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时隔多年,兴许换个别的日子,金乐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可偏偏是那次,她第一次做旖旎混乱的梦,醒来时整个人都狼狈到了极致,双腿颤颤地夹在锦衾上,不仅沾湿了锦衾,还打湿了手指……旧事不堪回想,金乐娆咬唇,师姐的这些话像是把她被架在火上炙烤,让她难熬至极。
她以为,当年的绮梦除了她以外无人知晓,谁想到那梦的主角竟然反常地来看望了她,还好巧不巧地亲眼撞见了。
“就算我说了那种话又如何?梦本身就是不讲道理的,不由心也不由人。”金乐娆冷哼一声,反过来质问叶溪君,“倒是师姐你趁我熟睡时进入我房中,到底安了什么心?”
叶溪君坐下,用极为平静地声音讲述当年事:“那晚你唤我名字,师姐自然是要推门进去查看的,见你在梦中受扰,便想着唤醒你,谁料师妹在半梦半醒间竟分不清事实和梦境,牵起师姐指尖纳入口中,一句句说着喜欢……”
甚至不用等叶溪君说完,金乐娆听到这裏已经快没勇气听下去了,她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从而逃避现实。
她当然记得那个梦,太真切了,谁能想到这居然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呢。
叶溪君嘴真严,这种事儿都能忍着多年不提啊?
“所以你指的喜欢,是对师姐,还是……”叶溪君不紧不慢地说着,又当着她的注视下将手指落在方才的唇畔位置,“对它。”
如果说喜欢师姐纤长的手指,那这东西下一瞬绝对会抵着自己唇角滑进来,压着自己一句话都说不了,可如果承认自己当年喜欢师姐……还不如杀了自己来得痛快。
叶溪君真是疯了!
金乐娆不仅怪蚀骨城的破风水,还要怪叶溪君这个闷葫芦把秘密藏在心底很多年,直到地利人和,才终于揭露出来。
“我现在都不喜欢。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做什么,当年我说的话、做的事,都与现在的自己没关系,你非要那样觉得也没办法,反正我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对你的感情也回不到最初了。”金乐娆故意把话说得很伤人,想让叶溪君知难而退,“近日的事情是你在自作多情,所以如果还想要面子的话,就别总是揣度我对你的看法。”
这么重的话都说出口了,金乐娆以为师姐会拂袖离开,却没想到对方无动于衷地坐在榻边,像是还要同她聊天的样子。
叶溪君问她:“前不久在玉筱臺,你把师姐的贴身衣物藏于枕下,又是何意。”
金乐娆如坐针毡,真想给她磕个头让师姐别说了,可是师姐还在等着她回话,她只能硬着头皮瞎编:“不小心拿错了,没地方丢,所以放到了枕下。”
叶溪君眼睫一低,似是失望:“在淘金路上受伤昏迷后,你无意识地往师姐怀中躲,也是假的吗。”
金乐娆马上接话附和:“当然是骗你的!”
叶溪君声音依旧很轻:“所以当时你清醒着吗。”
金乐娆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点头道:“对啊,清醒着才能骗你。”
她话音刚落,气氛陡然变得死寂,叶溪君幽幽抬首,盯着她眼睛称她在撒谎。
“才没有撒谎。”反正过去的事情无法追究,金乐娆闭眼就是瞎编,“当时我要是说了或者做了什么,那一定都是为了骗你帮我杀掉挡路的人。”
重点当然不是这个,昏过去的金乐娆根本不知道——那时的叶溪君神智被此地干扰,不受控地低头嗅闻着她的味道,在黄沙呜咽中扯开那血染艳的衣襟,启唇尝到了那伤口渗出的血,贪婪地埋首良久,直到餍足。
如果按她所说,她一直清醒着骗人,那就是默认了师姐的亲昵举动。
“真的没有骗人的话,那师姐对你做的那些事,你也都知道了。”叶溪君点头,发话道,“今晚要对你做同样的事情,可以吗。”
金乐娆脑子都要炸开了,她双手一捂自己脑袋,崩溃又惊诧:“叶溪君!你那时候对我做什么了!青沙荷还在场呢吧!”
“她在。”叶溪君坦诚道,“也都看到了。”
金乐娆吃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她一连后退几步,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心底无声尖叫:“师姐你不是最讲究一个体面了吗,怎么会当着外人的面做不规矩的事情?”
“师妹为何如此反应,你以为是怎么样不合规矩的事情呢。”叶溪君反问她,眸底宛若澹然山影下生出了缥渺的烟云,是愁也有忧。
金乐娆思绪一塌糊涂,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她只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小心翼翼地和师姐求证:“那……你扒我衣服了吗?”
叶溪君轻声:“嗯。”
听了这个答案,金乐娆险些当场晕过去,她掐了掐自己人中,还是不敢相信:“你怎么样对我,是你我的私人恩怨,但当着外人的面做是不是太无耻了!”
“她不会说出去的。”叶溪君平静道。
金乐娆表情都要碎了:“你是在骗我,是吧,青沙荷是我最好的朋友,看着我被你欺辱一定会护着我的!”
叶溪君端坐榻边,认真地看着她:“正如你醒来时亲眼所见,她还没有可以打败师姐的能力和手段。”
金乐娆跌坐榻上,突然福至心灵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对,还是不对,就算她打不过你,也会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不是闭口不提。”
“师姐要她做出了保证,她不会细说此事的。”叶溪君耐心地陪她耗,“如果你不在乎这位好友,可以不管不顾地去问她,她只要答了,便永远走不出这裏了。”
天都塌了,金乐娆突然想起了青沙荷确实提过一句让自己小心自己师姐,注意提防着些,自己当时还不信……现在亲眼见识到了,可算是信了。
“叶溪君,你还是人吗,逼迫我一个人也就罢了,还要这样威胁她。”察觉到师姐真面目的金乐娆真是苦不堪言,她呜咽道,“就算你恨我,要报复我,也不能让我这样颜面扫地啊!”
“别哭了。”等到时机成熟了,叶溪君起身帮她拭泪,“师姐帮你检查一下伤口,不至于让你颜面扫地。”
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金乐娆:???
你说什么?
只是帮自己检查伤口,没有做别的?
“我不信,你一定是做了什么!”金乐娆扯着她襟领,逼问她,“那你为什么要青沙荷保证不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掌门师祖说过——你的天赋,不可以被太多人知道,尤其是来自鬼界的外人。”叶溪君语气波澜不惊,“所以师姐要她做保证,不能外传那些事儿。”
这理由编得冠冕堂皇,倒也说得过去……
金乐娆想了想,又问她:“那你为什么刚刚说‘今晚要对我做同样的事情’我不信这句话裏没有深意。”
叶溪君依旧应付自如:“今晚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师姐难道不可以查看你伤口愈合的情况吗?”
这话也挑不出毛病……
金乐娆思索片刻,又追问:“那我问你当时扒我衣服了吗,你为什么承认了!”
“你伤口在锁骨处,自然要扯松衣襟才能查看了。”叶溪君浅浅微笑,很像个温柔耐心的师姐。
是这样没错,但……总是哪裏不对劲。
金乐娆不知道当时发生什么样的事实,也实在摸不清师姐话裏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单凭感觉来看,她就是不能被说服。
“我再想想……对了,如果你只是简单帮我检查伤口,那为什么青沙荷会对你动手?”直到问出这个问题,金乐娆才终于抓到了自己最怀疑的点,她满眼防备地看着叶溪君,同时又胳膊交迭抱着手臂,一脸“这下我看你怎么圆谎”的表情。
“因为她要和师姐抢夺你,又因为她对你的心思不怎么清白,还因为……”叶溪君轻轻嘆了口气,说出了这件事裏唯一发生的事实,“当时师姐想要帮你看清身边的朋友,让你知晓青沙荷真实的身份,而不是一直识人不清被蒙在鼓裏。所以——便在你醒来前的前一刻,逼她亮出了真实的身份。”
这么用心良苦,倒很像师姐会做的事情。
金乐娆这才放下心来,她把自己摔进被子堆,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只是查看伤口,那你不早说啊,害我担心良久。”
“师妹误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叶溪君好似又成为了温柔端方的好师姐,她施施然起身吹灭了附近灯盏裏的烛火,轻声问道,“也说给师姐听听?”
“那种事情,你不会感兴趣的,应该也不想听。”金乐娆刚才情绪起伏几次,现在疲惫到不想多说半句话,也不想思考任何事情,她自己找了个位置躺舒服了,一边把玩自己头发,一边声语气恹恹地陪她闲聊,“师姐,其实你对我的好真的很片面,好似只喜欢我的乖巧、我的听话、和我对你的顺从,而不会包容我的乖张与叛逆,更不会喜欢像那晚那样放荡不自爱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