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这突如其来的失态,连周围的人都看出了都察觉到陆九川似乎是遗失了什么,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那玉佩的来历不好解释,陆九川只能强装作随意,“是我的玉佩丢了。原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多少也是父亲留下的遗物,得妥善保管着。”
“原来如此,那确实得快些找到才是。”旁人闻言,立即点头附和。
他刚才去换衣服时不少人看见了,便提议道:“兴许是落在方才换衣服那了,大人不如赶紧去寻?”陆九川转身原路返回,很快去而复返,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我看过了,没在那。可若是不慎掉地上,声音我也是能听见的,怎么会……”
“莫急莫急,也许就是靖远侯所说,今日换了官服未带出来罢了。”
陆九川只能强作镇定,默然接受了旁人的说辞,坐回自己的席位。
话虽是这么说的,可谢翊心知肚明,那枚玉佩所代表的意义,远非寻常遗物那般简单。
一旦此物落入有心人之手,背后牵扯出的可不止是陆九川苦心孤诣隐藏多年的真实身份被公之于众,还可能顷刻间便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届时,不仅是陆九川将面临身败名裂、口诛笔伐的绝境,即便是那位看似默许他存在的皇帝,也极可能顺势而为,将他革职问罪,甚至借此安上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这种情况你千万不能自乱阵脚,安心呆在这。”人群散开之后,谢翊才压低声音安慰道,“绝不可让人察觉那玉佩对你非同小可。我待会可以借故提前离席,替你去找,放心,只要它还在宫里,我必为你寻回来。”
这枚足够引起轩然大波的玉佩早已通过宫婢与赵允郴,呈送到了赵桐面前,赵桐将玉佩举在眼前,质地温润的玉佩上刻着栩栩如生的蟠螭。
赵家在前朝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接触多了前朝勋贵,她自然认得这东西的来处。
“还真的是他。”这算是真的得来全不费工夫,“怪不得找不到人,本宫就说陆泓的命大,不可能就那么轻易死了。”
玉佩被她信手抛回,赵允郴慌乱接在怀里,“还请娘娘给我们指一条明路。”他低下头,屏息静待着赵桐的裁决。
“本宫记得他与靖远侯素有交情,也许靖远侯知道这件事,不知道的话也可以利用他们这层关系——”赵桐眼中闪过精光,她还没放弃要继续拉拢谢翊,威逼利诱,亦是手段的一种。
“他确实杀了永昌那孩子,但本宫对事不对人,若他能借此契机,弃暗投明,转立菁儿为储,于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赵允郴颔首,“娘娘明鉴。”
在他准备退出去时,又被赵桐叫住,“这件事你不要出面,叫该去的人去,这么长时间,也到他表忠心的时候了。”
宴会即将结束,谢翊便借口提前离席,他经常这样,旁人见着他也是见怪不怪了,出了殿他便沿着陆九川先前去往侧殿的路线,要来了一盏宫灯,低头一路仔细搜寻。
连接宫殿的回廊、侧殿里头,殿外的草丛、甚至假山石缝,不敢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正当他弯下腰探查一丛矮树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谢翊警惕地循声望去,原来是杨丰到这来了,站在不远处的草圃外。
“杨丰?”谢翊直起身,还有些好奇他为何也会出现在这,“宴会结束不是还有一会吗,你到这来做什么?”
杨丰脚步虚浮向前走了几步,“喝上头了,出来散散酒。”
“哦,”谢翊一门心思扑在陆九川丢失的玉佩上,随意点头应了一声,并未深究对方言语与动作里那点不自然,“那你自便即可。”
他转身欲继续寻找,再次俯身,将注意力全然投向地面草丛之中。
就在此时,一只大手自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上他的口鼻——
刺鼻的气味窜入喉间,谢翊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他奋力挣扎,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再多挣扎也是徒劳无功。
迷药的劲上来了,谢翊眼前开始发黑,身体一点点脱力,直至抓着杨丰胳膊的手也无力垂下。
意识逐渐模糊,在他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留在他耳边的是杨丰的声音,“我也没办法,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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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千钧一发
陆九川从来不会这么着急。他拎着衣服下摆也顾不得皇宫里不能疾行的命令,无视了阻拦的侍卫,执意要闯进皇帝寝宫。
“陛下,臣有急事相奏!”
原本还在与美人调笑着的萧桓不满的啧了一声,一手掀开珠帘,转身对外头吼了一嗓子,“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说,朕忙着。”
“陛下,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谢翊失踪了!”
深夜的宫道寂静,帝王脸色极为难看,他正行迹匆匆地往偏殿赶,就连衣服都是草草披在身上的。
身前有内侍替他掌灯,身后陆九川亦步亦趋着,一刻也不停朝皇帝说明自己的见闻,“宫婢说见他去了少府署的方向,而且是被人扶回去的,但天黑又离得远,没看清他是被谁扶回去的,现下书阁里没人,该找的地方也都找过,宫门的守卫并未见他出宫,这才觉得是他失踪了。”
一众接到通传的负责宴会守卫的将军校尉连带其他官员们已经早早地候在偏殿,两侧站着几十个黑羽卫听候发落。
萧桓落座上首,陆九川与魏谦则并肩站在身侧,互相通过气,便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着帝王接下来的怒火。
“反了天了!人在朕眼皮子底下都能失踪,查!给朕彻查!”
萧桓喝口茶水压压火,气得吹胡子瞪眼,茶杯被砸回御案上,他骂了几句脏话,“这些人真是有本事了,在皇宫里都敢动手,绑架朝廷重臣本就是重罪,藐视皇威更是罪加一等。”
陆九川心里乱成一团麻,魏谦见他神色恍惚,也知今夜他是给不出什么主意了,“陛下,昨日参加生辰宴的人都已经登记在册,从这里着手,能缩小点范围。”
进出皇宫都要递牌表明身份才可进入,据宫门守卫说,谢翊自昨日因生辰宴进宫之后根本没出去过,所以人应该还在宫中。
“先不管谁动手了,”在底下的官员一言一语之间,萧桓下了最后的通牒,“他那么大一个人不可能自己走丢,皇宫就这么大,朕特赦你们出入所有宫殿,掘地三尺给朕把人先找回来。”
殿外夜色浓重,因这突然的动荡整个皇宫似乎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寂静中,随着帝王一声令下,黑羽卫应声而出,迅速消失在殿外的黑夜里。
“九川呐。”陆九川正心不在焉走神时听到萧桓喊他名字,他回过神萧桓朝殿门方向扬了扬下巴,话里说的意思不言而喻,“你也跟着去吧。有你在,朕能安心点。”
宫道幽深,月辉勾勒着高大宫墙的轮廓,陆九川快步穿行在宫道上,黑羽卫整齐的脚步声在身后回荡,微凉的夜风拂过他的面颊,怎么也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
与其在殿内无望地等待,不如亲自去搜寻——即便真的希望渺茫,至少能分散心中蚀骨焚心的焦虑。
为什么?
强压的思绪重新泛起,陆九川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心口的疼痛几乎叫他半步难行,他只好停在了廊柱旁,深深弯下自己的脊背,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遏制住几乎破膛而出的悔恨与恐慌。
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坚持陪他一起去找?
额发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翻涌起的痛苦。自己明明知道那玉佩牵扯重大,明明察觉到此时各方正暗流涌动,为什么会还让他一个人离开了?
“如果我当时跟他在一起……”
这个念头在心中如同藤蔓疯长,缠绕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陆九川开始将这一切归咎在自己头上——都是因为他,如果自己更换衣服的时候注意些,如果自己执意和他一起去找,如果自己再小心一点,如果自己坦白这个玉佩的真相……
可再如果也不会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他能做的只有冷静,好好想想到底是谁,玉佩的丢失和谢翊的失踪是不是有着最直接的关联?对方的目标究竟是谢翊,还是……自己?
他了解谢翊的身手,等闲之辈绝不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他制服,并且消无声息地带走,除非是突遭暗算,或者对方人手众多且计划周密。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熟人动手,谢翊根本没来得及防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会是谁呢……
“劳烦各位再留心找找,此事干系重大,今夜恐怕是找不到不罢休了,”陆九川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声音在空寂的宫道上空回荡,“主要是一些能藏人的地方,多谢各位。”
皇宫内有不少没用到的宫殿,这片土地之下也不乏前朝王室留下的地下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