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这5.0的斥候视力,如个厕的功夫, 都能瞄到校长接待上级领导。
  上考场必定自带瞟窃buff。
  “去去去。”同桌忙着笔走龙蛇, 没空理他。
  “你是不是才从山里出来, 太子治水失踪已经一个月余。”
  这位正经府学出身, 见过世面。
  颇有百夫长架势, 也很会研判真假军情。
  “你们猜会不会是陛下微服,毕竟太子失踪是国之大事。”
  后排学生竖起耳朵撅起屁股,凑上前来搭话, “咱这算不算过了天子明路?”
  这位妥妥只能做个狗头军师。
  皇帝老子的事, 能随便嚼舌根吗?
  前桌两人掏出书对着他就是一顿猛打。
  “你个蠢货, 出去别说跟咱们是同学。”
  也有人条理清晰, 推断合理。
  “此时此地,又有皇家风仪, 来人当是泰王。”
  泰王啊……那就没什么好现的了。
  男孔雀们眼珠子一转,收起了蓬勃的开屏欲。
  南都仓廪失窃案,当时围观者甚众。
  不多久坊间就有说书先生将这事编成段子。
  什么毒太后窃国通敌贻害千年;义王爷大义灭亲卧薪十载。
  什么纨绔王爷为家国大义生死两抛, 贤德太后贪一己私利生灵涂炭。
  总之洗白的政治意图十分明显。
  可污点证人始终是污点证人。
  泰王民意度还是一度跌停。
  再加上泰王闲散,一贯不干涉朝堂,同昨天来的顾部长、前天来的林部长、大前天来的韦处长、大大前天来的方市长等大人,科场影响力完全没有可比性。
  还是散了散了吧。
  朱庭樟拐拐表弟:“他们真的好现实哦!”
  一如当下的婚恋市场!
  负责看堂的顾影朝扶额敲桌:“刚刚说话的,今日课业另加策论一篇。
  题为:神宗迁都撤东胜、开平、大宁三卫利弊论。”
  一众学生军事理论才刚起步, 军事地理更是两眼一抹黑,一下子就上国际时政, 还是在皇帝神经上蹦迪的敏·感话题,这地狱级难度叫学生们哀鸿遍野。
  “这题真的是我等会写的?”
  “你应该问, 这题真的是我等能写的???”
  “你们有没有发现,顾家真的很喜欢论军务。”
  “家学渊源使然吧,毕竟苏将军出身行伍,自小肯定耳濡目染。”
  “边线战事吃紧,前些日子朝廷才加征三厘课税增补军饷,听说还要再度征兵,乡试、会试确实考这些,确实极有可能。”
  不是极有可能,是必考。
  顾影朝冷着脸。
  他的内心天人交战。
  所以凭本事猜出来乡试主考是兵部尚书,这到底算不算舞弊?
  “难是难,可这些题目府县教官可不会点与我们!”
  “就算点了,又岂能答出苏将军这等水平?”
  想想此前堂上公开处刑的几篇文章,批语无不一针见血、鞭辟入里。
  英雄联盟虽被刁难,还是心服口服。
  几人小声嘀咕几句,埋头继续奋笔疾书。
  该说不说,小夫子面善心黑,一天天这课业量,是真的炼狱级。
  百来人挤在中庭,有条件的自带小桌,没条件的以膝为案。
  就算头顶有参天古木纳凉,可人挤人,成天下来还是一身臭汗。
  白天,上午集中讲学,过午题海战术。
  三餐由临近请的婆子送来。
  大多是些猪油烧野蔬,咸菜配两碗硬米饭,咸淡不一而足。
  夜间,后院连衣带人一起冲个战斗澡,还得继续上晚自习。
  各人需要挑灯熬夜,抄记完次日所需的学习资料。
  若说来前,有人是图两个月包吃包住还发盘缠的待遇,学了几天,再无人敢小瞧这个看似极不正经的“科考班”。
  甚至越学,他们越膨胀。
  没有名师的情况下,他们都能靠苦学挤上一府前茅,有了名师指点,任督二脉一击既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又有何难?
  呵,小小乡试,我们来了!
  当然,这份膨胀不止因为课程硬、干货多,还因为顾劳斯洗脑有术。
  “不补课,你们拼得过官二代吗?”
  “不拼不搏一生穷活,吃苦受累才有荣华富贵。”
  “枪要头铁,鞍要皮硬,决战科考要头铁又皮硬。”
  “拉近成功的距离,就在大宁科举教育。”
  “打败沈宽,缔造神话!”
  “今天看我不起的人,明天叫他一败涂地。”
  一路念过来,泰王老脸差点没有绷住。
  “方知府来看过,确定这不是什么邪·教组织?”
  顾悄白他一眼,“这叫阵前喊话,鼓舞士气。”
  他隔着颓圮的回廊,指向那群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穷酸”秀才。
  “他们中大多出自山中贫苦农家,遇上直隶那些个世家子弟,常觉矮人一头,只要稍加打压,就容易自我怀疑,动摇士气,如此落榜,岂不可惜?
  我将他们关在一处,日日鼓劲呐喊,百人实战模拟,专为强心。”
  能将传销洗脑说的如此高大上的,也就顾劳斯了。
  公考班有一类学员,都要练成国家一级游泳运动员了,可死活就是上不了岸。
  究其原因,不是游得差,而是心态崩。
  顾劳斯钻研许久,直到一部反传销电影给了他启发。
  为什么传销导师可以让他的学员们蜜汁自信?
  即便是再落魄再无用,也能叫他们相信,只要跟着导师干,必定能发家致富挣千万?
  因为导师善于摆弄人心。
  被洗脑的人其实明白,以他们的条件,在正常的社会竞争中,是不会有机会发财的。
  所以导师会鼓吹、会替他们编织一个虚无的梦,会缔造一些“不可能”的案例,甚至会在实践中,为他们创造一两次所谓的“成功”。
  最后,学员们在心理上会逐渐自我膨胀,从而坚定不移的相信导师并行动。
  顾劳斯看完一拍大腿,妙哇!
  他活学活用,专为心态不好的同学也量身定制了一套强心计划。
  你看,宋秀才试过都说好。
  远在徽州府温书的宋如松,青天白日里,突然打了个大喷嚏。
  泰王一脸不信,“科举本就是为天子选臣,怯懦之人,本应弃而不用。
  何况性情天生,哪那么容易就能生出胆识信心?”
  顾劳斯跳起来,“人生百态,性情也各有不同。
  圣君当因人而异、唯才是用,怎么就一竿子打死了?”
  他摩拳擦掌,“何况自信这东西,本就不是天生,而是后天环境造就。
  你若是不信,咱们桂榜见真章。”
  “我这不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急眼了?”
  见话不投机,泰王明智地转移话题,“就算你说的都对,可这次主考是柳巍,你的海口还是夸得早了些。”
  怎么,我顾家跟柳巍的那点儿破事,天下皆知了?
  顾悄气焰弱了些:“想来柳大人就算对顾家不满,也不会将怒火撒到无辜的其他学生头上吧?”
  “小子,你太年轻,对柳巍此人还是不够了解。”
  泰王轻叹,“你该庆幸,今日我来了。”
  老乡绅家的中堂,装修得十分正经。
  翘头案下摆一张供桌,两头各置一张太师椅。
  桌椅虽有些破损,但依稀可见旧主精细讲究。
  上等松木的翘头案修长高迈,豪情恣肆。
  配套扶手椅座围雕灵芝纹,灵动生发;后背板心嵌玉色大理石,如明月在天,水墨石纹又似云山重重,气象万千。
  王爷蹙着眉,勉强捡着主位坐了。
  小顾可不敢跟着坐,只能一边陪站,打了满头的问号。
  宁权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对上大哥后人,可谓是谆谆善诱。
  他抿了口茶水,“你好好想想,柳巍是谁的人?”
  顾悄在脑海中过了一圈柳巍档案。
  谢昭曾与他提过,柳巍寒门出身,不得荐举,遂成那届里鲜少的籍籍无名者。
  郁郁不得志下,他卖友求荣,向徐乔告发了同年汪纯和顾影晨,凭此发迹,得了个苑马司司正。
  官不大,却是个肥差。
  他在这个职务上,初步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自此,野心勃勃的柳巍,开始了他的平步青云之路。
  他内心其实看不上徐乔一介鹰犬。
  骑马找马几年,凭一副《北疆图志》入了陈愈陈阁老法眼,实现人生关键的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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