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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当被问及需要何物时,身娇肉贵的世子爷立刻恼怒地扯着身上的粗布衣裳,满脸嫌弃道:
  “给本世子带几身绸缎衣裳回来!这粗麻布料磨得我浑身都起红疹了!”
  言罢,忽又想起了什么,蹙眉问道:“这衣裳是哪儿来的?”
  “应是向借宿的那户祝姓寡妇家讨要的。”付铭说着,忽然脸色一变,“等等……昨日是谁替你换的衣裳?”
  穆彦珩被他问得一怔:“自然是沈莬。”
  两人齐刷刷看向一旁的沈莬,却见他缓缓摇了摇头。
  空气瞬间凝固。
  不仅外衫,连贴身的里衣也被人换过——既非沈莬,也非付铭,那他并非女儿身的秘密,定然已经暴露。
  房中陷入一片死寂,付铭忽然幽幽开口:“所以……我该买女装,还是男装?”
  穆彦珩想起自己在人前与沈莬那些亲昵的“夫妻”举止,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羞恼道:
  “既已露馅,还装什么装!难不成要我这般模样一路扮到塞北去?”
  临出发时,王管家眼见昨日那位“病弱姑娘”竟摇身一变,成了位眉眼骄矜的世家公子,惊得瞪大了双眼。
  两个男子假扮夫妻,还那般搂抱亲昵……这、这成何体统!当真是世风日下!
  穆彦珩却将那些或惊诧或探究的目光全然无视。一旦恢复男儿身,又能畅快言语,他整个人都明快了起来。
  既已被知晓了他与沈莬的关系,便再无遮掩的必要,两人相处间反倒愈加坦荡起来。
  众人一路相安无事地抵达塞北,许是大难不死的后福,“满楼”刺客竟也再未出现过。
  他们深夜入城,在御赐的将军府稍作安顿。次日天未亮,方今禾便差人送来了那株珍贵的雪魄莲。
  付铭本欲立刻为沈莬解毒,穆彦珩却擅自将那株雪魄莲锁进了柜子里。
  沈莬目不能视的这些时日,反倒让他结结实实体味了一番“为夫”的担当与快意。
  “再等一日,”穆彦珩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我还有件心愿未了。”
  付铭:……
  当夜,穆彦珩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套鹅黄襦裙。待沈莬沐浴完毕,便兴致勃勃地为他穿上。
  “此时更衣,可是要出门?”沈莬任他摆布,指尖触到丝滑的衣料时微微一顿。
  穆彦珩将他按在床沿坐好,退后两步细细观赏。
  临时寻来的衣裙虽不合身,穿在沈莬身上倒也别有一番风味。他又将对方披散的长发松松挽起,簪上一支银簪。
  烛光下,沈莬那双总是冷冽的三白眼,因紧闭而显得异常温顺,竟透出几分罕见的乖觉。
  穆彦珩越看越喜爱,忍不住俯身在他发顶落下一吻:“你若一直这般……倒也不错。”
  沈莬心知他在作乱,却纵容着不拆穿。
  “乖,”穆彦珩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颌,“叫声‘相公’听听。”
  “相公。”
  穆彦珩没想到沈莬竟这般听话,直接被他叫酥了半边骨头。
  “再叫一声。”
  沈莬却偏过头,不肯再叫:“殿下就这般戏弄眼盲之人?”
  “怎是戏弄?”穆彦珩在他额间又啄一下,“本世子给你扮了大半个月‘娘子’,你才穿这一晚便觉委屈了?”
  他说着惩罚般在沈莬唇上轻咬一记:“哼,你不但今夜要穿,明夜也要穿……往后本世子想看时,你都得乖乖穿上,可记住了?”
  沈莬垂首不语,忽而轻笑了一声,他一笑便如海棠初绽,将穆彦珩的心都笑化了。
  他那点因体弱力气小被压制的“上位”心思,久违地又蠢蠢欲动起来。
  他得寸进尺地将人压进锦被,双手不安分地在沈莬胸 前、腰 腹 游 走,呼吸也逐渐炽 热起来:“听话,再唤我一声……”
  温热吐息忽而拂过耳畔,沈莬贴着他耳根极轻极缓地又唤了一声:“相公。”
  穆彦珩浑身一颤,某处竟隐隐起了反应。他正欲探手向下,却被猛地攥住手腕——天旋地转间,已被反压在榻上。
  他惊愕地对上一双清亮如雪的眸子:“你好了?!”
  “殿下这般惊讶,”沈莬低笑,指尖摩挲着他绯红的眼尾,“可真叫人伤心。”
  第89章
  卯时正刻,天方微亮,沈莬已立于朔方军辕门之外。
  紧闭的营门下,两侧守卫按刀肃立,杀气凛然。守门都尉朝来人高声喝问:“来者何人!”
  沈莬上前一步,将手中官印、虎符与敕书一并递上:“钦命朔方道行军统帅,沈莬,奉旨入营。”
  守门都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又仔细验过信物,却仍不开启营门,只朗 声向后道:“速去通传雷副将!”
  面对这般明显的轻慢刁难,沈莬依旧面色不改,只静立原地,坦然承受四周投来的各色目光。
  “这就是武状元?不像啊,瞧着倒像个文弱书生……”一名年轻士兵小声嘀咕。
  一旁年纪稍长的老兵闻言嗤笑出声:“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若都生得你我这般粗莽,如何能爬上公主的凤床?”
  “呸!”老兵朝地啐了一口,“我看他这劳什子的武状元也是睡出来的!”
  老兵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沈莬眼睫都不曾颤一下,仿佛这些污言秽语皆与自己无关。
  守门都尉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等着看他何时露出破绽。
  众人起先还屏息凝神,生怕这位新晋统帅骤然发难。不成想等了半晌,他竟连个屁都不敢放,周遭士兵的胆子便越发大了起来。
  窃窃私语渐成嗡嗡议论,轻蔑的嗤笑声更是此起彼伏。
  直至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披乌锤甲、盔插黑缨的高大将领率众而来。
  “雷将军!”众将士齐声恭迎,声震辕门。
  雷鸣在沈莬面前站定,同样八尺有余的身量,却因那副铁塔般的雄阔骨架,显得压迫感十足。
  他鹰眼如炬,一身久经沙场的悍气,单就身形与气势的较量,便足以在这崇尚武力的军营之中,获得众将士的偏向。
  相形之下,对眼前这位初来乍到、一身文弱,更被风传靠女人上位的最高统帅,自是满腹轻视与鄙夷。
  待声浪平息后,沈莬方从容向雷鸣抱拳致意。
  雷鸣居高临下地看他,身后众将无一人向他回礼。
  沈莬清冷凛冽的三白眼淡淡扫过众人,却在队伍末尾忽地一顿——
  只见一只粗壮的手臂奋力挥动,随即一个脑袋从人缝中钻出。那张阔大黝黑的脸上咧开一个傻气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唤的正是:“沈莬!”
  沈莬对这位不算相熟的“老朋友”回以一笑,伊勒德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加憨直灿烂。
  雷鸣见沈莬竟敢在自己的威压下分神嬉笑,面色更沉:“朔方军有个规矩,欲入此门,需得先试身手。”
  不待沈莬回应,他又顾自继道:“久闻沈状元骑射双绝,今日便在众将士面前露一手,想必不会推辞吧?”
  副将考校主帅,何其荒谬。
  雷鸣敢如此僭越,自是得了上头的授意,更兼深知沈莬出身寒微、朝中无人,行事便愈发无所顾忌。
  围观将士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齐声起哄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露一手!露一手!”
  他们料想这位软柿子主帅也不敢发作,纵是发作了,正好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认清,塞北究竟是谁的地盘!
  一片喧嚣中,众人见沈莬仍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在强装镇定。
  只听他异常平静地开口:“如何考校?”
  “我等也非存心刁难,不过是想助主帅立下这‘入门之威’。”雷鸣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抬手指向辕门高处,
  “效仿吕布辕门射戟,咱们今日便来个辕门射刁斗如何?”
  军营草莽识字的不多,但“吕奉先辕门射戟”的典故总有人听过。四下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莬身上,等着看这位新帅如何应对。
  “好。”沈莬应得干脆。
  他话音刚落,雷鸣大手一挥:“老陈!”
  一名脸上带疤的壮汉应声出列,手里竟提着一口两侧带环、底部熏黑的铁质广口锅——
  这正是军营里日作炊具、夜为警锣的“刁斗”。
  只见老陈大步走向辕门旁一根足有一丈高的旗杆。守旗兵士见状,忙将军旗降下。老陈接过空悬的旗钩,将那只黑沉沉的刁斗稳稳挂上杆顶。
  “什么啊!这么大口锅,不是瞎子都能射中吧!”
  “就是!脸盆大的玩意儿,俺闭着眼都能射中,这算哪门子考校?”
  “还学人中吕布呢!若就这点本事,趁早滚回京城给公主暖床去!”
  周围哄笑声、奚落声四起,沈莬看一眼雷鸣,见后者似笑非笑,心知此事绝非这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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