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因为找人,江边上的护栏全都拆了。
傅盛尧底下就是江水,只要水涨起来很容易把人埋进去。
现在也是,十二月的天是很冷的,江边的风是刀片在刮自己的皮肤。
罗旸抹了把脸没看他。
背过身,原本是要放对方一个人在这儿待一会儿。
但紧接着他自己的手机也响了。
看清楚屏幕上的人后罗旸手腕一抖,站在原地没动,脚步顿了两顿还是走回到江边上。
把手机递出去:
“盛尧......傅董的电话。”
傅盛尧像是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依旧是同一个姿势坐在江旁边。
罗旸在旁边急得汗都快下来,犹豫半天还是道:
“......你还是接吧。”
傅盛尧瞥他一眼,从人手里把手机接过来。
罗旸见他接通以后刚要松出口气,就见自己这兄弟打开免提,对着那边就是一句:
“让方苑过来。”
里边外面一起沉默。
江边的风从这一头刮到另一头。
傅坚在那边一声叹息,分不清生气还是什么,就说:
“那地方你自己去吊唁吊唁就行了,没必要叫那么多人都过去。”
停两秒又说:“赶紧回来,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没说是吊唁。”傅盛尧说,乍一听平平淡淡,没有任何动荡,说出来的话却比冬天的江水还要冰冷:
“我是让她自己跳下去。”
这句一出后别说傅坚。
罗旸也在旁边打了个寒颤......
“荒唐!”
“人死了就死了,他这些年占了我们傅家多少东西啊,啊?数都数不清,这一遭就当是给你还债了!”
傅盛尧没有听他说的任何一个字,只是继续说:
“要是方苑不肯自己过来,我就只能找人过去请她了。”
傅坚厉声道:“你敢!”
“你们可以试试。”傅盛尧声音极淡。
没有觉得这件事有多不合理。
对面却炸了。
“我是你亲老子,你犯得着为了这么个东西跟我生气?!”傅坚不可置信。
电话两边再次陷入沉默,傅坚深吸一大口气,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放缓一些:
“你方姨也是受人蛊惑!而且你看看他,这么些年,身为半个傅家人,不好好为傅家做事非要上学打工,惹上这些不就是他自己造成的!”
“像他那样,整天唯唯诺诺不识好歹,读了那么多年书也不说帮家里多介绍点儿人,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该,要不是你以前那个眼睛,他这样的人压根就进不了咱们傅家。”
“你这次回来,我和你几个叔叔都特别高兴,现在都在家里等着你在,看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弄弄,刚好你堂哥他们也刚留学回来,都想去那边帮你!”
傅盛尧捏着手机的五指没动,冷笑一声。
再开口时依旧是那个语气,没有和人开玩笑,每一个字儿都是极端认真:
“能进入北利湾码头,只有官网名单上列举的那些人。”
名单已于昨天下午公示。
国内外工作时间不一样,但他知道,想知道的人肯定已经知道了。
现在提这个,只是一个提醒,状似多此一举,实际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警告:
“而在这份名单上,没有傅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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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割席。
第三十二章 “他在哪里”
从便利店出来,罗旸手里提着两大袋子啤酒。
往车后面放的时候见傅盛尧还是一个姿势,忍不住就说他:“这都多少个小时了......不是让你先睡会儿么?”
傅盛尧一直在看手机,刚刚在二桥上,他把面包车是如何在桥上猛烈打转,又如何冲破旁边的围栏,坠入到江的视频录制下来。
上车以后就一直拿手里看。
跟自虐似的,不到三分钟的视频放手里看了一遍又一遍,视频的最后都是汽车在那瞬间被炸成一大片碎渣滓,漂浮在江面上。
被雨水浸没,像是没有人捡回去的尸身。
等车再次开出去。
傅盛尧看着车窗外面,已经完全变得平静的江面上,胸口起伏的时候就收起手机。
“现在先去哪儿啊,老宅?”罗旸从旁边看他好几次,主动跟人找话题。
傅盛尧:“回去。”
他没说具体回哪儿去,罗旸本来还想再劝劝,见他这样又一句话劝不出来,叹口气。
汽车开进小区。
门口守着的保安还到车旁边邀功,说是这段时间小区里的人进进出出都比之前查得还严,没一个外人进来。
“除了方太太打过一个电话,说是老宅那边有事,让言少那天一定要过去帮忙。”
“我们就让少爷出去了。”
老保安问的时候也没表现出有多不安心,明显是还什么都不知道,但碍于工作习惯,问完以后就下意识去看车里边两位少爷的眼色:
“应该......没什么事吧?”
纪言这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好往外说。
罗旸怕现在说了会把某人的情绪又给激起来,瞥了眼旁边就重新对着他:
“噢,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保安就朝他俩一鞠躬,跑到旁边开门。
从大门口一直到小区楼下会经过好几排长椅。
之前晚上下雨了,没法从小区里出去的纪言就坐在这底下,手脚并拢,双手互相搓着,上面正对着的就是傅盛尧房间里的窗户。
到家以后罗旸把带回来的啤酒摆进冰箱。
傅盛尧进来的时候连鞋都没换,径直朝屋里边走。
客房里,被子枕头早早被叠起来收进柜子,地板上没有拖鞋,床单桌面都被罩上一层防灰的塑料薄膜。
那天纪言走的时候应该已经决定,帮方苑解决完问题以后就直接去机场,所以能带的都带走了。
是做好了去北国就再也不回来的准备。
一切被收拾得像从来就没人住过一样,什么都没留下,曾经住过的人也是一副再也不会回来的样子。
傅盛尧两臂撑在桌上。
截止到现在,他已经快五个晚上没合眼了,原本身体还没多的感觉,现在站在这儿,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大脑一阵恍惚——
喉咙里泛起股浓稠的甜腥......
“嗳。”
“这个是小言画的吧?”
罗旸在外面喊。
涌向口腔的瞬间被他用力摁下,傅盛尧舔舔嘴唇,走出去。
罗旸手里拿着小册子。
是个菜单,每隔几行字的距离都画着q版的小人图。
勾线笔外面用一圈彩铅勾着,挺幼稚的,但单看每一个小画儿笔触都非常细腻,一笔一画地,足以看出画这些的人,骨子里的用心和细致。
每一页左上角,太阳旁边一颗很小的星星。
傅盛尧把册子捏手里,食指划过每一个被勾勒过的地方。
径直走到沙发旁边坐下,用钥匙打开一个早就上了锁的茶几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积木盒子。
盒子是手工做的,已经有点年份了,做工也如同这些小画一样,是被相当用心地对待过。
傅盛尧脸色很难看。
刚才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罗旸就想说了,现在再也忍不住地开嗓:“卧槽大哥......算我求你了,你去睡一会儿吧。”
傅盛尧没有回他。
只是又仔细看了一遍小册子,看得极其认真。
罗旸就坐在他对面喝酒。
其间龙警官还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死者的名下没有任何的房子和其他资产。
罗旸起初还不信。
挂了电话就跟傅盛尧确认说:“不是......人在你们傅家鞍前马后这么些年,傅坚就什么都不给他?!”
虽然罗旸是知道纪言一直在外面打工,但好歹也算是傅家人,起码一个小公寓,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总得有吧。
难道真的天天住学校里?
傅盛尧捏着册子的手微收。
罗旸看他这样也是明白过来——
深吸口气,手机一拍桌子上“靠,早知道是这样,他当初硬要塞给我的那五十万我是真不该拿的......”
房间里将近数秒的宁静。
一直没有说话的傅盛尧突然看向他。
一字一句地,眼里暴风骤起,像是被人从前面掐住了喉咙:“什么五十万?”
“就是之前在老宅啊,你不是说要找我借钱么,他应该是那个时候就听到了。”
罗旸头发往后扒拉两下,一脸的烦躁:“哎我当时真没想过要拿他的钱,就五十几万而已,塞牙缝都不够,......能够干什么啊。”
“他就非说这个钱本来就是你的,是你非要放在他这里.......欠了钱就得还,要是不还他就一直睡不着觉。”
“当时我们俩就站在咱学校大门口,他那个样子看着都快哭了,我最后实在没辙就先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