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四目相对,对方看着他的时候甚至还笑一下:
“谢谢。”
纪言原本是不想说的,但现在他都到人跟前了。
不到一米的距离,还是没忍住。
“以后不要再喊这两个字了。”
傅盛尧“为什么?”
纪言不知道怎么解释。
此时心里的信念一再崩塌,内里的一点点气继续往上顶,现在只能拼命压着说道:
“你这样喊没有人知道你喊的是谁。”
傅盛尧:“那你为什么要过来。”
纪言:“因为我听到了。”
“那你就是承认了。”
“不是,我只是提醒你一声。”纪言真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里,费尽心思去说这些,还是和眼前这个人。
只能说:“而且你这样也容易影响别人。”
“我影响到谁了?”
“你影响到了......”
纪言嘴巴张开又闭上,后面的话没说完。
就站在原地看他,表情变了又变。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和四年前他们所处的位置一样。
唯独不一样,是这次率先开口的,成了坐着的这个人。
“我不在乎别人。”
傅盛尧说了以后抬起头,牢牢锁住桌子前面,一错不错的目光,眼睛里偏执和坚定混在一起,薄唇微启:
“我只爱你。”
一句比“言言”更不可置信的话砸下来!
纪言脑袋一瞬间炸开,瞳孔微缩!
先是盯着他,再是不可思议,往后退了半步,端着咖啡杯的托盘左右一阵晃动。
在咖啡又快要撒出来的时候,男人站起来,从他的正前方把托盘接过去,看着他的反应皱皱眉。
继续说:
“有这么值得惊讶么?”
像是真的觉得他这个反应奇怪。
但事实是这次再见,这个人每一次说的话纪言都没法接。
每一个反应他都看不太懂。
尤其是这一句。
简直跟做梦一样,让人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或者这压根就是一个无稽之谈,平日里他想都不敢想,连梦都不会梦见。
纪言嘴唇微张,不可思议地盯着他,都忘了自己之前说“不认识人”的事儿。
嗓眼一阵干涩:
“......不可能。”
被傅盛尧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纪言:“你......”
“你”了半天出来以后就没有接着再说,定定站着,像是卡了壳,到最后憋出一句:
“你不可能。”
只是把前面两句话结合在一起,也没说什么不可能,就只是不可能。
他这么说,傅盛尧就弯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一句话说得跟要带他回江城一样笃定:
“没有不可能。”
“我爱你,从很早以前就一直爱你。”
这回导弹砸到他的身上,刺透皮肤,穿进身体里。
“有多早......”
像是受了蛊惑,纪言再开口的时候居然说了个这个。
脑袋已经不全由自己控制,但这个问题其实是不该问的。
傅盛尧:“比你爱我的时候要早。”
这就更不可能了......
听他这么说,纪言觉得自己好像找回了声音。
忽然就把心重新放回肚子里。
一个结了婚的人是不可能突然说这种话。
除非他疯了。
结果傅盛尧却像是看出他的意思,就顺着他的想法继续:
“是想问苏梓荟么?”
纪言一怔,低垂的脑袋抬头看他。
结果对方循循善诱,一字一句轻飘飘地落下。
像是在他的正前方落了张网,网底下支着根棍儿,和面包,就等着鸟儿上钩: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当年的事情,想听么?”
暗哑的语气就停在他耳边,隔着一杯咖啡的距离——
傅盛尧弯下腰,薄唇靠着他耳朵下面点的位置,再往前一点像是要吻他。
话都说到这一步,纪言这次却没有再往前走了,就停在这里。
往前一步就是真相,纪言下意识舔了一瞬嘴唇。
但很快,他脸上的震惊就突然褪去得和以前差不多,几秒以后,已经逐渐恢复成之前给人把咖啡端过来,没有任何情绪的样子。
眼睛里边再也看不到波澜。
接着就像之前每次给人送咖啡那样,把桌上的餐牌取走:
“这个是您的咖啡,请慢用。”
“要是口感上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可以使用旁边的呼机,我们都可以帮您重做。”
也就是这一句过后,傅盛尧明显皱了下眉头:
“言言。”
他喊了对方一声,又要伸手去抓对方的手腕。
被人一把拍开:
“不要碰我。”
纪言这四个字说得很用力,头埋得越来越深,动作极快,往后快速退开,底下一只手握住另一只的手腕子。
面色却已经平静,这回看都没有看他:
“您慢用。”
没等傅盛尧把手里的托盘还没放下,他就已经转身,往二楼的方向走了。
过于平静的外表下,纪言上楼的时候一直扶着旁边的扶手。
这四年里,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身长腿长,背薄薄的一片。
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弓着,是以前打工留下来的驼背,但颈部的线条和肩膀却依旧都是细的,胫骨分明,流畅漂亮。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在经过这么多变数不可能没有一点变化。
但傅盛尧从第一眼看到他,却依旧觉得没变,
还是当年照片里的样子,也和他幻觉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傅盛尧目光幽深,先是站起来,到后面突然想起什么,食指停在眼睛上用力一按。
接着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子。
为了不被人察觉,他平常都是把这个药放在装胃药的小瓶子里,经常带在身边就不容易忘。
傅盛尧倒出一颗,就着旁边的咖啡一口吞进去。
咕嘟……
咕嘟咕嘟……
咖啡馆二楼,纪言一口气喝下一瓶矿泉水,喝完就把手里的书都往架子上面摆,摆一本往楼下看一眼。
底下车水马龙,但因为馆里天然的隔音效果,外面的声音传不进里边。
就像有些人说过的话,再大声,重复一万遍,也不可能说到人心趴上。
该忽略的忽略,该不信的还是不信。
“嗳我天,小呈你这是干嘛呢?!”
“书都摆到相框后面去了!!”
姚胜男刚午睡出来,先是这么一说,看到他的脸后吓一大跳,直接叫出来: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你,哪儿不舒服吗?”
“噢......我没事。”
纪言瞬间回神,把顶上那几本摇摇欲坠的书重新揣回手里。
从蒲团上面下来,二楼还有几个人在看书,他小声说,“那我先去搬东西。”
“搬什么搬啊,你赶紧去三楼睡觉去,就咱老板那张床。”
姚胜男平常在店里很少主动抢活,但主要是这人脸色太差了:
“反正你之前也不是没睡过,再睡一次不会怎么样的。”
纪言犹豫:“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就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以后我去喊你。”
纪言这几天确实没睡好觉,自从那天差点被车撞,把炒饭都吐出来以后他就总是失眠,也确实是该多睡。
但事实是二十分钟纪言都睡不了。
折叠床上高级席梦思。
他刚躺下去就觉得四周在转,身体一会冷一会热,全身骨头各个关节像是被醋泡过,都开始发软。
他一摸自己的额头和脚踝,很烫。
静默片刻。
纪言立刻跑楼下去,一楼正对着他们的位置是空的,傅盛尧不在。
他松口气,把他们店里的常备退烧药吃了。
重新回到床上。
但还是不行。
“胜男姐,我能请个假么,我好像有点发烧。”
纪言对着她说。
但下午还有新到的咖啡豆,对方一直是跟他在联系的,他刚要把这事跟姚胜男说——
已经连人带东西一块被赶到咖啡馆外面......
姚胜男中气十足,站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
勒令人回去休息!
纪言回家了,一回家没等上床先拿个凉毛巾在手里,捆着脖子降温。
躺床上以后就把毛巾搁额头上,还换了一种退烧药吃了。
一个人在外地打工就是这样,没有亲人和朋友,有什么事儿都得自己扛,啥时候冷啥时候热,没人管的话肯定就得烧死。
纪言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还是烫的。
脑子里烫,身体也是,其实自从四年前,爆炸脱身以后纪言身体就不算太好,没有以前精力旺盛,大病没有,小病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