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阮仲嘉一手扶着麦克风,一手松松地背在身后,站姿挺拔,没有特地表现功架,却能让人感受到他已经进入登台状态。
两边电子屏幕亮出几个大字,在昏暗的环境中尤其显眼。
《南唐残梦》(节选)
竟然是这首。
骆应雯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之前为了令阮英华对自己印象深刻,窝在家里临时抱佛脚,查阅了很多对方从艺以来演出的视像资料,也分析过对方上过的访谈节目,想要从中窥见她的好恶。
至于阮仲嘉本人,流传至今,播放量最高的依然是那一年他在高山剧场唱破音那一出,被有心人从官方影片里面截取出来添油加醋,底下评论也都是嘲笑和讥讽的。
以及随之而来的车祸现场盘点、二次剪辑恶搞,只要看过,演算法就会不断推送,像蟑螂一样源源不断地出没。
刚开始计划要从阮仲嘉身上下手的时候,他也有浏览过,里面几千条评论,几乎没有好话。
还有一些表演相关影片,由于内容太过正常,播放量中规中矩,只有零星讨论。
只是随着自己和阮仲嘉的来往变得频繁,也就不忍再看。
当阮仲嘉用他的戏腔唱着“末路王孙作楚囚,思悠悠,恨悠悠”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声线柔中偏冷,骆应雯脑里浮现出年轻的亡国君主的形象,凭栏寄哀思,却又无可奈何。
所谓坤生乾旦,祖孙俩恰好对应上了,同一支乐曲,一个唱得悲悯,一个道尽哀怨。
他是第一次现场观看对方表演。
阮仲嘉如果要认真讨论一件事的时候,会发很长的语音,尤其是长句,絮絮叨叨,温声细语,句末尾音又像有小钩子,轻轻飘起。
而他的戏腔果然一如他说话时,娓娓道来,唱到哀思处,用情很深。
亏自己还曾经在对戏的时候暗忖对方念白声线偏软,现在看来,有这样扎实的发声支撑,只需要经过专业人士指导,他的台词功底不容小觑。
看得出来台上那人特地修剪过耳后头发的长度,刘海微微抓起,不像那天沐浴过后,半干的发尾掩住了被风筒吹得发红的耳廓,灯光衬得他面如冠玉。
骆应雯看得认真,自阮仲嘉出场后便抱着花束端坐,完全没有挪动过,场馆音效极佳,周围观众也很投入,一曲终了,掌声又再响起。
旁边坐着的梁仁康凑到他耳边,用手拢着嘴小声说:“真是刮目相看。”
骆应雯听到好友的评价,心里也觉得高兴,正要收回视线专心看向阮仲嘉,突然一道黑影自他们那一排最边的位置闪出来。
他几乎马上坐直了身子,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盛着泼在阮仲嘉身上的不明液体的瓶子已经滚到舞台后方。
一瞬间剧院像炸开了锅。
骆应雯想都没想就扔掉花束,三两下跨过蒙上黑布的铁马跳上舞台,将还呆立在台上的阮仲嘉护到怀里。
保安冲上前将袭击表演者的男人控制住。
意识到骆应雯的出现,阮仲嘉僵直的身体才渐渐有了反应,他极力对焦,仰头看着对方的脸,瞳孔颤抖,手下意识抓紧了对方的衣摆。
“没事,我在,没事。”
骆应雯稍微退开了一点查看他身上的状况,黑色丝绸长衫湿了一大片,没有烧焦或者腐蚀的痕迹,只有一股腥骚的气味传来,他已经暗自庆幸,还好不是硫酸或者别的什么化学制品。
“我……”
阮仲嘉抓着自己两侧衣摆的手在颤抖,骆应雯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尽管场馆已经亮灯,但是舞台上聚光灯太强,一时间他也分辨不清楚台下状况,混乱之中只好先将阮仲嘉往后台带。
两侧暗红色厚重幕布被工作人员拉开,候场的m大学子纷纷让出通道,霎时出现的冷调灯光宛如豁开一道通往现实世界的口子。
闻讯而来的伍咏秋还有罗秘书从骆应雯手里接过惊魂未定的阮仲嘉,一路赶往后台,来电铃声、吆喝声、脚步声纷杂,预示着今晚将会是个无眠之夜。
【作者有话说】
大西北:对香港新界西北部戏称,包括屯门、天水围、元朗
第30章
当晚,一则串文迅速在公海扩散,热度不断攀升。
rcc.yan.2._39分钟
我打败了全港99.9%中学生
是这样的,由于本人有多年追星抢票经验,所以当婆婆问可不可以帮她买西九戏曲中心演出门票的时候,小妹当然义不容辞。
再怎么说香港地大大小小的演出场馆对本人来说简直比回家还熟,只要看一眼座位号就可以秒读是侧田位还是西位。
言归正传,当晚小妹陪婆婆去看演出原本是0期望的,想着孝顺之余还可以同追星朋友炫耀一下自己解锁了新地图。
omg没想到现在的戏曲演员竟然这么帅!
开场的时候小妹简直后悔没带上祖传的canon r5还有那支70-200 f2.8镜头(不要问我为什么小小年纪装备这么齐全[有型])
甚至还思考过这个靓仔需要站姐吗!!!
好了,冷静完之后更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台上刚刚表演完,突然冲出来一个男人往舞台泼了什么东西[害怕][害怕][害怕]
那个靓仔都吓死了一动不动站在台上,然后大家才反应过来,到处都是尖叫声,估计后面中控台也知道出事了,马上把场馆灯全部打开,我才看到那个泼东西的人被四五个保安摁在地上,好像还在骂着什么
有一个工作人员反应特别快,冲上去把那个靓仔带去后台,主持人出来安抚观众(原来这个演出还有主持人[笑哭]),听说是已经报警然后这个被袭击的靓仔要暂时离场。
接下来演出继续进行,不过估计缺了一个人的原因,流程临时调整所以不太流畅,但总体来说这个表演让人耳目一新,希望官方之后有剪辑过的影片放上网让大家可以看到,多多宣传本土文化
[照片]
[心]898 [评论]108 [转发]13 [小飞机]3878
尖沙咀警署。
冷气温度极低,阮仲嘉坐在一边,身上还披着骆应雯的外套。
来的时候因为长衫上被泼的液体需要鉴定,他只能脱掉交给警察,幸好里面还有一套打底的衣服,索性将外套裹得更紧。
他抬头看了看挂钟,已经十点半,如果演出如常进行,去掉了自己的部分,也不知道会不会缩减时长。
又或者会有人临时替补,不过一切都已经不在自己掌控之中,自有罗秘书和青松接替他的工作。
柜台那边只有一名警员当值,刚刚他们已经报案,就等接下来的程序。
“还很冷吗?”
骆应雯自饮水机那边折返回来,拿了一杯水递给阮仲嘉,阮仲嘉接过,水有点烫,握在手里刚刚好。
“好多了。”
阮仲嘉受惊过度,自进入警署开始,大概是室温太低,一直在发抖,伍咏秋的手机又响个不停,只好让一同前来的骆应雯帮忙照顾。
也不知道演出中途被袭击这件事外面会发酵成什么模样,无论如何,他们首先要保障的是阮仲嘉的人身安全。
伍咏秋已经和警方交涉完,此刻正在警署玻璃门外来回踱步,一刻不停地拨电话接电话,除了搪塞媒体,还要应付各个利益相关方。
从她聊电话的内容得知,阮英华因为最近要北上开会,所以没有出席今晚的演出,也解答了骆应雯的疑问。
嫌疑人已经被警方拘捕,顺利移交到警署,来的时候接待他们的女警员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接下来阮仲嘉还要录口供,根据现场录像以及物证裁定起诉的罪名。
阮仲嘉还是不说话,两手握着纸杯也没喝一口,就那这样呆坐着,骆应雯一直陪在他身旁,没多久,女警员来接阮仲嘉。
骆应雯轻轻揽了揽他的肩:“没事,你先去,我在这里等你。”
女警员也安抚他:“阮生,不用紧张,我们只是循例了解一下现场情况。”
待阮仲嘉走远,骆应雯伸长腿,瘫在椅子上,长吁了一口气。
这不是阮仲嘉第一次被人袭击。
当年高山剧场破音之后,其实阮仲嘉还出席过一两场演出。
到底是阮英华还是他本人做的决定已经无从考究,总之可能是因为还不甘心,认为变声期不会有太大影响,所以按原定排练好的剧目照样登台,没想到就遇到了极端人士泼水泄愤。
在那些被人恶搞的影片里面,除了破音还有被人泼水,这两个剪辑是最多人评论的。
嘲笑他走音、人妖,把它饰演旦角唱戏时候的选段和一些性暗示意味很浓的女装打扮男同性恋影片剪辑到一起……
也不怪阮英华把他送走,一个13岁的孩子,无端承受着骇人的恶意。
裤袋传来震动,骆应雯才想起来自己进剧场之后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连忙拿出来,一看,梁仁康连续传了好几条信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