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萧芾听说了消息,竟是亲自出城迎接的。
  谢翊看了一眼陆九川与他手腕的镣铐,心中一紧,他掀开车帘,探出车厢道,“统领大人,请先停车,陆少傅毕竟是太子的老师,此地杂乱,防止太子情绪激动,让人先一步将他送去东宫就好,我去与太子说明清楚。”
  “明白。”
  统领点了点头,马车缓缓停下,吩咐好属下送车中的人去东宫,随后与谢翊一道先行面见太子。
  谢翊下车后,转头看着押送陆九川的马车渐行渐远,一时间有些恍惚,萧芾眼尖看见了谢翊,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担忧。
  “老师,怎么样,还好吗?没受伤吧?”他忽然感觉谢翊身边空荡荡的,似乎少了本该站在这里的人,“……我父皇和陆先生呢?他们在后面么?”
  谢翊的思绪跟着马车的陆九川跑了好远,他此时两眼空洞,萧芾叽叽咋咋地在面前说了好久,他才恍然回神,一时间如鲠在喉。年轻太子的笑容太鲜活了,他满眼期待,如此翘首以待,等的就是他的老师与他的父亲。
  “在渔阳出了点事,具体情况随后向您禀告。”
  在萧芾期待的目光中,谢翊从怀里掏出那份由萧桓亲自书写的传位诏书,递到萧芾面前。萧芾不解,接过来打开一看,脸上笑容也僵住了。
  “……老师。”
  “臣不敢为帝王师,”谢翊后退一步,跪在萧芾面前,“国不可一日无主,臣请陛下登基,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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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萧芾:啊?我吗?我当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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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一章解决可惜今天考科四领驾驶证耽误太久,就先放了一半上来[爆哭]
  第121章 昭告天下……
  皇帝受伤乃是大事,谢翊也好,萧芾也罢,谁都不敢声张。
  萧芾连忙双手将谢翊扶起,压低了声音,“孤还是太子,有什么事去东宫再说。”诏书也被他塞回谢翊手中,“这份诏书,待时机合适,老师再行昭告天下也不迟。”
  谢翊领命,和黑羽卫统领一起跟随萧芾回到东宫,再将渔阳之事告知他。
  押送陆九川的人已经到了,此时他正站在东宫正殿中,额前发丝凌乱,遮住了他的视线,黑羽卫在身侧抓着他的手臂,生怕陆九川跑了一般。
  萧芾一进门,便看见了被制住的陆九川与他身上褐色的血迹与手上的镣铐,脸色瞬间变了,“这是怎么回事?陆先生为何……”
  黑羽卫统领不动神色地侧身挡在萧芾身前,不许他靠近陆九川,随后单膝跪地,将渔阳军帐中发生的一切都经过简略禀报,“……我等进去时,只见陛下倒在血泊中,地上掉落着谢将军的承岳剑,而陆大人恰好满身是血地站在帐中。”
  听着他的叙述,萧芾的脸色越来越白,双手不自觉在身侧握成了拳。
  “弑君?”他喃喃重复这个词,难以置信地看向陆九川,“陆先生,这……这不是真的,对吗?”
  陆九川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是默认了自己弑君,还是没什么好说的。
  萧芾退了两步,他望着谢翊,想到那封父皇亲笔书就得传位诏书,父皇从未有过退位的想法,他怎会无缘无敌地给自己留这个东西,难不成是在渔阳发生了什么?
  刚才人多,谢翊交给自己诏书时并未说这是什么,那一番话外人听见也只当是谢翊身为太子一党看准时机,想扶持太子上位,可有了这封诏书性质就不一样了。
  “你。”他抬手一指黑羽卫统领,“把陆先生送去东宫的大牢,不过此事还需商议,不得对先生用刑,好生照看。”
  “殿下——”
  谢翊见陆九川要被押下去,急切开口,萧芾罕见地抬高声音截住他的话,继续对黑羽卫统领道,“你们快去吧,然后去父皇身边照顾他,孤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黑羽卫纷纷领命,将陆九川带去了东宫的大牢,在被押出去之前,陆九川回头看了谢翊一眼,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谢翊目送那个身影被带出东宫正殿,转而消失在殿檐之下,一时间心如刀绞。
  待他们彻底走远,萧芾重新转向谢翊,少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属于君王的威严来,“在弄清楚一切之前,这是最合适的处置。相信孤,孤不会亏待陆先生的,谢将军,现在请随我来。”
  穿过连接宫殿的廊檐,萧芾带谢翊一路进了东宫书房,他屏退左右,转身负手面对谢翊,尚显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困惑,“现在,请将军如实告诉我,渔阳驻军的军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陆先生又为什么会对我父皇动手?”
  谢翊张了张口,他没法告诉这个少年自己与陆九川是如何算计他父亲的,自暴自弃地跪了下来。
  “诏书您拿到了,要说直接受益人,无疑是我,我也大概猜到原因何在——将军赴渔阳前一晚曾叫几位绣娘来东宫,说是为我绣吉服,将军说是绣吉服,真正该绣的,恐怕是我的衮冕。”
  萧芾伸手要将谢翊扶起来,谢翊没动,还是直挺挺地跪在那,怎么也拽不起,萧芾只好松了手,突然就明白父皇总说谢将军脾气倔得很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怪罪陆先生的,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好。”
  谢翊深吸一口气,将一切朝萧芾和盘托出,诏书的来历,萧桓受伤的真相……桩桩件件任何一件事被别人知道真相,谢翊与陆九川的名字恐怕就要永远钉在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上,叫后世唾骂几百年。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为陆九川开脱,仅仅是平静地朝萧芾叙述了渔阳的军帐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末了,他道:“臣现在只有一个请求,若要治罪,请同时治我们两个的罪。”
  书房里落针可闻,萧芾默默听着,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彻底沉默,“所以,陆先生是为了我才动手的?”
  “不,他是为了所有人。”谢翊此时格外懊悔,他当时为何不动手,反倒让陆九川替自己受了这牢狱之灾,“为了不让陛下将来清算追随殿下的人,为了不让朝局陷入更大的动荡,也为了替我完成那个我做不到的决定。”
  还是为了他……
  萧芾清楚,此次谢翊挂帅出征,是母后的意思。当日在偏殿他们的言论,萧芾只听了七七八八,如今结果摆在他面前,他立即明白除了老师之外,母后也早想要自己登基,她以太后之姿把持朝政。
  一时间,萧芾也哑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少年的身影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拉得很长,彻底陷入两难的局面。
  “为君者自当赏罚分明,陆先生此举,于法当诛,于情……我不知该如何评判,若要论法,你我皆该诛。”他的目光自窗外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谢翊,“老师,请起吧。”
  “一切由殿下做主。”
  谢翊起身,静静立在原地,等待太子的决定。
  萧芾走到他跟前来,十七八的少年比谢翊还得矮了半个头,此时他努力挺直脊背,“陆先生既然是为了我,我也没有不替他解围的理由,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稳住朝局,父皇重伤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开。”
  谢翊点点头,既然陆九川已经在东宫,至少人是安全的,所以最重要的是让谢翊怀里的这封诏书生效,让萧芾顺利登基。
  “朝中自从大清洗之后,已有半数大臣暗中支持太子,还有薛家的势力,而武将这边,有我坐镇,应当无虞。如此,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赵贵妃和她背后的家王家崔家,只要知道了陛下病重的消息,她必会有所行动。”
  赵桐。
  自打日前攻入皇宫的计划失败后,她在后宫里安静了好一阵,以至于谢翊走后,萧芾许久都未想起这号人物,眼下是最好的时间,赵桐不可能没有动作。
  话音刚落,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东宫侍卫在门外急报,“殿下!赵贵妃正与一众人往大殿去,朝中多位大臣被惊动,他们聚集在大殿前,要求面见殿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萧桓受伤的真相除了他们,知情者也就那几个黑羽卫。
  萧芾已经派了东宫守卫把守皇帝寝宫,说是有利父皇养病,实际上就是为了不让外头的人见到萧桓或者那几个黑羽卫。
  “黑羽卫好处理,他们的荣华富贵,名利权势皆来自父皇。愿意闭嘴的,我再许他们名利;不愿意闭嘴的……我成全他们的一片忠心,先走一步,替父皇探探路。”
  不过半刻的时间,萧芾已经接受了自己不日便要主持朝政大局这件事,开始去学自己父皇的模样,将担子全部都往自己身上挑。
  他命人替自己更衣,换上太子的典礼服,还带上冕旒,转头对上谢翊有些不解的视线,“既然有父皇的传位诏书,那么此刻起,我便要以监国太子之身份,处理朝政,不过我年轻,对于朝事不熟,日后还请老师佐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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