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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沈莬现在不过是武举人,成不了气候。只要省试落榜,他就可以将他带回去,永远成为自己的金丝雀。
  就像霍云铮对李韵临那样。天长日久总能接受,他们不也过得很好吗?
  “好。”沈莬轻抚着穆彦珩脊背,轻声应下。
  待穆彦珩情绪平复下来,沈莬忽然伸手揉了下他泛红的眼尾:“兔子。”
  “嗯?”穆彦珩将眼泪鼻涕都蹭到沈莬袖子上。
  “不是问我像什么,像兔子。”沈莬由着他擦,“鼻子哭红了更像。”
  “才不像!”
  谁要像傻了吧唧,只会竖着耳朵撅鼻子的傻玩意:“本世子再给你一次机会,重说!”
  然而,之后任由他如何威逼利诱,拳打脚踢,沈莬就是不肯改口。
  次日,穆彦珩万分羞恼地在玄衣少年怀里画了只茸尾微颤的雪团子。
  穆彦珩双手将画样举过头顶,对着晨光看了半晌,越看越不顺眼。
  这能体现他的“为夫”之位吗?
  他原想着,若沈莬道出个“虎狼”“鹰隼”之类的猛兽,他便顺势将自己画得威猛无俦,再将沈莬牢牢圈在怀里。
  再不济,总配得上云间孤鹤、林下驯鹿这等清贵之物。高贵优雅地往沈莬边上一站,也是美景一幅。
  偏生到了沈莬口中,成了只会红眼的蠢兔子。软趴趴往怀里一卧,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凄凄惨惨戚戚……
  戚戚……妻妻?!
  不行,这只蠢兔子实在有损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
  穆彦珩负手在房中来回踱步,待转到第七个来回时,忽地驻足,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有了!”
  他执起狼毫,蘸饱墨汁在宣纸上疾走。笔锋游龙走蛇间,但见一条小指粗细的乌鳞小蛇跃然纸上——鳞片闪着泠泠幽光,正盘在“雪团子”背上酣睡。
  沈莬睡觉贯会缠人,常将他勒得气息奄奄,窒闷而醒。夜半惊醒时,总见那人手脚并用地绞在自己身上,活像条离不得人的美人蛇。
  偏生醒来还要倒打一耙,怨他夜里睡觉不老实。
  真是条缠人的坏蛇。
  穆彦珩“嘿嘿”坏笑两声,也不管蛇兔比例与实物不符。
  只觉抛去人物不看,“兔珩”在“蛇莬”的衬托下,那也是十足的威风。顺便还可以报复一番总是欺负戏耍自己的本尊。
  穆彦珩想象着沈莬收到鼻烟壶时的反应,笑得愈发邪恶。
  左上题词:青梅又是花时节,小窗闲对旧书卷。
  右下落款:赠珏儿
  穆彦珩再次举起自己的大作,满屋子变换位置、角度地欣赏。路过铜镜时,瞥见里头的自己,猛地一拍脑袋。
  赶忙冲回桌边,提笔在“雪团子”左眼下边点了颗小痣。
  很小很小的一颗,要拿着鼻烟壶仔细端详才能发现。
  这是他留给沈莬的考题,若是沈莬不能及时发现,便是不重视、不爱护、不珍惜自己初次送他的礼物。
  那可就休要怪自己罚他睡一个月书房了,哼。
  远在软红阁外的沈莬,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着一身夜行衣站在房檐上,正在蹲守对面屋里的杨既白。
  一连跟踪半月,他已摸透杨既白每日的行动轨迹——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醒来的地点连他自己都经常恍惚惊讶。
  醒后草草果腹,而后直奔赌场,一直待到暮色四合。
  出得赌场时,面色青白,目光涣散,辨不出是输是赢,只一副无悲无喜的恍惚模样。
  戌时如同点卯般到达软红阁,有时去柳雨烟房里,有时带着薛酥棠回府。
  或是喝得酩酊大醉,或是颠鸾倒凤一夜,醒来又是一轮往复。
  沈莬还发现一点,杨既白一日十二时辰,几乎没有落单的时候。他似乎非常不喜独自一人,这也导致沈莬始终寻不到机会询问玉璜之事。
  今夜杨既白从东院柳雨烟房中出来,将要去西院找薛酥棠。待他穿越从东向西贯穿整个软红阁的长廊之时,便是沈莬动手的时机。
  时值丑时,软红阁的笙歌渐歇。尚余的几分醉语喧哗,待从热闹繁华的东院传至清冷寂静的西院,早被夜风揉碎,散作游丝般的微响。
  听老乞丐说,西院原是“玉生烟”的住处。
  人死如灯灭,一东一西,判若两重天。
  更漏三响,杨既白的皂靴踏上朱漆游廊,沈莬蒙着面巾,悄无声息地跟上。
  而后看准时机,将走路都打晃的杨既白,拖入一座山石景观后面。
  在对方惊叫出声之前,先点了他的哑穴,又从后将匕首抵在杨既白心口:“我问你什么,你如实点头或摇头。”
  隔着半臂距离,沈莬能闻到杨既白身上浓重的酒气,见对方僵直不动,反手一手柄敲在对方后肩上:“点头或摇头,听明白了吗?”
  完全看不到身后之人,杨既白只能从对方的声音和气力,判断是个高壮的年轻男人。他一个酒囊饭袋,自不是对方的对手,遂点头应下。
  “不要说谎,如果我证实有误,错一个就砍你一根手指,听明白了吗?”
  杨既白点头。
  “你是清岚公主最小的舅舅?”
  点头。
  “你是不是送过她一块半环形状的玉璜?”
  杨既白没有做任何动作。
  “把灯笼举高。”
  沈莬从后将自己那半块玉璜伸到杨既白眼前,虽然看不到对方的神情,但从对方突然不住轻颤的身子,他确信了杨既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是这块吗?”
  外族人不会知道厉家玉璜的来历和象征,知道分为阴阳两块的也是少数,沈莬此问是想试探杨既白究竟知道多少信息。
  见杨既白点头,沈莬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至少证明阿姊与这个浪荡纨绔交情不深。
  “可是从一个年约二十有三的女子处得来的?”
  杨既白不动,沈莬又给了他一记敲击:“回答。”
  沈莬的心随着杨既白下巴的起落不住起伏,见对方缓慢点下脑袋,他的心疯狂跳动起来。
  他喉头滚动,勉力将心头强烈的欣喜和掺杂的恐惧压下,带着些许颤音的问话,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那个女子现在何处?”
  杨既白摇头。
  “不知道?”
  杨既白又摇头。
  沈莬这才想起对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解开哑穴前,将刀尖又朝着心口抵近了一寸:“要是敢叫,我立刻杀了你。”
  杨既白点头,随后被解开了穴道。
  “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
  “你在何处见过她?”
  “京城。”
  “什么时候?”
  “三年前。”
  京城,三年前……
  “你是怎么得到这块玉璜的?”
  “她临死前交给我的。”
  第49章
  穆彦珩带着拟好的画样进宫,准备叫孟承煜替自己引荐玉雕师,贿赂玉雕师的银子也得让他出。
  他原想写信问爹要钱,可又担心让爹娘误以为自己在京中过得不好,届时杀将过来,岂不完蛋。
  问舅舅和沈莬要钱更是不可,他要的又不是买包蜜饯零嘴的小钱,张口就是三百两,定会让两人起疑。
  “什么?”孟承煜张着嘴,满脸不可置信,“少爷,上次的五百两才几天你就花完了?”
  “五百两才几个钱,下两次馆子就没了。”穆彦珩满不在乎道。
  “哎哟我的大少爷,你骗人前好歹做点功课吧。”孟承煜伸出五指举到穆彦珩眼前。
  “九霄楼顶配的满汉全席不过50两,你是顿顿下馆子,还是一次摆了十桌?办喜宴啊,怎么没邀请我?”
  谎言被拆穿穆彦珩也不恼,索性直接讨要:“问你借的,又不是要你白给,哪儿那么多废话。”
  孟承煜下意识捂紧自己的小荷包:“五百又三百,你当我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你要怎样才肯借?”穆彦珩将双腿往桌子上一搭,借钱的反倒一副大爷样。
  孟承煜就等他这句话,眼珠子一转,讨好地凑过去:“那日一别,我还没寻着机会再见……见钱姑娘,你帮我搭搭桥可好?”
  “我?”这回换穆彦珩张着嘴,满脸不可置信:“我看你不如去钱府门前装路过,撞见钱晞兰的概率还高些。”
  “不是说你。”孟承煜替穆彦珩斟茶,用茶盖拨凉了再递过去,“我是说三皇姐。”
  穆彦珩喝着茶等他的下文。
  “三皇姐素与钱姑娘交好,你又能在三皇姐面前说上话。不如你替我跟三皇姐说说,请她寻个由头邀钱姑娘一叙,也好让我得个机缘,与钱姑娘说上几句话。”
  穆彦珩刚想骂孟承煜重色轻友,转念又觉不对:“当初不是孟令仪要替你牵线搭桥吗,怎么还得反过来求她?”
  哪有这样做媒的?刚把男方说得动了心思,就撂挑子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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