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他当然比我好了,我一个屋邨仔,底层爬上来的,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骆应雯唇边勾起讽刺的笑,“你不就喜欢我这种假清高的调调吗?饭都吃不饱了还在那儿风花雪月装文青,现在好了,来了个跟你门当户对,而且还比你身边那些二世祖更像样的男人,我算个什么东西!”
  啪——
  “你发什么神经!”
  阮仲嘉气得不行,压抑已久的怒气也随之喷发。
  手心火辣辣地痛,比起那种打情骂俏的巴掌,他第一次用力扇人,激动得不停喘气。
  还嫌不够,他用另一只手捞起那把生菜,狠狠地砸在骆应雯身上,泥屑和碎土在两个人之间炸开,狼狈不堪。
  “你疯了!!!”
  他几乎声泪俱下:“你以为我就好过吗!我那么喜欢你,到头来发现你不过是为了利益接近我——这都算了,我认栽!虽然我嘴上不承认,还不是让你达到目的,我不是贱是什么!啊?你说啊!”
  骆应雯回过被打偏的脸,“那你为什么要接受他的示好?……明明说好了,说好了……”
  看着阮仲嘉哭红了的双眼,刚刚质问的气势荡然无存,他哽咽着问:“是不是我出身好一点,你就会选我?”
  那一刻,他无比希望自己是李修年的私生子,起码这样自己会多一点筹码,可是连命运都不愿意施舍给他这样卑微的机会。
  阮仲嘉伸手按住了骆应雯扣住自己的手,力道不够对方的大,动作却十分坚决。
  “骆应雯,你还是不懂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是谁比谁好吗?不是的……”他几乎被自己的眼泪呛住,轻咳一声,“婆婆病成这样,我怎么忍心?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告诉她我喜欢男人……就算没有你当初接近我的动机不纯,我也不能再任性了……”
  骆应雯如遭雷击,手一松,就被阮仲嘉逮住了机会逃离自己的控制,退了后去。
  “你走吧,”阮仲嘉转过身,捂住了眼,“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牛耕田马食谷,老豆赚钱仔享福:俚语,牛负责累死累活耕田,马儿吃好喝好,父亲辛苦赚钱,儿子只需要享福,指祖辈积累财富,后代坐享其成。
  第89章
  “今晚新一轮《帝女花》公演要开始了,仲嘉打头阵,晚上就不过来陪您了。”伍咏秋正将橘子络仔细地撕下来。
  阮英华歪头看她,慢吞吞地应:“没事,不是有你陪我吗。”
  “那是。”伍咏秋笑,递了瓣橘子到她嘴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气。
  阮英华用手接了,说:“姓骆那小子怎么好久都不来?”
  “奇了,”伍咏秋调侃她,“一向都是你让他过来的,什么时候他敢上门踢馆了?”
  老人家盯着橘子瓣,语气有点别扭:“你看看哪天喊他来吧,陪我解解闷都好,最近仲嘉太忙了。”
  年后新希像换了个打理官方账号的工作人员一样,宣传策略从养老状态切换到年轻人最爱追踪的各种社交平台,紧跟热点,潮文金句接二连三。
  不仅如此,官方好像终于搞清楚了营销重点,频繁“点灯”粉丝饭拍,各种阮仲嘉的美照和影片流水席一样端上来,粉丝声势壮大。
  就在这样的热潮中,新希粤剧团迎来了阮仲嘉担正的第二部重头戏再次公演。
  三月末,春寒料峭,戏曲中心却热火朝天。
  除了政商各界人士赠予的恭贺花篮,精通偶像工业运作流程的罗秘书还安排了一个指定的“应援区”,供粉丝自发参与,里面陈列着不同的饭制打卡位,还未开锣已经成行成市,不少年轻人在里面排队拿应援物。
  助理偷偷在里面巡视了一圈,回来手里已经拿了一大堆饭制品,兴奋地给阮仲嘉讲解。
  “这个是你最近出席活动的饭拍小卡,有8款这么多……这个是卡通长平公主造型亚克力打卡棒,宣传图是在天星小轮上面拍的,我看过了,日落的时候好有意境!……还有这个……”
  “行了行了,”阮仲嘉瞄他一眼,好笑道,“仔细点收好,我晚点带回家。”
  助理看了看正帮阮仲嘉画眼线的化妆师,一脸为难:“可这是我自己领的……”
  化妆师扑哧一声笑出来。
  阮仲嘉无奈:“那你拿回家吧——说正事,祥和的老前辈人到齐没有?”
  助理正色道:“罗秘书在楼下接待呢,差不多齐了,不过我觉得他们脸色不太好看……我偷偷听到他们说你不成样子。”
  “那么大的应援区,老前辈没见过当然看不惯。”
  阮仲嘉看着镜子,语气淡淡地说着。
  化妆师戴了口罩,看不清脸上表情,一双眼睛盯着镜子里的阮仲嘉,利索动作间将那原本就已经清俊的眉眼勾勒得飞扬,眼尾那一抹吊起的红,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艳。
  “好了,您看看行不行?”
  阮仲嘉打量了好一会:“挺好的,辛苦你了,有按我说的去做吧?”
  化妆师虽然不理解,还是照他说的将眼妆画好了,“有的,您放心。”
  阮仲嘉点点头,转头看向忐忑的助理:“前辈们看不惯是好事。看不惯,说明我做对了。”
  助理一愣:“啊?”
  阮仲嘉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先别愣着,帮我录bts啊,你怎么又忘了?”
  今夜的戏曲中心气氛和以往确实不一样。
  除了涌动的人流,踏入演出厅内,到处都是年轻人的身影,因为是第二轮公演,少了捧场的名流,大多数是市民入场。
  祥和会馆好几个有头有脸的老行尊都受邀观看,座位在最前排,眼看着现场阵势,为了显示自己的老资历,都端起了架子。
  对比之下,内部票以外的区域却十分热闹,甚至有不少人拿了单反出来调参数试拍。
  “这是怎么回事?”说话的依旧是丽声剧团的负责人,他声音洪亮,引得后排的女孩子们都朝他望了几眼。
  受邀的还有其他戏曲演员,有一个知道这次首演的特殊情况的,低声解释:“这是阮老板决定的。今天晚上首演是允许拍摄的专场演出,仅此一次,所以吸引了大批粉丝进场,尤其是站姐。”
  “站姐?”丽声剧团负责人眉头一皱,“那是什么?”
  “就是带了专业器材来跟拍的粉丝,她们拍出来的照片比官方的还要精美,在网上很有号召力。”
  “不知所谓!”丽声负责人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那些黑洞洞的镜头像枪口一样对准舞台,心里更是膈应,“把戏院当什么了?红馆开show?我早说过他迟早弄得乱七八糟。”
  “他太年轻了,后生仔就这样,乱来,他家老太太都没出声,”旁人语气复杂地感叹,“轮不到我们说话。”
  话音刚落,场内灯光骤暗。
  并没有如以往一般用锣鼓作开头。
  昏暗中,先响起来的是一段更寂寥的中西乐伴奏,以高胡搭配小提琴烘托气氛,然后人声响起,清唱:
  寂静江山,一任逝水流。
  前朝宫花,枉自独沉浮。
  沧桑百劫,情尽情依旧。
  悄悄凝眸,风凄雪冷,重聚重牵袖。
  惘惘难留,袅袅更漏。
  幕起,却是用简单的布景搭建起来的庭院,黄衫女子在园内行走,白衣女子在屋内对镜化妆。
  阮仲嘉一身白衣,对着窗外举起把镜描眉,姿态闲适,脸上淡淡的,应了后来驸马那句唱词:“月殿素娥面”。
  台下快门声整齐划一、如同暴雨过境一般——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场景转换至含章树下定情的时候,他一身绣工精美的白色云肩宫装,气质清冷高贵,引来台下无数战火。
  丽声负责人偷偷瞄了瞄旁边的祥和主席,见对方在一折结束时鼓掌,也不由得跟随对方的步伐,身后甚至有人大声叫“好!”。
  “这虽然改得不成体统,但好像真的很受欢迎。”他凑过去,小声说着。
  祥和主席脸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话从齿缝蹦出来:“这小子是要捧自己做偶像吧,小家子气的玩意。”
  鼓掌声又再响起,打断了二人对话,台上继续演出,终于到了中段最让人揪心的一幕。
  笼罩在淡蓝色灯光下的舞台尸横遍野,宫殿空旷,帝王一身蟒袍破败凌乱,披头散发,拄剑喘气。
  激越的锣鼓声骤停,森森月色中,长平公主扶着刚刚被刺了一刀的手臂,挣扎着站起身。
  帝王背过身去,又回头看公主,好几回反复,撑住地面的剑止不住发抖。
  公主看得出他的挣扎,堪堪站稳了,一改以往演出时撕心裂肺的唱腔,只是幽幽地开口。
  他声线清澈,念白自他嘴里出来,像临死的呓语。
  “父王,你若不能挥剑成全,真系枉费你一生咁疼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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