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在暖阳里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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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病房里缓缓踱步而出,时逸小心翼翼地掩上病房门。
他没有立刻走出医院,反而坐在一旁候诊大厅的金属长椅上,一言不发。
狄寒沉默地陪在他的身边。
时逸有些迷茫地盯着头顶上的日光灯。
他又回想起,陈苁蓉刚刚趁支开狄寒的空隙,向他悄悄吐露的消息。
“小逸,我想告诉你……”
“在狄回舟之前,小寒还被其他人收养过一次。”
第41章 生日快乐,小十一
时逸的目光落在狄寒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他很想问狄寒,他小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张了张嘴,询问的音节堵在喉咙里,始终没有传入空气。
心中挣扎片刻,他又想起心理医生的建议,不愿过多地去触碰对方心里那早已愈合的伤疤,怕给对方造成二次伤害。
即使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有到达那一步,但他已经忍不住了。
对方身上还有太多太多的谜团,而陪伴对方如此之久的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时逸下定决心,决定动用自己的人脉来找到事情的真相。
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
这细微的动作却引起狄寒的注意,他偏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时逸摇头,“就是有点累了,借你的肩膀靠一靠。”
狄寒认真地看着他,沉沉地“嗯”了一声。
不顾旁人异样的眼神,时逸轻轻阖上眼睛,把头轻轻地靠在狄寒的肩膀上,静静地整理自己脑海中早已凌乱的碎片。
***
回家后,时逸便着手开始调查狄寒小时候的事情。
他虽然朋友很多,但大多都是学生,没有办法做到能如此精确查找一个人的资料。
身边消息灵通、能帮他查狄寒身世的人,只剩下一个人。
叮铃铃——
店门口的风铃随着时逸推门的动作来回摆动、彼此撞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时逸推开西餐厅的门,一眼就看见了在一圈休闲装里鹤立鸡群的西装男人。
他放慢脚步,径直走到对方对面落座:“大哥,找我什么事?”
餐桌对面的男人浅灰色的西装笔挺,坐姿板正,面容严肃,双眸认真地盯着面前的餐单,仿佛在看商业合同。这架势不像是来找弟弟聊天,更像是来商业谈判的。
要不是在家见过对方穿睡衣的样子,时逸都怀疑西装是焊在时锐身上的永久性装扮。
时逸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是真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找时锐,对方倒是自己找上了门。
倒是省了他再去约人的功夫。
时锐放下手里的菜单,指节叩了叩玻璃桌面:“不着急,先吃饭。”
时逸应了声好。他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对方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去翡城的那几天,时滔给时逸打了不少的电话,软硬兼施,劝他好好考虑狄寒的事情。时逸接过一次,对面还是老一套说辞,他既不想和对方说车轱辘话,又听得烦,动动手指就把他爸拉黑了。
时逸得了几天清净日子,时滔似乎没辙了,这才消停了没两个月,就马不停蹄地派了他大哥来找他。
对此,时逸心里冷笑。
对面的时锐翻着菜单,他对自家小弟与狄寒的事情略有耳闻,于是单刀直入:“小逸,父亲说,你回家那天和他讨论的事情,他让你再仔细考虑一下。”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免谈,”时逸冷淡道,“大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我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接受就是不接受,是他的手伸得太长了。”
时锐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我觉得父亲也是为了你好,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也是担心你上当受骗……”
“他有见过狄寒一面吗?就这么妄下结论,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也能当证据,”时逸稍稍扬起声音,“还是说你们是在怀疑我的判断吗?这么多年来,他平常有多关心我一点吗?这种时候就跳出来了?你们有什么资格这样评价?”
声音稍微大了些,周围一小圈的客人有意无意地将视线投放过来,时锐揉揉发涨的太阳穴,平静道:“小逸,冷静,我不是来吵架的。”
“我很冷静,但我当然也知道,你是替他来当说客的,”时逸道,“如果不是你还能沟通,不然的话,我会直接请你回去。”
时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时逸的脾气,平日里看着挺开朗乐观一小孩,有的时候只会死钻牛角尖,认准南墙,不撞得头破血流不会回头。
两兄弟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两人之间要认成是血浓于水的亲缘纽带,还差了几分亲昵意味;但如果说是兄弟阋墙的话,又少了那份势同水火、拼个你死我活的针锋相对。
他们不是一开始就如此的。
作为商业联姻的产物,时锐小时候一直被母亲闻若烟和娘家带着,直到闻若烟去世,闻家破产,八岁的他才被重新接回到了时滔身边。他很早就得知时滔再娶的消息,但他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了个四岁的弟弟。
那时正是时滔和裘心梦最为甜蜜的时候。
时滔仅仅为他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让他上寄宿制贵族学校,保证他过得表面得体,而裘心梦眼里只有扭曲的爱情和对丈夫的占有欲,她刚开始还对这个时滔前妻的儿子有敌意,但在确认时滔根本没把时锐放在眼里后,她也就对这个前妻的儿子毫不在意。
被接回家后,时锐在家里格格不入。
时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透明人,平日不住老宅,家族宴会没有他的名字,上学时有关家长的一切事物全由管家代劳。
直到有一天,他名义上的弟弟触碰到了他。
时锐在某个暑假,因为要取回存放在老宅的母亲遗物,久违地回了这个所谓的家。
具体是什么时候,时锐已经忘了,他唯一记得的是,当他推开门时,阳光下,他对上了一双懵懂又好奇的双眼,像是某种半透明的水果硬糖。
对方轻声问:“你是谁呀?”
时锐愣了一下,在脑海里回想了很久,才翻到一个名字,和面前的小孩,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对上了号。
他在时逸期待的眼神里,沉默许久,才报出自己的姓名:“……我叫时锐。”
时逸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哇!我听爸爸说过,你是我大哥!之前他就说过,我有一个新的哥哥要来家里住了……你是不是还不熟悉家里呀?我来带你逛逛吧?”
面前的人跳下椅子,滴滴哒哒地跑到他的面前,说着便自然地牵起时锐的手,开始向他一股脑地介绍起老宅的构造。
手里像是握住了一团云,时锐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松开手。
时逸拉着时锐在第一层到处乱转,突然仰头问:“哥哥,我很早很早之前就听爸爸说你要来了,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家里呀?”
时锐不知道怎么回答,可时逸却毫不在意,仍在继续。
“……我和幼儿园里的好朋友说了,我有一个比我大很多的哥哥,会保护我的那种,可是他们都不信,说我吹牛,”时逸语气沮丧起来,像是落在地上的音符,“我想见你很久了,哥哥,你为什么总是不回家?”
看着对方耷拉下来的眉眼,时锐撇开眼神,可眼角余光却没舍得离开身边矮了自己一头的男孩:“……上学很忙。”
“原来是这样,”时逸恍然大悟,又像连珠炮一样说,“可是现在学校都放暑假啦!哥哥你是不是就不用上学,能多陪陪我了?我真的好想和你在一起玩游戏!”
看着对方充满亮晶晶情绪的双眼,时锐无言半晌,才答应道:“好。”
此后,时锐真的遵守承诺,回家的次数变多。他们会趁着大人不在的时候,坐在一起安静地玩玩具,偷吃佣人做的甜点,宛若真的像是从小长大、亲密无间的兄弟。
时滔原本预定的继承人是时逸,可是对方似乎对所谓的家族产业并不感兴趣,对父亲的各种要求都阳奉阴违,把所谓的“家族责任”全都丢给时锐去完成。
后来,时滔也看出了时逸志不在此,他没有办法强迫对方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没有办法,他这才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这个大儿子。
时锐有时候也会羡慕时逸的执着和天真。
对方像是自由的白鸽,在阳光下,每一寸羽毛都反射着洁白的光。
直到后来,时逸不知道怎么了解到了时滔曾经的荒唐往事,上一辈的腌臜事情无论如何还是影响到了这一代,再加上裘心梦的离世,至此,两人的关系便慢慢疏远,直到变成如今生分的样子。
时锐不知道怎么和时逸相处,母亲只会教他要抢夺财产,父亲也从未关心过他,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和自己的弟弟打交道。
尤其是早就和自己疏远了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