娆不开心地握着她手指,含上了就不放开,每次都又吮又咬的,偶尔咬重了又有点心疼后悔,她小心地撩起眼观察一下师姐的表情,看到对方没什么反应,这才安心下来用舌尖安抚舔舔,从指尖到指腹甚至是指缝她都细致无比地去照顾,分明刚刚是师姐用这两根手指欺负了自己,身为被亵渎的人,她却虔诚得不得了。
临了,叶溪君收手,夸她乖。
金乐娆被夸了,开心地跪在榻间看着师姐。
如果她有尾巴,估计早就摇成了一朵花。
叶溪君又抚摸她脑袋,问她伤处疼不疼了。
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金乐娆知道,可她不想如实回答,她想赖在师姐身边,让师姐内疚心疼自己。
“疼……”金乐娆放软语气,带着撒娇鼻音,“师姐那会儿好凶啊,打得我难过极了。”
“师姐给你上药。”叶溪君果然上当,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金乐娆诡计得逞,美滋滋地往被子裏一倒,侧身埋在软枕裏,露出一只狡黠的眼眸。
师姐拿着药瓶过来时,她小小吞咽口水,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人:“师姐,你打了我……”
她想问师姐会不会心疼自己,话出口前又觉得好像是有点矫情,于是又换了个说法,想问对方手疼不疼……可是师姐用的偏偏还是戒尺,手当然是不疼的……
金乐娆顿住,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她的爱意无处宣洩,想和师姐说说话,却还是被自己搞砸了。
“什么?”叶溪君停下来等她的问题。
“没什么。”金乐娆有点懊恼自己,她缓慢地摇摇头,直率道,“想和你说说话。”
叶溪君温和地弯了唇角,轻轻应声:“好啊,师姐听着。”
金乐娆:“可是如果我不说,你也不会主动开口聊天。师姐是一根不善言辞的木头,以后遇到别的示爱者,你最好也一句话不说,不然我就算是……”
不然我就算死了,也要扛着棺材板砸死她们。
后半句话,金乐娆没说,她把话藏在心裏,心裏酸酸涩涩的。
“师姐身边有你,怎么会有别的人。”叶溪君打开药瓶的塞子,找来药匙去搅散凝固的伤药,她一边悉心准备,一边引导师妹说出后半句话,“师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以后,是有什么离宗的打算吗。”
师姐心细如发,很多事情都瞒不过她,金乐娆哪怕紧急住口,也还是被对方发现了点儿苗头。
她盯着师姐忙来忙去的身影,冥思苦想,还是没想到办法。
直到那人拿着调配好的药膏来到自己面前,又追问了一边自己:“师妹这几日行为如此反常,又是为什么,也是因为这个离宗的打算吗。”
第92章
师姐,我要走了
“没……没有。”金乐娆自己都心虚, 所以一开口便是磕磕绊绊,很快引来了师姐注目。
“此药有活血散瘀、舒筋活络之效,抹上几日便可以消肿去痛。”叶溪君好似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 她将药膏调好, 示意师妹躺好。
金乐娆上药的姿势一点儿都不规矩, 在师姐帮她翻身趴好时, 甚至使坏地用膝头夹了夹师姐的手,她不满道:“这么久?真是太麻烦了,还不如听我的, 直接动用天赋疗伤。”
叶溪君手一顿,目光幽幽落到师妹脸上:“金乐娆。”
金乐娆:!!!
她一看师姐的脸色,意识到自己又惹师姐不开心了,于是马上从善如流地改口:“我是担心劳烦师姐你啊,师姐要是累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她熟练地扯谎卖乖,总算把师姐的脸色哄好了些。
叶溪君脸色是缓和了些,但随之开始教导师妹:“滥用天赋会习惯性地依赖天赋,长此以往,让你愈发不爱惜自己身体,甚至开始轻视人命,多历年所、恶积祸盈……道尽途穷时,谁来护你?”
又是这些老生常谈的大道理,金乐娆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一捂耳朵,摇头晃脑道:“不是还有师姐你吗?小时候的我们就说好了, 你要管我一辈子的。”
“岁月漫长,师姐总有管不到你的时候。”叶溪君把冰凉的药膏在师妹红肿的伤处化开, 指尖轻轻揉,“师妹怎么让师姐这么不放心。”
这药膏果然是好药,冰凉的药膏接触身体的瞬间,金乐娆就舒服得眯起了眼眸,她顺从地趴好,侧过脸低声道:“师姐别说这种话,我做坏事的时候总是逃不过师姐的法眼,师姐你怎么能有管不到我的时候呢?”
叶溪君没有立即回答,她看似专注地帮师妹揉弄伤药,眼眸裏的光却渐渐黯淡,像是当年坠落传恨崖,躺在崖底望着那一线天时,失落泛上苍凉的面容,濒死感来临,所有的情绪都流失,只剩下略显空洞的眼眸。
金乐娆没有等来师姐的答复,她泛疼的部位被师姐温柔的手法呵护得很好,渐渐起了一层舒惬的困意。
她埋在被子裏,含糊道:“师姐我困了,想睡会儿,你……”
话没有说完,她闭上眼眸,气息趋于平稳。
她睡了。
做了一个不愿回顾的噩梦,梦裏的她看着自己那张漂亮却恶毒的脸,那张脸上带着恶劣的笑与狂,狂风大作时,梦中人伸手,绝情且用力地将师姐推下传恨崖。
她听到自己哈哈大笑的心声——去死吧,叶溪君。
师姐那时还穿着回忆裏又轻又软的雾绡,风起时刻,崖底大风卷携起她长发,青丝漫天,像是堕仙从云际坠落……自己洋洋得意地趴在崖边与师姐对视,想从对方眼裏看到别的什么情绪,比如恨意或者疑惑,可是师姐还是那样深情恬淡,一双温和眼眸全是自己的身影,哪怕被自己害了,也还是那样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