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是你欠我的......一辈子。”
  最后那三个字咬得很轻,隔着手机不知道对面听没听见。
  那边先是没人回答他,直到后面一声气音:
  “对不起。”
  “你到底在哪。”
  傅盛尧又问了他一遍,这次问的语气更重,喉咙里,一股甜腥涌上来被他硬吞下去。
  到后面直接吼出来:
  “你在哪里纪言!”
  砰!
  回报他的是巨大的爆破声!
  万千摧毁......
  往事泯灭......
  四周在一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安静,原本的两个人此刻也只剩下他一个。
  蒙蒙细雨当中是看不见天上的星星的,任何决定做出来,天平的对面都有它应该的砝码。
  与此同时,傅盛尧身后的一架飞机起飞,涡轮旋转卷起了四周的沙尘,机翼切割气流的一瞬间——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四周!
  很多时候现实是很残酷的,一个决定做出来就只有几秒钟时间,出去了就回不了头,后悔药只存在于画本上,老天爷在这方面对任何人都公平到不行。
  到最后回天无力。
  什么都没剩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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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在这儿完结......
  第三十一章 “我是让她自己跳下去”……
  都说华夏人的工作效率在全世界数一数二。
  北利湾的人这次是完全体会到了,他们自己平常领着高额补助金,自由散漫惯了,这回一下就被带得昏天黑地。
  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加班,还连熬几个大夜。
  这次过来谈判的人才二十一岁,看起来相当年轻,听说在华夏还只是个学生。
  但做决策果断迅速,没有人情味,而且语气非常强势,不是他们遇见过往的那些跨国并购中,“哄着他们做事”的感觉。
  这种被外来人强势侵占的态势并不好。
  但傅盛尧提出的发放期权,对公司的弱势群体提供优先选择权和大额安置费,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不是高高在上的管理者,而是虽然态度硬,却致力于解决问题。
  原本十五天的谈判,缩短到一周,又缩短到五天,在高强压下的工作氛围当中,二轮谈判尘埃落定。
  宴会大厅里的人不少。
  刚举完杯,北利湾的负责人就过来和傅盛尧聊聊。
  后者手里提着酒杯,正站在大厅外面的长廊上,漆黑的双眼看着外面。
  像是在看,又像是放空,透过眼前的黑去看其他东西。
  临近圣诞,北国的天空放着烟花,击打在上空的瞬间一齐往四周散开,转瞬即逝的那一刻就是永恒。
  他走过去,朝人举一下酒杯:
  “傅,你这几天让我们刮目相看,希望未来真的能有机会可以和你们合作。”
  “一定。”
  傅盛尧也和他的杯子碰了下。
  两个人站在这里聊了一下工作上的事,因为远处灯光闪烁,贴着墙面的烛火照在彼此的眼睛里。
  “傅,你的眼睛很漂亮。”
  北利湾的负责人是个年近七十的老头,平常除了守着码头就是画人脸。
  看到好看的就会顺嘴夸两句。
  但没想到这句话过后,旁边这个青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和之前不一样的神情。
  不是痛苦,也不是其他别的什么,就是一种无法被东西填满,即便谈判顺利都看不出一丝变化的情绪。
  只是用他们那边的语言说了句:“是。”
  “他是很漂亮。”
  老头没大听懂,直接问他:“什么?”
  青年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完全失焦的世界里回神。
  说了句:“谢谢。”
  两人一起喝了口酒。
  从他们这里一直到北国机场要开三个小时的车。
  傅盛尧没等宴会结束就先走了。
  五天里,他自从飞机落地北国就没睡过一分钟,这回也是一个人先走的,红酒的味道在车里还没完全散开。
  这个时间,送人去机场的司机都昏昏欲睡。
  傅盛尧看起来却和来的时候一样,直挺挺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从这里到达机场是凌晨两点,傅盛尧下了车直接上飞机。
  上去的时候机舱里所有人基本都在睡觉,傅盛尧上去的时候就在看电脑,起飞以后就看着飞机外面。
  无尽的黑深不见底。
  傅盛尧曾经憎恨黑夜,他讨厌任何看不见东西的日子。
  在视力刚刚恢复的那几个月,他经常半夜惊醒,醒来以后摸索着开灯,等视线变得清楚才会继续躺下睡觉。
  后面干脆一段时间都选择开着灯。
  只是第二天醒得早,一个晚上最多只能睡够三个小时。
  但之后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因为总有一个人,会在傅盛尧睡着以后悄悄进来把灯关了。
  关完以后还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怎么进来的就又怎么出去。
  脑袋枕在后面,傅盛尧闭上眼。
  十四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华夏时间十二月十三号下午四点半。
  傅盛尧看到了站在航站楼大厅里,前来接他的罗旸。
  对于这次跨国并购,耗时大概要半年,他们现在的进程已经来到了总项目的三分之二,在这个阶段无疑是超乎预估的顺利。
  两人见面以后却什么都没说。
  罗旸虽然没熬夜但此刻脸色也不好,遇到了只抬抬下巴,接着就走在傅盛尧旁边。
  司机把车开到机场二楼,罗旸上车以后就偶尔看一下手机。
  屏幕摁开又熄灭,手指在大腿上不停地来回敲。
  汽车开上江厅二桥。
  桥上桥下全部暂时封锁。
  下车,掀起红色警戒线,两人进去。
  刚上桥就有人冲他们跑过来:“......傅少罗少,我们的人现在还在下边......”
  他说得有些犹豫,往下看一眼后又转回来,“刚才龙警官已经过来问过好几次了......现在已经是第六天了,咱们,还继续找么?”
  罗旸左眼皮跳两下,下意识睨向旁边的傅盛尧。
  后者正在看连着扶手,双桥台式机上被循环播放的一段视频。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被开上二桥,在走到快一半的位置突然左右剧烈摇晃,从一车道直接冲到三车道!
  原地猛转数圈,像一台经久失修的破电扇。
  再往前滑行一大段路以后猛地刹车,突然地倒退,最后以一个俯冲猛地冲到桥底!
  是监控拍到,案发当天的录像。
  黑色面包从大桥上一下冲到江里,几乎在瞬间就被炸成灰烬。
  这一幕罗旸在五天前就已经看过了,那时候傅盛尧让他把视频发过去,他死活不发。
  在这种高度坠下去,跟着车体和里面的弹药一起爆炸。
  生还几率为零。
  罗旸看着看着掏了根烟出来,对着来人:
  “都这个点儿了......先让大伙一块儿去哪吃个饭就回家休息,要是明天还要找就再过来。”
  说完从兜里拿出个信封,递过去的时候就说:“傅少给的,你拿去大家分一下,今天都辛苦了。”
  来人立刻接过来,嘴里止不住地:
  “哎......好嘞好嘞罗少,谢谢傅少。”
  等他们全部撤走罗旸一支烟也抽完了。
  去看傅盛尧:“去桥下看看?”
  傅盛尧收回目光。
  警察之前过来做调查和伤亡鉴定,但因为车辆的残骸实在太多,不是一蹴而就的。
  “交管局那边就给了咱三天的时间找人,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罗旸说。
  傅盛尧:“三天?”
  罗旸“啊”一声,又说:“那人家也要用这地方啊,本来这里下周要做一个什么污水管网的更新改造。”
  “现在被一......哎全没了,都得重新搞。”
  罗旸一口烟吐出来,给傅盛尧递过去:
  “来一根?”
  被身边人拒绝,“不用了。”
  两人沿着江往边走。
  傅盛尧目光沉静,此时身上的黑色大衣没有一丝褶皱,站在江边上,整个人像是从中世纪的海报剪影里走出来。
  完全看不出是刚在北国刚通完几个宵,直到现在连时差都没倒。
  但他现在状态其实挺差的,罗旸能看出来,走在人身边的时候就拍拍他肩膀:
  “心放宽一点儿吧,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但他其实说完这个自己也不好受。
  说完这句后面也一直没说话,就插兜,看着面前的滚滚江水。
  傅盛尧中途电话响了——
  是傅坚。
  他没有接,等那边再打过来的时候就直接关机了。
  先是站在江边上,看着看着就又往里边走几步路,在紧邻着岸边滩涂上面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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