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迷药的效力退去后,意识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被强行拉扯回现实。谢翊掀开沉重的眼帘,视线还有些模糊,他只能借着一缕从墙壁高处那个装着生锈铁栏的狭小气窗透进来的天光,他逐渐看清了自身的处境。
  四壁是斑驳的石墙,深色的霉斑在潮湿的墙面上肆意蔓延、攀爬;空气里弥漫着地底特有的阴冷湿寒,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却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味。
  谢翊下意识地要撑起身子时才发现他的两手被麻绳捆绑在一起,在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想要坐起时,一个充满戏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醒了?靖远侯这一觉睡得可还安稳?”
  谢翊抬头循声望去,罪魁祸首正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冷眼睨着他此刻的狼狈。不知是残余的酒意未消,还是积压已久的愤懑终于被点燃,杨丰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的血丝,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阴鸷。
  迷晕前的记忆瞬间回笼,谢翊彻底明白这前因后果。他记起了陆九川曾让他小心提防杨丰,而自己当时竟还觉得九川多虑,甚至为杨丰辩解过几句——现在看来有些好笑。
  没时间理会对方的挑衅,谢翊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挣扎地起身试图站稳。
  被迷药侵蚀过的身体酸软无力,手腕又被紧紧束缚,他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狼狈不堪。
  杨丰就这样冷眼看着他,仿佛在欣赏猎物徒劳的挣扎,直到谢翊终于摇晃着站稳了身体——
  “呵……”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站身逼近,在距离谢翊只有半步之遥时,毫无预兆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向谢翊的腹部!
  “呃——!”
  这一拳力道极重,精准地击打在柔软的脏器上。
  谢翊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回冰冷坚硬的地面,激起一片尘土剧痛瞬间炸开,谢翊疼得眼前一黑,喉头泛起腥甜。他蜷缩着,剧烈地咳嗽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杨丰犹嫌这一拳还不够解恨,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谢翊已然凌乱不堪的衣领,粗暴地将他从地上半提起来,迫使谢翊面对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你凭什么?啊?凭什么!”杨丰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在咆哮,唾沫星子都溅到了谢翊的脸上,“我陪着陛下东躲西藏的时候,你在哪?我跟着陛下起义的时候你又在哪?!论资历,论苦劳,我哪点不如你?凭什么你就能踩着我,踩着我们所有人往上爬,就连我这个?大将军!靖远侯……哈哈哈……好威风啊,可现在呢?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趴在我面前!”
  极近的距离,让谢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想要将自己吞噬的恶意。
  腹部的绞痛仍在持续,他喘息着,抬起眼,那双因疼痛而略显湿润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蔑视与嘲讽。
  “就凭……你只会在背后使这等下作手段,”他声音沙哑,气息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杨丰脆弱的自尊上,“杨丰,我原先还敬你是条汉子,现在嘛,你的本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闭嘴!”谢翊的眼神和话语彻底激怒了杨丰,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野兽,将谢翊往地上一掼,随即扑了上去,抡起拳头,不由分说地朝着谢翊身上砸去。
  谢翊双手被缚,又遭重击在先,这时候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尽可能地蜷缩身体,被迫承受着杨丰的怒火与殴打,拳头与身体碰撞发出可怕的声响,血腥味在口腔中愈发浓重,意识又一次在无止境的疼痛中载沉载浮。
  不能……不能就这样……
  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以如此屈辱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经过漫长的煎熬,身上的重击终于停了下来。
  杨丰喘着粗气,停下了挥舞的拳头,身体因剧烈的运动和情绪的宣泄而颤抖,他看着几乎不再反抗的谢翊,直起身准备缓口气,思考下一步该如何继续折辱对方。
  谢翊倒在地上,这时几乎要失去意识的边缘,感知都变得模糊,他甚至已经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了,取而代之的是神经的麻木。
  一个冰冷的触感硌在了他的胸口下方,谢翊反应了很久,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时什么,他瞬间瞳孔一缩,激动到浑身颤抖——
  是那把匕首!
  那把皇帝赐给他的,精致华丽到看不出一点杀伤力的匕首,就因为藏在衣服内袋,竟未被搜走。
  求生的本能和反击的意志如同电流般窜过麻木的神经,他不顾身上的伤口,放轻呼吸,调整着自己倒地的动作,一边提防杨丰,一边尝试着让匕首从内兜里掉出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直到匕首落在了地上,谢翊毫不犹豫地反握匕柄,趁杨丰还未察觉他的动作,锋利的刀刃贴着手腕内侧的麻绳猛地一划。
  “嚓”的,粗粝的麻绳应声而断。
  也就在绳索断裂的同时,杨丰察觉到了身后异样的动静。
  但早已为时已晚。
  挣脱束缚的谢翊,在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甚至来不及完全站直,单膝跪着用尽全身力气,脚尖猛地蹬地,合身向前扑去!他手中紧握的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直刺杨丰。
  杨丰在惊骇之下侧身下意识闪避,却仍慢了半拍。
  “嘶——啊!”
  匕首狠狠划过他的手臂,划出一道深长的血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滴滴答答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竟敢——!”杨丰又惊又怒,捂住剧痛的手臂,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之人。
  “我怎么不敢?”谢翊踉跄着站直了身体,擦了擦嘴角和脸颊的血迹,冲杨丰轻蔑一笑。
  尽管他一身官袍早已破碎不堪,沾染着大片大片的血污与尘土,墨黑长发沾了冷汗贴凌乱地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嘴角还留着刺目的血迹与红肿。
  那张俊美清秀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更显得那双眼眸幽黑深邃,里面燃烧着不屈的火焰,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下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纵然自己已经身陷囹圄,遍体鳞伤,可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杨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与狠厉所慑,竟一时不敢上前,但显然已经动了杀心。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扑上去之时——
  “砰!”
  囚室破旧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火把的光涌了进来映出门外的身影。
  一个面色倨傲的人缓步踱了进来,他用手帕捂住口鼻,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杨丰,随即便将目光落在了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却依旧紧握着匕首的谢翊身上。
  来人正是赵允舸。
  “杨太尉,我们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不是你处理个人恩怨的时候。”他笑着,将手按在杨丰肩上,“日后若有机会,他自然交给你处置——现在,我先处理正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杨丰,转向跟着自己进来的两名侍卫,吩咐道:“绑了吧。”
  跟在赵允舸身后两名侍卫迅疾上前,一人夺下了谢翊手中还往下滴血的匕首,另一人则粗暴地将他按住双臂反剪,死死锁在身后,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可能。
  赵允舸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有心思欣赏谢翊此时的窘态,似乎只有这样才好解昔日他对自己的羞辱,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谢翊剧烈地喘息着,腹部的剧痛和方才的搏斗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新添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依旧面不改色,自下而上冷冷地注视着赵允舸——正主来了。
  赵允舸踱步到谢翊面前,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靖远侯,久违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囚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想到是在这般情境下与君侯相见。看来君侯的脾气,比之前见面时还要硬上几分。”
  他拖长了语调,右手缓缓抬起,在谢翊眼前握成拳。
  “不过脾气再硬到这了也没用——先给你看样东西吧。”
  他松开了手指。
  一枚玉佩倏然从他掌心垂落,被珠络系着,在谢翊眼前轻轻晃动。
  玉佩色泽温润,是上好的玉石,雕刻着繁复而熟悉的蟠螭纹,就在那里来回晃动着。
  正是陆九川遗失的那枚玉佩。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谁的技术更高超?
  陆:说不上来吧,半斤八两。
  谢:他好啊。
  在床上会说什么dirty talk
  陆:没有这种东西,放心。
  谢:他很温柔的(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同意)
  常用的姿势喜欢用什么姿势
  陆:(小陆脸红)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私密了……
  谢:(跟着脸红)对啊这种事怎么……
  陆:一定要回答吗可以不回答吧。
  这种时候是如何取悦对方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