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梁沉安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拿起巧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球杆皮头:“开球吧。”
“装模作样。开就开。”徐颂不以为意。
但没想到,接下来,完全成了梁沉安的个人表演。
他身形高挑,站在球桌旁便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修长阴影,他左手稳稳地架杆,附下身,右臂舒展,手腕以一个短促而果断的幅度向前一送。白球应声疾射而出,撞击声清脆利落,目标彩球笔直坠入袋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他直起身,下颌微抬,目光已冷静地投向下一颗球的位置。
无论是远台进攻还是细腻的防守,都展现出了远超业余爱好者的水平。
徐颂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比分迅速被拉开,场面堪称虐杀。
于小川站在一旁,有些意外,他只知道梁沉安学习好,篮球打得好,却万万没想到,连台球这种看似“不务正业”的东西,他也玩得这么溜。
“妈的。”徐颂输得脸上挂不住,把球杆往桌上一扔,恼羞成怒地指着梁沉安,“你他妈作弊了吧。”
梁沉安直起身,将球杆立在身边,语气平淡:“没打完就认输?那可以回答问题了吗?”
“回答个屁。”徐颂梗着脖子,显然不想认账,他眼珠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拍在桌上,冲着台球厅里一个一直靠在角落抽烟男人喊道,“三哥,帮个忙!跟这小子打一局!赢了这钱归你!输了算我的!”
那个被称为“三哥”的男人掐灭烟头,慢悠悠地走过来,打量了一下梁沉安,咧嘴笑了笑:“小朋友,球打得不错啊。怎么样,敢不敢跟我玩一局?一局定胜负。”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起哄起来,谁都知道三哥是这家台球厅的镇店高手,很少出手。
梁沉安看着三哥,又看了看于小川,沉默了几秒,点头:“好。”
比赛开始。
三哥不愧是镇场高手,开球稳健,走位老辣,一上来就连续打进几颗球,给了梁沉安一个下马威。
但梁沉安并未慌乱,他沉着应对,每一次击球都经过精确计算,防守滴水不漏,抓住机会便果断进攻。
两人你来我往,球桌上局势胶着,比分咬得很紧,看得周围人屏息凝神。
于小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球桌。
比赛进入白热化,桌上只剩下最后一颗决定胜负的黑球。
轮到梁沉安击球,这是一个难度极高的角度,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精准度。他俯下身,眼神专注,球杆在他手中稳如磐石。
全场寂静,等待这最后一击。
就在梁沉安即将出杆的千钧一发之际。
站在徐颂身边的一个瘦高个小弟,像是“不小心”被旁边人挤了一下,一个趔趄,胳膊肘“恰好”重重地撞在了梁沉安握杆的手臂上。
“哐当!”
球杆猛地一偏,擦着白球的边缘滑过,白球软弱无力地滚了出去,连黑球的边都没碰到。
“操!”周围响起一片惋惜和起哄声。
梁沉安直起身,看着那颗偏离轨道的白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个撞他的小弟。
“你他妈故意的?”于小川瞬间炸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那个瘦高个的衣领。
“哎哎哎!干什么!”徐颂站出来,“输了就是输了!怎么,想耍赖啊?这么多人看着呢!梁学霸,输不起就别玩啊!”
说完,徐颂招呼着他的哥们,转身就想走。
“站住!”于小川一个闪身拦在了徐颂面前,“问题还没回答,你想去哪儿?”
徐颂被于小川当众拦住去路,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去推于小川的肩膀:“滚开!好狗不挡道!你他妈敢拦我的路?找死啊!”
他的手刚碰到于小川的肩膀,就被于小川闪电般抬手,死死攥住了手腕。
“嘶——”徐颂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感觉手腕像被铁钳夹住一样,“你他妈放手!”
于小川非但没放,反而加大了力道:“回答我的问题,我妹妹出事那天,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妈。”徐颂彻底被激怒了,对着身后的人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徐颂的几个哥们早就摩拳擦掌,一听发话,立刻叫嚣着朝于小川扑了过来。
于小川眼神一厉,松开徐颂的手腕,侧身躲过迎面砸来的拳头,同时一记狠辣的肘击重重撞在第一个冲上来的人的肋下,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紧接着,于小川动作迅猛拳脚并用,凭借着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野路子身手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竟然一时之间和另外两三个混混打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梁沉安毫不犹豫地扔下球杆,干净利落地格开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于小川的混混,随即一记精准的直拳砸在对方鼻梁上,顿时鲜血直流。
他动作敏捷,格斗技巧显然经过专业训练,出手快准狠,专攻要害,瞬间就放倒了一个。
台球厅里顿时乱成一团,原本看热闹的人纷纷避让,生怕殃及池鱼。
于小川的凶狠不要命和梁沉安的冷静犀利配合起来,竟然和徐颂那边五六个人打得一时难分难解,谁也没占到太大便宜。
“妈的!我这里有钱,给我往死里打!打赢那两个小子,钱就归谁。”徐颂躲在人后,气急败坏地指挥着。
很快就有更多人冲了上去,于小川似是被彻底激怒,凭借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将刚刚那个瘦高个死死地压制在台球桌边缘,拳头高高扬起,眼神凶狠。
站在一旁的徐颂看到哥们被压制,抄起手边的台球杆,朝着悬挂在台球桌正上方的吊灯架,狠狠地捅了过去。
“哐当!”一声脆响!吊灯剧烈地摇晃起来,很快,直直坠落下来!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在几步之外与人缠斗的梁沉安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来,一把揽住于小川的肩膀,用自己的整个后背和右肩,严严实实地将对方护在了身下。
“砰——哗啦——”
沉重的吊灯底座夹杂着碎裂的玻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梁沉安的身上。
梁沉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卡!”
王磊猛地从监视器后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医护!快!去看看陆导有没有受伤?”
然后又厉声吼道:“道具组!怎么回事?这灯怎么会真掉下来?安全检查是怎么做的?”
陆川西脸色有些苍白,右侧肩膀和后背的衣服被划破,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但他第一时间看向怀里的沈重川,声音急切:“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重川紧张地抬头:“我没事,你怎么样?”
一旁的医生上前检查后,神色稍缓,语气却依旧严肃:“万幸,骨头应该没事。主要是肌肉挫伤和玻璃碎片造成的划伤,伤口需要清创缝合。不过陆导,撞击力度不小,为了彻底排除隐患,我建议您立刻去医院拍个片子,做个全面检查。”
王磊连忙上前,满脸愧疚:“陆导,真是对不住,是我安全工作没到位,我马上安排人陪你去医院。”
“我去吧。”沈重川立刻接话。
陆川西看向他:“我自己去就行,别耽误你拍摄。”
“不行。”沈重川打断他,“我必须陪你去。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王磊见状,立刻道:“也好,我们先排查一下道具组再继续拍摄,那就辛苦沈老师了。陆导检查完,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情况。”
沈重川点头:“好。”
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
车厢内一片寂静,陆川西因为背上有伤不敢倚靠,只是默默看着身侧一脸愧疚的沈重川:“我真没事,一点皮外伤而已。你千万别觉得内疚。换作剧组里任何一个人遇到危险,我都会去护着,这是我的责任。”
“陆导,我没内疚。”
陆川西微微一怔,转过头看他。
沈重川的侧脸在窗外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我只是在关心你。”
“关心我?”陆川西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脏像是被被人捏住。
“嗯。”沈重川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陆川西瞬间哑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默默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心里却翻江倒海。
一股比刚才受伤时更尖锐的疼痛,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其实该内疚该自责的是自己。
救人时内疚,是因为勾起了未能保护他的悔恨,救完后自责,是因为沈重川这份纯粹而坦然的“关心”。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曾经那么卑劣的间接伤害过他。
凭什么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此刻的关心?
“沈重川,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很讨厌,你还要继续和我拍摄《蓝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