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当天放学,梁沉安走出校门,立刻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于小川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倚在不远处的墙角。
看到梁沉安出来,于小川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来,只是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前走。
梁沉安没有丝毫犹豫,几步就追上了于小川。
在周围隐约响起的抽气声中,坚定地握住了于小川的手。
于小川像被烫到一样,用力甩开,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梁沉安抿着唇,不说话,再次伸手。
“梁沉安。”于小川再次挣扎。
甩开,牵住。再甩开,再牵住。
于小川挣得累了,也怕引来更多注意,终于泄了气,反手用力攥住了梁沉安的手指,拉着他跑了起来。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那间隐蔽的小屋。
还没等于小川摘下口罩,梁沉安就从背后猛地抱住了他。
沈重川合拢剧本,没有再往后翻。
脑海里,那晚在陆川西房间里的“对戏”片段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连带着那些沉甸甸的疑问也一同压了下来。
他有些烦乱地转过身子,将剧本轻轻覆在脸上。
难道……真的只有再试一次,才能弄清自己到底会不会对男人有感觉?
以及那个朦胧难辨的身影————究竟是不是陆川西?
他越是试图推开这些念头,它们就越是固执地占据着他的思绪。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研读剧本,更无法想象后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与陆川西完成那些亲密的镜头。
剧本上的字迹仿佛都变成了跳跃的符号,无法进入大脑。
最终,沈重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几步走到水吧台前,视线落在未开封的威士忌上。
他拧开瓶盖,取了个玻璃杯,将酒灌满,再一饮而尽。
很快胃里燃起一团火。
他闭了闭眼,感受酒精带来的晕眩。
直到确认这层醉意足以支撑接下来的行动,他才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陆川西的拳头一次又一次地砸在沙袋上,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他试图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后天要拍摄的剧情上,于小川在接连打击后情绪崩溃,得知梁沉安为自己卷入流言,前途未卜,于是来作最后的诀别。
那场在小楼里的戏,亲密与撕扯同在,两人试图用身体的疼痛去盖过心里更深的慌乱和未知。
他努力把念头定在那些台词和走位上,可思绪却像脱了缰,径直滑向了剧本之外。
沈重川的担忧,他何尝没有?
他甚至更甚。
他怕自己会再次像那晚“排练”时一样失控,怕无法维持演员的界限。
尤其是在沈重川面前,这种克制变得异常艰难。
今天走廊里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林子伊明媚的笑容,沈重川并未显得反感的温和态度。
这让他心头烦躁,一拳比一拳更重地落在沙袋上。
陆川西停下来时,夜已深透。
他拖着汗湿的身体挪进浴室,冷水劈头浇在滚烫的皮肤上,也暂时镇住了脑中那片喧嚣。
可就在这片刻清醒里,回忆突然伸手,又将他拖回了十年前。
那时候,毕业大戏排得如火如荼,所有人都说他和同年级的许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搭档。
许舟早早就签了经济公司,资源不断,好几次想拉他一起进组,但他心里有别的方向,总是笑着婉拒。
关于他们俩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他也从不解释,不是默认,只是觉得这些事无关紧要。
直到许舟极力劝他去试丁导的新戏《蓝雾》。
试镜现场,他再次见到了沈重川。
许舟和沈重川显然很熟,言谈举止间有种旁若无人的熟稔。
而他却觉得沈重川从那时起,对他,就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敌意,整个试戏过程里处处与他较劲,台词、走位、眼神,全在针锋相对。
现在回想,那种刻意作对,反而阴差阳错地让丁导看到了于小川和梁沉安之间应有的化学反应。
一个念头突然击中陆川西:莫非当年的沈重川本就是直男,并且对许舟有好感,所以才因为许舟和自己的流言而吃醋,在片场处处为难自己?那么现在失忆后,他对林子伊的邀约没有表现出明确抗拒,是不是才更符合他原本的取向?
还是说有另一种可能,沈重川并非在《蓝雾》时期喜欢上自己,而是在更早之前。
所以当年那些针对,会不会跟自己一样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在意?
“是不是直男,身体是最好的答案。”陆川西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声自语。
如果沈重川的身体对自己真的没有任何反应,如果他的潜意识里从未有过那份情愫,那么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强行帮他找回“记忆”,是不是一种自私的打扰?
甚至可能在他恢复记忆后,造成二次伤害?
陆川西关掉水龙头,第一次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坠落的声响。
就在这片寂静中,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陆川西回过神扯过浴袍披上。
他走过去打开门,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眼里————
眼尾微微泛着红,不是平时那种冷调的白,而是被酒精熏染出不自然的潮热。脸颊也透着薄红,呼吸间带着酒气。
陆川西的思维,有那么一刹那的空白,两人自吻戏过后一直都在刻意避开视线,今晚沈重川的到来让他胸腔里的心跳立刻乱了序。
“陆导,”沈重川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我睡不着。后天那场戏,心里没底。所以来找你……对一下戏……”
又是对戏?
陆川西刚张开嘴,喉咙有些发干,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
“会不会太晚了?”
“要不等明天找个正式时间?”
“我们只是对戏,对吗?”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一个音节,沈重川已经侧身挤了进来,像是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拒之门外。
陆川西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关上门,盯着沈重川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
就在陆川西准备再次开口,试图将局面拉回可控轨道时——
沈重川猛地回身。
“啪”的一声,按灭了主灯开关。
房间瞬间陷入更深的昏暗,沈重川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沈重川,我怕我会失控,你真的准备好了?”
陆川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竭力压抑的沙哑。
这并非完全是借口,而是最真实的警告。
他清晰地感觉到,仅仅只是看一眼这样的沈重川,就足以点燃他体内刚刚蛰伏的野兽。
沈重川似乎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怔住,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带着点懵懂的困惑,向前逼近一步:“失控?”
“嗯。”陆川西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到沈重川微微睁大的眼睛。
陆川西的心跳如擂鼓。
那个念头疯狂地滋长,就今晚,就现在,找一个答案。
他不再说话,他在等待一个信号。
如果沈重川退缩,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或抗拒,那么,他便即刻收手,彻底退回安全线
后。
从此,只做他的陆导,陪他完成这部电影,然后安静地退出他的人生,让他以“开心自由的沈重川”这个身份继续下去。
那些沉重的爱恨,他独自背负就好。
但如若……
陆川西的呼吸不着痕迹地屏住。
沈重川没有回答那个关于“失控”的问题,也没有退缩。
而是抬起眼,盯着陆川西:“梁沉安,抱我。”
陆川西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忘了动作。
见他不回应,沈重川的眼神彻底转换成于小川:“梁沉安,你个胆小鬼。”
“是,我是。”陆川西承认得干脆,“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后悔踏入这条歧路,后悔与我有任何瓜葛。
“可我只有你了。”于小川的声音带着依赖。
“你不是喜欢我吗?”他又逼近一步。
陆川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有些哑:“正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才不能伤害你。”不能利用你的脆弱,不能让你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
“可是我想要你伤害我……”于小川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近似于无,带着一丝莫名的引诱。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陆川西的防线。
他猛地伸手,紧紧抱住了于小川,这一刻梁沉安占据了他的大脑。
于小川的声音闷闷的:“我工作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