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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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谢不会动手的,小谢永远无法做到真的杀了对自己有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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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就要正文完结了,激动搓手(正文完结不等于彻底完结,番外有好几个)
第120章 国本坚固
被谢翊以清缴流匪名义调虎离山的黑羽卫此时回到了军营,谢翊扶着副官的胳膊直起身,看着他们依次钻进军帐,紧紧咬着唇。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有点记不清了。
他刚才有些意识恍惚,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就被送了出来,冷风一吹,意识这才勉强回笼,现在军帐里是什么情形,他是一概不知。
转眼的功夫,黑羽卫统领发出一阵惊呼,呼叫着萧桓,不一会,御医就被推搡着叫了进去,又过了好一阵,萧桓四人被架在担架上抬了出来。
谢翊远远扫了一眼,皇帝此时面色苍白,显然失血过多,御医几乎将所有止血的药物堆上去,才勉勉强强制住了血,保住萧桓的命。
他方才明明没有动手,为何萧桓会变成这样?
念头刚起,军帐内一阵躁动,帐帘被掀开,陆九川被两个黑羽卫反剪双臂押了出来,月白的长袍上溅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谢翊见此情景瞳孔陡然一缩,不顾自己几乎要疼炸的额角,冲过去张开手臂拦在他们前面。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他,这是我的军营容不得你们这么放肆。”
黑羽卫统领上前一步,抬手推开谢翊,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靖远侯还请让开。陆九川弑君,乃是我等亲眼所见:当时帐中仅有他与陛下二人,陛下背后中剑,贯穿前胸,而陆九川双手染血,凶器正是您的承岳剑,人证物证俱在,只等押回大理寺,给太子和皇后一个交代。”
“不可能。”谢翊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吐出一口气,强忍着额角的不适,平复心情,耐心替陆九川辩解几句,“这其中也许有误会,陆少傅一直是陛下心腹,他怎会做出这等事?”
“我也希望是误会。”黑羽卫统领叹了口气,目光瞥向陆九川,打心底里说,他与陆九川虽只是点头之交,但陆九川的为人与气度他看在眼里,因此见到帐中场面是心情也格外复杂,“但事实摆在眼前,君侯,弑君乃十恶不赦之罪,按律当押回京城,交由大理寺审判。还请您莫要为难我等。”
谢翊望向陆九川,试图从对方身上或眼中找到一丝辩解、一丝慌乱,哪怕是对自己的几句暗示也好。
但陆九川只是抬眼静静回望着他,任由自己被反剪押解着,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眸子此刻平静无波,冷静到极致,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那让我与他说几句话。”谢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与统领商量几句,至少他应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在我的军营遇刺,此事我也需要知情,待陛下病好之后怪罪是免不了,但至少让我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黑羽卫统领犹豫片刻,转念一想这个请求也算是情理之中,还是点了头,“请君侯快些,我们必须尽快护送陛下回京。”
“不耽误。”谢翊走到陆九川面前,两人之间仅隔一步之遥,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陆九川知道谢翊心中大约有了答案,并不回答,朝谢翊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心里都清楚,只有陛下重伤难理朝政,诏书才有效力。”
“所以你就……”谢翊的声音哽住了。
他瞬间明白了全部的前因后果。
方才在他崩溃松手的那一刻,在他被架出军帐之后,是陆九川捡起了他丢下的剑,替他完成了那个自己无法完成的决定。
“你疯了。”谢翊的声音颤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陆九川看着他的目光柔和下来,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所以你要好好活着,辅佐新君,实现我们的抱负,好么?”
“我宁可——”
“不,你宁可不了——”陆九川不由分说地打断他,声音从容不迫,就是刚才的电光火石之间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你不能让太子和那些追随你的人陷入险境,这已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我唯独对不起你……”
黑羽卫统领在一旁轻咳一声,提醒道:“君侯,时间紧迫。”
谢翊也不便多说什么,他走到统领面前,目光上下扫了他一眼,“我明白你们的职责,但这事在我军营中,不如这样,由我亲自押送陆九川回京,路上贴身监视,抵达京城后,我再将他交给太子殿下处置。”
“君侯见谅,这不合规矩。”统领双手抱拳躬身,看似恭敬,说出的话却是强硬地拒绝了谢翊的提议。
“规矩?”
谢翊笑出声来,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他双手环抱胸前,朝这统领端起一副高高在上的主人模样,他少有这样用权势压人的时候,可谢翊心里清楚,如果此时他不这么做,等待陆九川的会是比死还痛苦的经历。
“如今陛下重伤,太子即将监国,在这非常时期,规矩也可以非常对待。统领,你我皆知,此案牵涉重大,若处理不当,朝堂必将动荡,由我亲自押送,既可确保人犯不逃脱,也能避免途中生变。待陛下伤情稳定,或太子正式监国,再行审理,岂不更稳妥?”
黑羽卫统领沉默了。
他看向远处被匆忙抬上马车的皇帝,又看看眼前这两位大人物——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一个是素有贤名的谋臣,皆是有权有势之人,得太子青睐,况且两人之间的关系在京中流言四起,此时皇帝重伤,太子年轻,朝局必将动荡,眼下情形,实在不好去得罪他们。
“好吧。”统领权衡之下,最终妥协,“但我会派一队黑羽卫随行监督,还请君侯理解。”
“自然。”谢翊点头,只要他能陪着陆九川回去已经足够了。
陆九川反剪的双臂被松开,转而在手腕戴上精铁镣铐,押上了一辆马车,谢翊将军营与俘虏都交代给副将与杜恒紧随其后上车,黑羽卫统领亲自坐在车夫位置驾车,另有八名黑羽卫骑马护在四周。
连同载着萧桓的那辆,两辆马车脱离大部队缓缓启程,加快速度,先一步向着京城方向而去。
车厢内狭小而昏暗,两人肩并肩坐着,陆九川手腕上的镣铐随着马车的颠簸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谢翊终于卸下强撑的镇定,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就算黑羽卫有心快点送萧桓回去医治,可萧桓的伤口还未愈合,全靠御医在那才硬撑着,怎么也快不了,反倒是给谢翊和陆九川两人留出耳鬓厮磨的时间。
“为什么?”谢翊将脑袋靠在身侧那人的肩膀上,没有看陆九川,压低了声音。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陆九川的声音很轻,偏了偏头,脸颊蹭过谢翊的发顶,“你做不到,就由我来做。”
“可你会死的。”谢翊抬起脸,眼眶通红,看样子几乎要哭出来了,“弑君是死罪,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我看未必。”陆九川微微一笑,“陛下不是还没死吗?他们问我时,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不管我们如何,至少皇后是乐意看到这个场面的。”
谢翊猛地坐直身体,他光顾着担心陆九川这一路颠簸,他那金贵的身子骨能不能撑住了,一时间竟忘了他们此次回去,朝中是萧芾与薛蓝在主持大局。
“你是说——”
“我刺的那一剑避开了要害。”陆九川晃了晃手腕上的镣铐,语气听着还有些得意,“陛下会重伤,但不会立即毙命,这给了太子时间,也给朝中支持太子的大臣们时间。只要太子顺利登基,手握诏书,大局已定,到时如何处置我,不过是新君一念之间。”
“你把这一切都算计好了?”谢翊低声喃喃道,“可是他如果……”
“他是你的学生,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他会做什么。”陆九川摇头,镣铐又发出一声轻响,“我只是为你铺好了路,接下来,就要看你和太子的了。”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车厢外是黑羽卫整齐的马蹄声,车厢内交谈渐止,只余两人交错的呼吸,黑羽卫统领就在外头驾车,他们不好有过多交流,否则落人话柄。
沉默良久,谢翊忽然伸手,握住陆九川戴着镣铐的、冰凉的手。
“我会救你出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就算太子不想救你,我也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陆九川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笑了,他当然相信谢翊了,“好,我信你。”
马车日夜兼程,快马加鞭,日程被缩短了不少,到了第五天清晨,京城的轮廓终于远远地出现在地平线上。谢翊撩开车帘,眼睁睁看着城门上的细节逐渐清晰,城楼上飘扬的旗帜,进进出出的车马人流,还有城门外那一队显眼的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