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赵允郴这才从暗处走出来,低声道:“父亲,他这是什么意思?”
  赵闳的目光盯着陆九川背影消失的方向,“这位陆少傅,是给我们递了把刀啊。只是这刀握在手里,怎么用?会不会割了自己的手?咱自己还得仔细掂量清楚。他越是显得有诚意,我这心里越是不安生。”
  不止赵闳,赵允郴亦惴惴不安,“伯父,我明日就去想办法,还有兄长的事……”
  “若此事有不妥,或需有人担下教唆子弟、言语失当之责时,那么允舸身为族兄,难辞其咎。”他对赵允郴挥挥手,“去吧,你去做就好,至于陆九川这边,我自有分寸。”
  赵允郴躬身退下,书房内只剩赵闳一人。
  他独自坐在渐渐昏暗的房间里,手中握着凉透的茶杯,赵闳低估了他作为棋子的这个人,陆九川实在不怎么简单,所以这人在自己这里越是有用,反而越让他感到不安。
  陆九川被赵府派的人送回少傅府,他瘪瘪嘴,这些人监视的人轻功竟还没有自己好,只好装模作样地浇完院子里的花,回房吩咐仆役不准进来,他得小憩一会。
  泠鸢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少傅府里头竟要比外头戏台子上的戏还多,配合着站在门口指指点点,“你们几个快离远点,还有你们,待会先生醒了再扫。”
  过了一会,一道身影穿过少傅府□□的竹林,几步攀上院墙跃出去。外头早准备了马车,载着他躲过赵府的探子,一路往城西去了。
  萧芾早已到了靖远侯府,自那份名单呈递上去之后,萧桓越看越觉得萧芾讨喜,就差在偏殿议政时也得带着他了。
  自去年岭南萧芾首次奉命出使之后,直到如今,经历过这么多事,萧芾虽还未及冠,但行事之间已稳重了许多,萧桓也愿意叫他陪自己一起处理事务,听听他有什么见解。
  “我记得殿下说过,三年之后殿下就要封王立府了。”谢翊替萧芾满上面前的茶杯,“陛下是愈发看重殿下了,以我所见那太子之位距离殿下只是几步之遥。”
  萧芾听完立即紧张起来,环顾了周围好一会,才重新放下心开口,“老师,当心隔墙有耳。最近父皇很不爱提这些话,譬如太子党争之类的。孤身为儿臣,亦不敢妄揣圣意,更不敢僭越”
  谢翊无所谓这些,他才不要担心萧桓爱不爱听,爽朗一笑,“这是在我自个的府里头,若在在这说话还需担心所谓隔墙有耳,那这京城当中,便再无安全之地了。”
  “这种事,也不是不提就能避免。陛下不爱听,是因为它确实存在,且愈发尖锐。殿下时至今日难道还认为,与皇子菁之间,还仅是兄弟之间的寻常争宠吗?这是太子之争,必定是要你死我活才能决出一个胜者的。”
  “可是……”
  实话实说,他不喜欢萧菁。被宠坏的小孩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什么也不会做,遇到了事只会喊“母妃”,可毕竟那是他的亲弟弟……萧芾不想真的去沾了手足兄弟的血。
  “孤不愿如此。”
  “殿下之仁德,今日我也是见到了——”谢翊的话音一转,“殿下竟然不恨他?”
  萧芾讶然抬头看向谢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惊世骇俗的言论。
  “殿下在难民营死里逃生,还得提防其他势力找到你的时候,你这个好弟弟正躺在你父皇的臂弯里,殿下知道他的生辰宴多盛大吗?我那时候在河东,都有人来送信请我回去。”谢翊将萧芾不愿面对的往事轻飘飘地摆在了他面前,而他不会因此难过那是不可能的。
  “你拿人家当弟弟,人家未必拿你当兄长啊,最终都是为了那个位子,搞什么兄友弟恭?”
  萧芾被说的脸色愈发白,谢翊这番话话剥开了一直以来温情脉脉的伪装,将血淋淋的博弈摊开在他面前。萧芾低下头,声音的颤抖之间有些无助,搭在腿面上的手紧紧攥住衣袍,“……老师不必再说了,孤并非不懂老师的意思,只是、只是……”
  他心底始终存着一分希冀,期望着不要手足相残。
  “只是什么?赵家倾全族之力押注皇子菁,他们不会允许前方还有你这样一位名正言顺的嫡长兄长安稳存在。您退一步,他们便会进十步,直到将您逼入绝境,再无翻身之日。这便是党争的残酷——它不由善意发起,却必以一方彻底倾覆为终局。”
  “老师——”
  “皇子芾耳根子软,你要是再说下去,他又要哭了。”陆九川推门进来时,就看见了这幅要吃小孩的画面,不由得一笑。
  萧芾松了一口气,见陆九川进来仿佛见了亲人,恨不得亲自将他迎进来坐下。
  方才还冷脸恐吓小孩的堂堂靖远侯听陆九川回来,回头时立即换了一副面孔,“赵府不是一直都有人盯着你吗?这风口浪尖还能到我这来。”
  “是有人盯着,但这个时辰太子少傅应该还在卧房歇息。”陆九川在桌边落座,很有主人姿态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按我说,赵闳就不要老想着给皇子菁铺什么路了,他赶紧给自己找些武功高强的暗探才是要紧事,竟然还不如我的轻功好。”
  “殿下,今日朝上陛下复了九川少傅之职,看似恩宠依旧,实则将他又推回了风口浪尖。”谢翊向萧芾简单说明了前因后果,随后又强调一次,“赵家从未停止寻找反扑的机会,那首诗的风波便是他们要处理的第一件事,后面一定会有更大多的事。”
  萧芾点点头,眉宇间凝重之色更甚,“孤明白,先生此番冒险入赵府周旋是为我们争取时间。老师,依你之见,接下来孤该如何?”
  谢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殿下可知,为何九川要特意提醒少府署。”
  萧芾思索片刻,随即道:“主要是少府署内的尚书台与兰台书阁,此处掌管文书档案的闲散之所,职位清贵却无实权。赵家若要处理那首诗留下的痕迹,从此处着手,最不引人注目,而这里插入的棋子日后也最难抓到把柄,不如让他们自己现身——兰台书阁的钥匙还在老师身上,他们能入手的只有少府署了。”
  “殿下聪慧。”谢翊眼中露出赞许,萧芾也算是熟能生巧了,“投石问路,引蛇出洞。赵家要扑灭这首诗将来会引发的祸端,这种情况下就必须动用他们人脉。只要我们盯紧这两处,看赵家通过谁、以何种名义去动作,便能顺藤摸瓜,揪出一批我们此前未必知晓的赵党羽翼,这可比直接查他们核心位置的人,更容易发现蛛丝马迹。”
  “所以,先生此番是故意将解决之道指给赵家,实则是为了看清他们到底还有多少隐藏的党羽?”
  “是,”陆九川接过话头,“而且此事可能还会涉及到皇子菁,这就全赖殿下的了。”
  萧芾又想起来刚才谢翊那段言辞义正的话,冷不丁地打个寒颤,“先生想让孤怎么做?”
  陆九川看他这样紧张的样子,笑着叫他放宽心,“还不到那个时候,只是殿下自己的事而已,最近无论陛下问你什么,殿下都切记不可冒进,都得以退为进,不管迂回、推脱、什么都好,不当这个出头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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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周一不好(投降jpg),周六实在卡点写不完,大家见谅
  感谢大家的收藏和订阅[撒花]约到了超级可爱的小条漫,下周没法更新那天给大家放出来
  第81章 不速之客
  “哎?”萧芾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准备洗耳恭听,“这是为何?”
  结果陆九川只是一摆手,“陛下能与殿下说的事,能有什么要紧事?就算真是要紧事,一个在宫闱之内皇子的意见听听就好,没什么参考价值,而陛下既然问起殿下,那么他看得就不是你的办法,而是殿下对这件事秉持什么态度。”
  “这样啊,孤明白了。”萧芾撇撇嘴,心底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少傅让他这么做想必是有原因,原来是这样……
  “也不只是这个原因,”陆九川与谢翊本就没打算瞒着萧芾,这些事到头来都是为他所谋划的。
  “等这个人找出来,我们依旧按兵不动,那么下一步他们就以为完事大吉,该针对殿下了。因此这时候殿下不管遇见什么都不要冒失,一旦这里被人抓住把柄,那么前面我们做的努力都白费。”
  说着,他抓住萧芾的手,话语间全是寄托在萧芾身上的期望,“谢翊当时告诉我,他选择了殿下时,我便决心与他一起辅佐殿下,所以我的选择就是他的选择——殿下知道如今朝中的风向吗?”
  萧芾不太关注这些,这种东西听多了容易误导,他对陆九川摇摇头,“先生见笑,孤并没有听到太多。”
  “朝野皆说,陛下有意让皇子芾继承大统。”
  此话一出,萧芾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陆九川刚说了什么,显然是被这句话冲击得不轻,“真的?”
  “真的。”
  陆九川没必要骗他,朝中确实有如此风向,只不过没他所说这么明显,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圣心到底如何,“陛下是否真的是这个意思暂且不提,至少依这么看,百官都是肯定殿下的。这是个好兆头,毕竟古来皆是得人心者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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