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做这些纯属浪费时间。”
  ......
  有理有据的样子,话音刚落就被宋清打了顿屁股。
  拎起来到外面站一夜。
  但傅盛尧那时候心里真就是这么想的,他就是自私,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事情的真相其实是,言少的父亲并不是这场车祸的主要肇事者,只是一个被牵连进去的普通司机。”
  霍良又说。
  “嗯。”傅盛尧应了一声,“我知道。”
  “您知道?”霍良显得惊讶。
  “怎么。”傅盛尧反问。
  “没有,就是——”
  要搁以前,霍良极少会提及他们今天的事,但也是经历过好几轮身边重要的人死亡,他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我以为您后来对言少的态度不是特别友好,是因为这件事。”
  傅盛尧说“不是”,但后面也没再说。
  咔滋——
  咔滋——
  雪籽打在车窗玻璃上,汽车行驶得极慢。
  霍良忽然想起来,把旁边的一个东西递到后面,“哦对了傅总,这个是今天早上罗总送过来的。”
  “他说言少的体检报告给他舅舅看过,都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事关纪言身体,傅盛尧把东西拿手里看看,还是准备给罗旸打个电话。
  结果刚一开手机对方的消息就在里头。
  [罗罗罗罗罗:体检报告给咱叔了啊,没啥事。]
  傅盛尧动动手机。
  [f:其他并发症呢?]
  罗旸也知道纪言小时候花五十万做过手术,很快在那边回复。
  [罗罗罗罗罗:我舅都说了,心肺功能这样看起码都很正常,你别太担心。]
  傅盛尧这才重新看向窗外,捏着报告的手松开。
  他让霍叔给他开车送到墓园。
  自从傅坚死了以后,墓园就再也没有人来仔细清理过,只有一些还记挂着这里的人,每回简单打扫一次。
  这其实就是宋清想要的。
  傅盛尧这次过来原本什么也没带,但临到门口,还是托霍叔去买束百合花,自己先进去。
  偌大的墓园此刻也被积雪堆满,傅盛尧走到宋清这块地方。
  拍掉雪,坐在第一截台阶上,身体往后靠。
  傅盛尧小时候看不见,但眼疾并没有让他的其他器官变得发达,他也不爱说话,在家里一直一句不吭。
  后来等纪言来家里以后,他每次开口跟宋清说话,也都是和纪言有关,和人无关的他也懒得去说。
  这回也同样,傅盛尧靠在身后的石阶上,偶尔回头看眼母亲的照片。
  宋清依旧是那个样子,没有变化也不可能变,而傅盛尧也一样。
  头先一句“我找到他了”,接着就转回去,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静静坐着。
  好像只是为了告诉对方一声,关于纪言的事,其他什么都不为。
  和小时候一样。
  坐了不知多久霍良到了,手里两束花。
  傅盛尧看到也没多说什么,道谢以后自己接了一束过来,放在宋清的墓前。
  接着就对对方:“我先去抽根烟。”
  “好。”霍良说。
  话是对他说,眼睛却一直注视着照片里的女人。
  傅盛尧依旧没有多说话,转身走了,他走到墓园门口,先是静静往远处看,看霍良一惯笔直的身体蹲下来,单膝跪地,对着墓碑照片。
  有些人活着的时候,该说的话一直没有机会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一直等到对方真的死了,才逐渐醒悟过来。
  用自己的后半生去后悔。
  看到现在,傅盛尧忽然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但人就是这样,得到了就会想要更多,尤其是像傅盛尧这种人。
  口袋震动,是手机又响了。
  傅盛尧垂头看眼,目光定了一瞬间,很快接起来:
  “言言?”
  这是他们这次重逢以后,对方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说出来的内容却没一个字他爱听的:
  “我今天晚上先不回去住了,柏柏车坏了心情不太好,我陪他去他家里喝两杯,就直接在这边睡。”
  傅盛尧沉默了。
  原本焐热的心又打下一层雪。
  纪言:“你也不用再发照片给我了,我......我是不会跟你去北利湾的,今年过年也大概率会去柏柏的老家。”
  雪更大了。
  傅盛尧先是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手心向上,抓到一层降下的雪花,又从口袋里拿出根烟。
  远处宋清的墓碑朝着他这边,即便隔得很远,人的脸上也肯定是笑着的。
  天太冷,七位数的打火机也要第二次才点燃,“咔嗒”一声,蓝色的火焰跳出来。
  手机那头静了片刻,纪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现在在哪里呢?”
  “外面。”傅盛尧说。
  只简单的两个字,内心此刻比手里的冰碴子还要冷,但后面还是再接了一句:
  “晚一点就回去。”
  纪言:“我有话想说。”
  傅盛尧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了,无非就是一些让他不要管,不要总跟着他,别再打扰他的生活。
  这些话他这段时间已经听了无数遍。
  抬头,去看不远处墓碑,打火机上的蓝焰左右晃晃。
  “你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全部都作数吗?”
  傅盛尧一怔。
  手里的冰碴子化成温热的水,顺着掌心流下来,连烟都忘了点。
  他们都知道这个“之前”是指什么,以及这个“全部都”。
  “我想要是作数的话,我们可以重新聊这个。”
  没等他反应过来,纪言就又开口,语气显得有些温柔,还有些顿,像是回到了他们小时候。
  却又和那时候不完全一样:
  “但是得等到你从北国回来,而且这段时间你不能再找人跟着我。”
  “我先好好想想,到时候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这样可以吗?”
  第七十九章 “那个人,好像在哭”……
  “哎哟,都跟你说别买这么些东西了。”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村子里啥玩意儿都有。”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纪言又带东西住到张柏柏家里,车子修好,礼物也准备得七七八八,他们明天一早就得走。
  “都给小丫头买的。”纪言说。
  嘴里话没停,把手里的东西提前装进后备箱。
  张柏柏也跟他一起,都抬上去以后故意朝人挑挑眉,
  “就这么跟我走啦?”
  “啊。”纪言说。
  被人一把揽过肩膀,两人共同往楼上走。
  晚上吃的是纪言从家里带过来的饺子,之前跟傅盛尧一起去超市买的东西里有饺子皮,包了以后一直放在冰箱里。
  原本纪言是想过年的时候自己吃的。
  自打那天电话打了以后,他和傅盛尧都很默契地没有再说话,电话里没了声音,微信里也没动静。
  其实那天直到最后,傅盛尧都没有同意纪言留在这边,他只是什么都没说,在电话里抽完一整支烟。
  同时,人走的那天纪言也没有送他,正如他自己之前说的,是真的要好好想想,而傅盛尧也明显是在等他,在给他时间。
  只有昨天晚上,纪言才收到对方的一条微信,傅盛尧说自己会提前回江城,到时候会去张柏柏老家接他。
  纪言斟酌良久,一句话删删改改十几次,最后还是回复了个“好”。
  至此之后两人又谁也不找谁。
  手机里很安静,傅盛尧没送东西,就连最基本的转账记录也没有了。
  这些天纪言都和张柏柏待一块,有时候是去人家里,有时候是对方来自己家。
  张柏柏把他俩这样看眼里,没忍住一声笑,说他,
  “你知道你俩这样特别像什么吗?”
  “什么?”纪言扭头。
  “古时候结婚,新郎新娘洞房花烛夜之前绝对不可能见面。”张柏柏一把阖上后车门,开人玩笑:
  “你干脆别理他,让他自己舞去。”
  纪言笑了一下,说:“好。”
  “好什么呀好,就知道敷衍我,你这天天魂不守舍的,不知道还以为人要把你卖哪儿去了。”张柏柏说他。
  纪言没有吭声。
  两人一起往楼上走,张柏柏屋子里,莫小朵正在摆弄自己那台摄像机。
  见他俩回来一招手,“嗨”了声。
  她这回跟两人一块走,说是张导员老家有个天然溶洞,里边全是雪蘑菇,特别适合冬天过去拍照。
  为了这事早早准备好,连年都不回家过了。
  “饺子煮好啦?”张柏柏回来第一句就是这个。
  “好了好了,火锅也好了。”
  莫小朵跟人关系好,头都没抬,继续去看手里的东西。
  时不时还用手机和自己朋友聊几句,说些什么路况啊,天气什么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