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说完以后停几秒,再继续开口,这回他说了个别的,也是他今天想了一整天的:
“不过我明天还是会先去咖啡馆工作,这些天要是有人过来面试的话......李老板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帮你看看。”
“我从第一天到现在的工作日报......这些天我都会整理好,回头一起发在咱们工作群里,胜男姐他们都看得到。”
他这么说着,李子枢听懂了,一句句像是在做离职前的工作交接。
先是定定看他,一只手从他的肩膀放下去,眼睛里渗满情绪,却也没有轻易把他们都暴露出来:
“你是要跟他和好吗?”
这个“他”是谁现在已经不用再多解释。
纪言摇摇头,“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
说完又觉得这个“和好”用在他们身上并不合适。
心脏的某个地方抽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句话,靠在门上的人指节微动,烟从嘴边拿下来。
从外边往屋里看,目光森冷。
但屋里这两个人其实是都不怕被看的。
继续互相对着。
“小言。”
李子枢喊了他原本的名字,声音压下来,表情逐渐变得郑重,不再是他平常随心悠然的样子。
难得一次的严肃认真:
“那要是我说我喜欢你,不想你走,你能留下来吗?”
这句话完全出乎了纪言的意料,搁在桌子上的手微动,瞬间瞪大眼睛。
他不是缺根筋的性格,这段时间和李子枢的相处,他确实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格外关照。
但李子枢本身性格就是这样,对谁都好,跟谁凑在一起都有一堆话聊,即便一个外人去看,也会觉得,对方就是这个样子。
因为都不是本地的,李子枢就会特别照顾一个同为外地人的他。
纪言完全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几乎就立刻拒绝:
“李老板,我,我们不合适的,是真不合适,你……”
“先不用这么快回答我。”
李子枢把他后面的话截断,手重新放在他肩膀上:“也别着急离职,这件事和你离职没关系。”
他最后三个字压得很重。
郑重其事的样子,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正如他放在纪言肩上的手,握得很紧,里边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进人身体。
可这时候他的手机紧跟着也响了,李子枢本来想直接挂掉,结果拿起来就捏手里。
先是看屏幕,又去睨站在门口,也正在盯向他的傅盛尧。
两个男人目光对在一起,是冷兵器遇上火枪口,谁也不能动谁。
纪言今天一天接收了太多信息,现在脑子乱,就说:
“李老板,我还是先回去,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
李子枢:“可是......”
“你该走了。”
门口的傅盛尧提醒他一句。
声音比之前在客房的时候要凉得多。
纪言也没看他,说完这个就又把刚才的话对李子枢重复一遍,接着点点头,把对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去。
出门。
左拐出去以后就猛地往楼下走,三步并作两步。
出去以后就没停下,刚下楼就被身后的人追上!
“言言。”
现在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追上的同时傅盛尧作势要握住他的手腕——
却被一把甩掉!
“别过来!”
纪言甩开他的时候也没有正眼看他,这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以后也没有要和他多说话,继续往前跑。
纪言跑在前面,傅盛尧一直跟在人身后,脸色从刚才出来以后就越来越沉,此刻更是寸步不离。
从李子枢的家出去一直到纪言的家。
相当于是穿过整个小区,朝南一块儿最好的地段,一直延伸到最北面。
要跑过很长一大段路!
两人跟他们第一次再次在宣城遇见那样,前后走,但此刻脸上表情都不一样。
在纪言冲上楼,刚把自己的家门打开时,傅盛尧就贴着他的身体从门缝里一起挤进来!
被人眼疾手快地拼命往外推!
先是手臂再是身体,从推变成砸,想到人发烧还不敢太使劲儿,力气放一下收一下的,根本拦不住。
但纪言依旧没松手,执着地看着他,一声比一声用力:
“傅盛尧,你给我出去!”
“谁让你进我家了,这里是我家,你出去!”
“我不想见到你,我不想!”
“你总是这么强势,你总这样你总这样!”
......
被人从里面握着肩一下抵到墙上,紧接着纪言自己的身体就被从前边牢牢抱住!
肩膀上垂下来一个脑袋。
傅盛尧几乎是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表情难看。
再也不复刚才在李子枢家那样,占领高地,能掌控住一切的样子。
“我不会走的,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会去。”
他低声说。
纪言嗓子都快废了,原本气恼的眼里再次渗满血丝,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背:
“傅盛尧,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但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傅盛尧用力握住他的肩,继续把人揉进自己身体:
“他这样把你带到他家里边,不让你走,和我有什么区别?!”
想起之前在酒店的那一幕他就揪心。
太疼了,身体也疼心里也疼,傅盛尧此刻也双眼阴寒,声音凉飕飕的:
“言言,我今天上午才被那个人打了一顿,为什么你就可以这么担心他,却不能也同情同情我!”
“你送他去医院,你一直陪在他身边,你甚至肯让他靠着你抱着你,却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因为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尤其是眼前这个人:
“你说你不是个物件,你是个人,那我也是人啊,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们那么多年,为什么你就不能将心比心,为什么不能也想想我!”
纪言对他的控诉没有吭出一声,脸偏到一边。
傅盛尧把人拽回来就没松手,现在就死死盯着他。
越来越狠,像是掐着他的脖子:
“你刚刚在想什么,嗯?”
“那个姓李的说喜欢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答应他了,你是不是想干脆就这样住在他那个破屋子里,住一辈子!”
“我告诉你纪言,你做梦,你休想就这样把我甩了!”
傅盛尧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濒临失控的感觉。
从小到大,即便是眼睛看不见的那七年,他也没有觉得过什么是不可控的,他也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看不见就用手去摸,用身体去撞,无论那个东西是什么,是人、是火、还是刚烧开的热水,刚点燃的火焰,他都有胆子去抓。
傅家上上下下的人都说他是个疯子,还有人说这小孩子被人下了蛊,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什么都无所谓,他也什么都做得出来。
抱着人许久,傅盛尧怎么都等不来那个答复。
屋里没有开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他们一个定定不动,一个用腹部紧紧贴着另一个,呼吸清浅,喷出来的热气就这样扫在人耳垂上。
傅盛尧从前边掰他下巴,对着人耳朵呼出口热气——
一只手顺着纪言的衣服伸进去,皮肤贴着皮肤,贴在他的腰上,从侧面一直到中间继续往前伸,是贴着,也是搂着。
脑袋往下低,就抵在他肩膀和脖子之间那个窝里。
万般眷恋,再也离不开分毫。
任何事情发生都不能分开他们。
而被他抱着的这个人,居然没有如刚才那个样子再次挣扎,也没有拼命反抗。
就这样被他静静地抱着。
即便是之前在酒店,傅盛尧每天晚上把人锁在怀里睡觉,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胸口贴着胸口,紧紧贴住,心脏互相挨得那么近。
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格外清晰,彰显出他们此时有多亲密,好像怀里人已经回心转意,回到了自己身边。
紧跟着一个吻落在纪言后颈,傅盛尧的手贴着人平坦的小腹,往里收紧。
越来越紧,越来越近。
一句“我好想你”刚要脱口而出——
“我刚刚其实在想——”被抱着的人突然开口了,沉静地。
不带任何情绪:
“为什么民安福利院里那么多小孩,偏偏是我被挑走了。”
一句话砸下来。
刀子割开,再往伤口面上撒了把盐。
“你后悔了吗?”傅盛尧问他。
覆在人身上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回答他不敢听,又不得不听,就等着,身体里有个地方缩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