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纪言刚才把他拿到窗户上吹风,现在已经干了一些。
  偏污的水渍干掉以后,露出了两张脸,体态优雅、风姿绰约,身着昂贵华丽的礼服,俨然一对恩爱璧人。
  他们两个,一个是做地产实业的公司老董。
  一个是在民安福利院里多年的钢琴老师。
  原本地位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此刻却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
  对方甚至还在傅盛尧妈妈的葬礼上弹过琴。
  作者有话说:
  ----------------------
  哎。
  第九章 “这由不得你”
  纪言知道自己那天一定得到场。
  但还是在收到请柬的同一天回了趟福利院。
  对着方苑表达出,等到他们订婚仪式开始那天,不用给他安排座位,他只需要跟着一排保安站在人群最后面就可以了。
  这件事他反复说了三遍。
  “那怎么行呢?”
  对方刚从美容院回来,正坐在梳妆台面前。
  脖子上戴着一条镶着绿宝石的金链子,手在脖子上轻按两下,看都没有看他:
  “你可是我和老傅的媒人,就算我同意他都不会同意的。”
  “你找我也没用。”
  “我不是。”
  纪言当时直接这么说,直直看进对方的眼睛里,“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撮合你们。”
  “当初你找我的时候也没有说过会变成这样。”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方苑看向他,秀气的眉头皱在一起,“难道你随便去哪里都会想着和对方发生关系?”
  纪言一句话接不上来。
  但方苑也只是掀起一边眼皮,上下打量他一遍后又收回来。
  高高在上的样子,和以前坐在福利院的琴房里,陪着周围的小朋友一起玩,笑起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她曾经是纪言见过最温柔的人,后来那个就是傅盛尧的妈妈。
  方苑随手拿起桌上的小瓶子,里边是她刚带回来,说是掺了蜗牛黏液的指缘油,往指甲上一点点涂。
  她涂了多久纪言就在旁边等了多久。
  他已经成年了,单独出现在未来家主夫人的闺房里其实并不合适,被看到了绝对会被传进傅坚耳朵里。
  但方苑从头到尾没多的反应,跟他不存在一样。
  只是把十根指甲都涂好以后,放在嘴边吹一下,才重新看向他:
  “傅家的事我做不了主。”
  “你有什么事去找老傅说吧。”
  她觉得以纪言的性格绝对不会真的找过去。
  之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她就看出来,这个人没这个胆子,也不敢。
  但事实是从老宅出来以后,纪言还真就去了一趟傅坚所在的万建股份,对方那时候正在他们顶楼开会。
  最后纪言还是没见到人,被对方的秘书安排在休息室里,喝了一天的凉水。
  盯着请柬上的两个人,纪言深吸口气。
  把请柬从中间对折,再对折,直到一张豆腐大小的方块,才再次放回口袋。
  坐在桌子旁边,打开电脑。
  昨天晚上纪言在宿舍折腾stata,等里边的内容生成参数“1”之后才停止。
  到了今天才接着继续,抓取出几组数据之间的相关性,再和涂院长的助教语音讨论,生成出可行性报告给人发过去。
  一直到全部折腾完,上床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其实自从进入大学这就是纪言的常态。
  除了上课、打工,纪言的其他所有时间就是给涂院长干活。
  任劳任怨,为了更多的劳务费,投c刊的时候自愿连名字都不加。
  后来还是涂院长发现以后,主动给他加上去的,电话里给人一顿臭骂!
  “一个学生,跟了我那么多年一点研究成果都不往学校上面报!”
  “这要说出去我的脸该往哪儿搁!”
  只要是经手过的研究,学生们都巴不得多加几个名字。
  像纪言这样的,什么都不要的人极少。
  为此班里不少人都在传,他这么巴结对方,是为了将来保研保博。
  但实际上,纪言对金融没有任何向往。
  专业是傅坚帮他选的,他现在愿意做这些也只是因为涂院长愿意支付的劳务费,是同专业里老师最多的。
  纪言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富贵。
  声色犬马,纸醉金迷,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起点。
  但实际上他却比谁都要缺钱。
  “明儿周六你真不跟我们一块儿去北四路玩桌游。”
  张柏柏挂他身上,瘪着一张嘴,“我一个人去......不得被他们嫌弃死。”
  纪言正在把桌上的书收起来:“有个家教的活要去。”
  “蛤?你啥时候找的家教?”张柏柏一下从他肩上坐起来。
  “前天。”纪言说,顿了下又道:“你要是也想去的话我帮你问问,刚好他同学也想找咱们学校的。”
  张柏柏大一的时候是真有这想法。
  但别看他现在这样,人过去其实是个究极社恐,说话还结巴,磕磕巴巴的,就算是有这心都没这胆。
  现在不结巴反而就不想去了,直接说:
  “驳回......现在的中学生都不好带,而且找这种私教的家里得有点钱吧,一个个性格都傲得很。”
  “我可不想上赶着受气去。”
  接着又瞪个大眼睛:“你也别去。”
  纪言笑了一下没接茬。
  两人一起起身,班里又有几个同学过来跟他们一起走。
  这个点刚下课,楼上楼下全是人,都在说明天大伙一块儿出去玩的事。
  其中一个知道纪言在火锅店打工,就顺嘴说:
  “嗳,明天打完牌就去小言那儿吃火锅呗,我都没去过呢。”
  他旁边一个就道:“别吧,就咱上次窜稀窜的,你还想再来一次......?”
  “那不一样,人专门的火锅店肯定比咱自己整得讲究。”
  “就是就是。”张柏柏说起这个就醒了,问纪言:
  “那我们玩完以后就去你打工的火锅店行不行,刚好我手里的草果快喝完了。”
  “那东西不能多喝。”纪言叹口气,接着往下说:
  “但去火锅店可以,回头我跟陈姐打个招呼,你们去了可以打四折。
  旁边一个人道:“四折!这敢情好啊!!”
  “就去吃火锅火锅,几天没吃串,我都快忘记啥味儿了。”
  刚才持反对意见的人低叱:“......你的屎味。”
  “滚蛋!”
  ......
  周围嘻嘻哈哈。
  一大帮人继续往宿舍楼那儿走,纪言现在不跟他们住一起了,到地方以后要接着自己继续走一段。
  张柏柏就问他要不要上楼坐一下,顺便把他原来搁在宿舍的洗衣液拿回去。
  纪言想了想,说:“本来就只剩半瓶了,你帮我用完吧。”
  张柏柏先“啊”一声,等真正走到宿舍楼底下还是没忍住问他:
  “言儿,你是不是跟毅哥吵架了?”
  纪言想了想,再看向他的时候顿了下:
  “怎么这么问?”
  “就感觉的呗......”张柏柏说,“之前我问他中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他也说不去。”
  纪言还没说话。
  张柏柏就又叹口气:“不过以后大概率也见不着了。”
  纪言一愣,问说:“怎么了?”
  “就......毅哥不是之前一直在申请那个极地科考的项目么,那边刚好需要两个机电学院的学生。”
  “本来这事儿一直都没消息的,但就是那天我们刚从你那边回来,他就收到邮件说是可以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突然。”
  纪言一直没有接话。
  他现在就站在自己宿舍楼下,犹豫一瞬后往上边看,感慨道:
  “真好啊,那他应该很高兴吧。”
  “是啊,好家伙,激动得一个晚上没睡觉呢。”张柏柏说。
  “什么时候走?”
  “今晚凌晨的飞机。”
  “......这么快啊?”纪言惊讶。
  “可不是嘛。”
  张柏柏见他这样,主动说:“那你要不要上去跟他打个招呼?”
  “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其实是该去的,毕竟再怎么样都是三年的室友。
  可这种东西最怕念想,只要有了念想,哪怕只是一丁点都会纠缠不清。
  会有期待,很快就会再次失望,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脏就被挖出一个洞。
  纪言太懂这种感觉了。
  本来高高兴兴的事,没必要再因为其他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所以最后纪言还是没去。
  告别张柏柏以后,回去路上自己去超市买了瓶洗衣液。
  刚要付钱的时候手机“嗡嗡”两声,是傅盛尧给他发的微信。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