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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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吻定情
“陛下这真有意思,”谢翊拔出匕首,匕柄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对准了自己,“您要是赐的是把剑,臣还能知道该怎么做,这是柄匕首倒有些难办了。”
谁都知道自古以来的礼制——天子赐剑,乃是赐死。三尺长剑横在颈间,是君王留给臣子最后的体面。
可眼前这柄匕首只有手掌长,刀刃不过几寸,伤人都费劲,上头镶着稀世的宝石,本就是为了把玩的赏物。
萧桓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别多想,朕知道你喜欢这种稀奇的金石玩意;芾儿上书求情,说那个校尉的事因他而起,如今他自请禁足以表惩戒,这算是给你的补偿。”
皇帝是不能做错的,谢翊看见这把匕首时便明白了,除了警告,萧桓似乎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事。
——看来是没什么可回转的余地,他的这两位副将是必死无疑了。
随谢翊一同回到书阁的是皇帝身边的内侍,他持一卷明黄帛书,清了清嗓子,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响起:
“陛下有旨:查皇子芾陈情,力证尔之清白。朕思之,此番拘禁,实为小惩大诫,望尔深自反省,恪守臣子本分。今既已查实,即复尔自由之身,然约束不严之过难免,罚没半年俸禄,以儆效尤。望尔日后谨言慎行,不负天恩。钦此。”
内侍宣读完,将诏书一合,恭敬地递到谢翊手中,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唯独关于贪污军饷的事,诏书中却只字不再提,按理来说,他的副将贪墨,他身为主将即使已经离开了军营,也会落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
人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眼前的诏书似乎不是恩赐,而是面对死局,要做出一些必要牺牲时,皇帝难得的愧怍。
而他怀里的匕首,是萧桓既要他领会圣意,又舍不得他这颗好用的棋子,才选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赏赐;或许也是说他就像这把看似珍贵却上不得台面的短兵,再得圣心也不过是个玩物。
柏彦与他一同出来接旨,听后登时喜出望外,安慰的话刚到嘴边却发觉谢翊的状态似乎不对。
谢恩之后,谢翊迟迟没有起身,双手捧着诏书出神地跪在地上,他指挥过一场又一场大胜,救了无数将士的性命,如今却怎么也救不了这两位副将。
竟然连一句理由都没有,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自己的性命,自己却无计可施。
“君侯,您……”柏彦多少知道些前因后果,这种情况他不好说什么,只能叫谢翊静静地在这待会,自己先行起身去收拾行李细软。
良久,谢翊终是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挪出书阁,膝盖因久跪而麻木酸痛,他浑然未觉,将诏书胡乱地塞入怀中,正好与那柄冰冷的匕首贴在一处。
短暂透下来的日光照在谢翊脸上,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也不知是这寒意料峭,还是他早已心如死灰,只觉得这光亮令人心寒。
在别人眼中他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是威震八方的靖远侯。他们赋予了谢翊太多光环,将他托上神位,但都忘了他也是人。
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是人就会有弱点。
谢翊一个人在车水马龙中游荡了很久,进了东市的酒坊,直到夜色擦黑才出来,喝得酩酊大醉,又去了西市,他还想去京郊跑马。
总之不想回府,再回到那个看似华丽的牢笼。
但偌大一个京城,他如浮萍游荡,无处可去。
他不是不知道跟在他身后的皇帝亲卫,尽可能不再去想两位将军在牢里视死如归的眼神和皇帝假惺惺地愧怍,他为什么又能活下来——他现在对皇帝还有用,在不需要他的时候,自己又是否会是下一个他们?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
思绪被酒液麻痹,混沌一片的时候,谢翊的脚步下意识踉踉跄跄地走上了去往少傅府的路。
陆九川被仆役匆匆叫到门口,抬眼便看见谢翊闭眼依靠在自己府门的门柱上,料峭的寒风吹动他未束起的发丝,脸颊上一大片酡红,浑身酒气熏天隔着十几步都能闻见。
少傅府的仆役在一边想搀扶一边又不敢上前,见陆九川匆匆忙忙出来终于是松了一口气,退了下去。
谢翊在周围错落响起的“先生”中,迟钝地意识到陆九川正站在他面前,抬头朝他扬起一个笑容,便放心地双腿一软顺着柱子倒了下去。
“谢翊。”陆九川眼疾手快地蹲身扶住他的双肩,撑住他瘫软的身子,把谢翊手里还没喝完的酒壶夺下。
虽然他心中有太多想问的,但最先开口的永远还是关心,“你这是怎么了,喝这么多酒?”
“陆先生,先生,”谢翊不回答,亦或是根本没听清这是在问什么,嘴里不停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温热的气息擦过陆九川的颈侧,“先生……九川……”
他站不住脚,只好倚在陆九川身上,将头埋在他颈窝里,鼻尖充盈着对方身上温和的檀香味,谢翊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喝过酒后神智不太清醒,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道:“你说我会死吗?”
陆九川被他身上冲天的酒气熏得偏过头去,但手上丝毫不敢松懈,他能感受到谢翊已经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正无力地缓缓往下滑。
而谢翊环抱在他腰间的双臂收得越来越紧,陆九川也顾不得这是府前门檐下,缓缓蹲坐下去,让谢翊整个人贴在自己身上。
陆九川唇角擦过谢翊的发丝,他的右手在空中僵硬地悬了好一会,最后才郑重其事地落在谢翊的背上,循循善诱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我在呢,我不会让你死的。”
少傅府中的仆役很有眼色地去厨房熬醒酒汤,夜间门庭冷清,也只剩他们两人这么相偎在一起。
谢翊像是要将自己全然交付出去一样,脑袋倚在他肩膀上,含糊地诉说了很多心底的秘密:皇帝不信他,为什么不拿他开刀,魏谦就是个混蛋……最后变成了一遍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九川……”
“嗯。”
“先生……”
“我一直在。”
声音在阴冷的屋檐下回荡,像是想要回家的游子,不断地寻找家的方向,而陆九川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回应着,给了他难得的依靠。
可是他早已没有家了,故乡是回不去的故乡,家人也早已死于战火。
浩渺天地间,谢翊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只剩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无处容身。
陆九川一边忙着应声,另一边将仆役拿来的大氅盖到谢翊的背上,耳边的声音渐渐小了,他还以为谢翊已经睡过去,便准备抱他回去。
结果原本瘫软在他怀里的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起了上半身,发顶轻轻擦过陆九川的侧脸,只留下细密的痒和酥麻的触感。
他红着眼眶,目光迷离着,抬起手,指尖描摹过陆九川昳丽生姿的眉眼,最终停留在微启的唇瓣上。冰凉的指尖在滚烫的皮肤上即触即离,激起一阵战栗。
陆九川的呼吸陡然乱了。
他还未来得及制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谢翊已经贴了上来。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交缠着,剧烈的心跳交错在耳边,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陆九川闻着谢翊身上熏人的酒味,觉得自己也要醉了,“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檐脚的灯笼与高悬的明月在这一刻尽数失了光辉,陆九川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他尝到一个带着酒味的,柔软的触感。
这是一个吻。
“那天我听见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对吧?”
理智的弦终于崩断。陆九川也顾不得别的,抬手扣住谢翊的后脑,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几乎忘记了这份深藏心底的渴望。另一只手紧紧箍住谢翊的腰,将人紧紧地揉进怀里。
这个吻带着酒后的意乱情迷,暗藏着压抑已久的情愫。谢翊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在引导下他微微张开嘴生涩地回应,手指下意识地攀住了陆九川胸前的衣襟。
良久,陆九川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轻轻地喘着气。谢翊重新瘫软在他怀中,眼角红晕,湿润的唇瓣在月光下泛着水光。
“九川,”谢翊缩在他怀里,几乎是梦呓着,“我想知道九江的冬天冷不冷啊……我其实最怕冷了,北疆真的好冷,我那时候只能把自己蜷起来,头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一时气血上头把外衣给脱了……”
“你带我走好吗?”他忽然抬起朦胧的醉眼,恳求着,“九江或者其他地方,总之去哪里都好……”
陆九川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他垂眼注视着怀中人此时脆弱的神情,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掉他眼角的湿意。
“好,”寂静无人的夜中陆九川沉声对他许下一辈子的承诺,“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