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那你会跟他去不?”张柏柏又问他。
“不去。”纪言依旧摇头。
“成。”张柏柏似乎就等他这句话,打了个响指:
“我昨天刚提车,今年开车回老家过年,你跟我一道。”
“你们一家子过年,我去不合适吧。”纪言顿了一下,说道:“要不年后,年后我再过去看看。”
“我都跟我家里人说过了,而且村里和城市不一样,都大街上过年,熟的不熟的一块儿,有些人来了我都不认识。”
张柏柏说:“而且不是说好要给小丫头带蛋挞吗,人等着你呢。”
纪言拒绝一次无果,第二次就没再拒绝。
他知道人也是担心他,不想他一个人在江城过年。
两人喝完奶茶就去看张柏柏的新车,屋外雪已经很大了,纪言跟在张柏柏后边,两人浅一脚深一脚,走在雪地里。
“这雪也太大了,一会你站马路旁边等我,我把车开过来。”张柏柏说。
“好。”纪言应一声。
结果十分钟以后,那辆银灰色的汉兰达出现在路口。
大雪天学校对面没几个人,学生放假,商家都回去过年了。
汉纳达开到他这边的时候头先还挺稳当,在雪地里咔滋咔滋,临了却没有立刻刹住车,冲上来的时候后轮直接空转,歪歪扭扭,一股脑撞上对面石墩子!
“砰”的一声,树上一大团雪从上边掉下,糊了它一窗户
......
还好人没事。
两人从保险公司出来的时候张柏柏苦着一张脸,骂骂咧咧,抱怨道这可是他新买的车啊,专门要开回去过年的!
“刚才有一段路是瓷砖地,上面雪还没干,这也难免。”纪言安慰他,“而且也只是轮胎有点问题,后天就能过去取。”
“再做个检查,开车回去路上也能放心点。”
张柏柏就在旁边耷拉个脑袋,安静听他说,俩人有些像回到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一个安慰另一个就乖乖听。
但很快张柏柏又被工作人员叫回去,纪言就站在门口等他。
他一生中,前二十几年里就出过好多次车祸,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保险公司,但这次他并不在车里。
纪言在门口等的时候从底下捞过一团雪,在手里拍成团球,空中现在还飘着雪花。
没多久门口就又停下一辆车。
一个男人从上边下来,脚步急促,黑色大衣上一边领子是往外翻的,脸色沉得吓人,比大雪未歇的天空还要黑。
下车没有打伞,肩膀那儿立刻落上点雪。
但也就是在注意到他的瞬间,整个人停在原地,眼睛里的雪籽似乎跟着他骤停一瞬,不是完全不下来,而是定格在同一个角度,凝成块,最顶上一片浓云中间破了个洞。
一点点光从漆黑里散开。
收紧的身体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还绷着,就这样站在原地定定看着他。
纪言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看愣了,反应过来就知道是误会了。
可还没等开口解释,眼前的男人已经几步冲到他面前,拽着上下看,铁青的一张脸,很凶,再开口时语气沉得吓人: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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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人吓死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七十八章 “错过”
一瞬间纪言都以为他们回到四年前,每次傅盛尧对他冷言冷语的时候,直到他清醒,被完完整整塞进对方的大衣。
这几天他经常被对方突然抱着,但比起之前,这次明显不太一样。
“你又找人跟着我了是不是。”
纪言反应过来后叹口气,想把身上的男人推开。
但也没用多大劲儿,推一下发现推不开,后来也没接着再推。
可也没有立刻回应对方的拥抱,两手虚虚在旁边垂着,额头抵在那儿。
傅盛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依旧就像这样抱着,脸埋在他的后颈处,手臂越收越紧,语气阴冷:
“怎么又出车祸了。”
“没出。”
大过年的,纪言立刻纠正他,完了又补了一句:
“我没在车上。”
傅盛尧依旧没吭声,脸色沉得吓人,又抱了他一下才松开,手却还搁在人腰上那个位置。
两人面面相觑。
注意到对方漆黑的眼,纪言忽然把手抬高,手心是刚才那个被捏住的小雪球:
“要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做出的动作,像是在刻意哄人,主要却也想要对方别那么紧张。
但傅盛尧脸色并没有好多少。
只觉得那团东西冻人手,立刻拍掉,对他的时候语气依旧冷硬:
“不要。”
接着就要把他往前带:
“走吧,先吃饭,还是你想回家里吃?”
他现在每次看到人都想让他吃东西。
立刻被人拒绝。
纪言站在原处没动,这次是真的推了他一下,把人推开了:
“你先走吧,我和柏柏已经约好了。”
傅盛尧也站在原地看他。
纪言知道人在想什么,完了又补了一句,“而且他后边不知道还有什么事的,我得跟他一块儿。”
说是这么说,但傅盛尧脸上明显写得不赞成,就这样同一个角度看他。
半晌叹出口气:
“你们等等怎么过去?”
纪言睫毛轻颤,接着也说:“应该就在这附近吃点,等会儿在手机里搜一下吧。”
傅盛尧就没多问,只是把他身上的羽绒服又拉到最顶,让人去保险公司大厅里边等着。
最后说了句:
“等吃完饭了让小陈送你回去。”
纪言犹豫一下,说:“好。”
傅盛尧又垂头看他一会,这次没再停留,转身就走了。
没有再接着逼他。
只是两人明明年纪一样,但他这个样子,好像一个来看儿子和他朋友的老父亲,来这趟就是为了确定人安全,顺带再抱一下。
即便他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把人带走。
外面雪还在下。
傅盛尧回到自己车里,点了根烟,想起车里有人从很久以前就不爱闻烟味,又放下。
抬眼的时候说了句:
“久等了,霍叔。”
“没有的事。”
今天是霍良开的车,准确来说他们俩今天一起参加中海峰会,其实是需要傅盛尧做最后的总结致辞。
结果人接到一个电话就走了,霍良察觉他脸色不对,就跟着。
傅盛尧:“方苑送走了吧。”
“送走了,您放心吧。”
霍良声音低了一度,声线再没之前那么温良,“没有您的允许,她再也不会回国。”
傅盛尧“好。”一声,多得也没再说。
只是再次看向车窗外。
不远处的保险公司大门口,两个青年一前一后从里边出来,原地站着说了几句话,又看看手机,才继续1往旁边一条路走。
等完全没了人影,霍良才发动汽车,开之前感慨一句:
“言少精神看着很好。”
傅盛尧没反驳,就说:“嗯,他很好。”
原本他极少会和别人说这个,这次却对着霍良:
“我之前以为,当初给言言父亲卖房的事,您不会愿意这么掺和进来。”
霍良回了下头:“为什么这么说?”
刚好对方傅盛尧漆黑的眼睛,里边除了客气,还有隐在表层里边的试探。
很快又收回,看着前方的路,快而准地就说了一句:
“那不是言少的错。”
“是,不是他的错。”傅盛尧也说。
十几年前,导致宋清去世的那场连环车祸当中,除了她,还死了一个人,也是几辆车当中的一个司机。
纪言的父亲。
方苑那天在疗养院告诉傅盛尧的,就是这件事。
她觉得很可笑,纪言的爸爸,把宋老师撞死了,如今傅盛尧却又为了他,逼死了自己的父亲。
人生最讽刺的事情不过于此,事情绕了一圈,回旋镖砸在人身上。
这是她能想到最报复人的手段,也以为说了以后会给对方造成巨大影响。
但事实是她自己太不了解傅盛尧了。
这件事早在小学六年级,傅盛尧还看不见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
而且那个时候除了对母亲去世的茫然和痛苦,知道纪言的爸爸也死了,傅盛尧第一反应不是责怪,而是庆幸。
天知道纪言刚来他们家的时候,在宋清给人找亲生父母这件事上,被不到十岁的小傅瞎子阻挠过多少次:
“是他爸爸妈妈先不要他的,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找啊,管他们是死是活。”
“反正他都已经卖到我们家来了,钱都给了,就是我们家的人。”
“你看他平常那个样子,天天跟在我屁股后边甩也甩不走,也不像是有多想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