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和狄寒熟悉之后,两人在下午活动里表现得好,得了奖励,两个人就你一片我一片的分着吃。
  在椅子上坐得腰有点酸,时逸移步窗边,眼神却不自觉落在花园里的高大身影。
  从窗口往下看,刚好可以看到狄寒冷着脸,被各种各样的小孩子包围,他眼神无处安放,身体紧绷,双手攥拳,紧贴自己的裤缝,像个不会笑的稻草人一样。
  时逸一眼便知,这是狄寒不知所措的反应。
  快化了的冰块。他再次笑起来。
  这时,对面的陈苁蓉似乎从沉思里缓了过来,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时间过得真快,刚见到你们的时候,一眨眼的功夫,我就要退休了……”
  她放下茶杯,用瘦削的手臂捶打自己的膝盖,喟叹道:“人老了,不中用了,干什么事都比年轻人反应要慢一拍。”
  时逸止住她的话头:“哪里的话,陈院长你还年轻,明明是您阅历多,做事更加谨慎负责,我们这些毛毛躁躁的年轻人还得多向您请教。”
  “就你会说话,”陈苁蓉笑,不经意瞥到办公桌上的相框,沉默一瞬,又喃喃道,“要是我儿子还在,现在也都快三十了,你们还得叫他一声叔叔……”
  时逸顺着她的目光,视线焦点同样落到那张老相片上。
  年轻的陈苁蓉戴着眼镜,一脸严肃,手里捧着一束沾着露水的鸢尾花;她身边是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孩子,开朗年轻,笑得腼腆,像是破晓的晨光。
  时逸听说过,陈苁蓉年轻时有过一个孩子,后来和酗酒又家暴的丈夫诉讼离婚,之后便带着刚上小学的儿子两人相依为命。但是好景不长,她儿子出了意外,上中学的时候就去世了。后来,陈苁蓉从悲痛中缓了过来,放弃了手中体制内的工作,投身到慈善行业,来到这所民办福利院当院长。
  这事是陈苁蓉的心结,时逸作为小辈不敢多聊,怕引得老人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不好。
  陈苁蓉饮了口茶,便沉默下来。
  但不知是否被茶水呛到,陈苁蓉用力地咳嗽了两声。
  时逸见状,立马搀着老人的手,替她顺气:“陈院长,闲下来了也是好事,你劳心劳力这么久,现在福利院能建设得这么好,您也有很大的功劳,现在退下来休息休息也好,注意不要伤了身子,好好回家养养,享受一下生活,人生还长呢……”
  “哎,怎么开始说起我来了,”陈苁蓉故意板起脸,可眼睛里的喜悦却不会骗人,“你们年轻人也是,不要仗着自己身体好就可以胡作非为,多注意健康,这才是一辈子的基础……”
  时逸连连点头,哄得陈苁蓉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柔和。
  陈苁蓉又转移了话题:“新来的院长我见了,是个挺负责的女孩子,关键是年轻有活力,思维活泛,把春花交给她我放心……”
  她毕竟已经快六十岁了,精力远不比以往,多聊几句自己的继任者便觉得累了,眼底的疲倦连时逸都看得出来。
  时逸察觉到老人的精力不足,主动提出天色已晚,不再多加叨扰。
  “行了,你也下去陪小寒吧,今天能见到你们,我这把老骨头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陈苁蓉站起身,跟时逸一起往下看,狄寒独自坐在苹果树下的长椅上,身边的小孩全都散开了,由其他穿着红色马甲的年轻义工领着,各自三五成群在小花园里堆沙子。
  临走前,时逸朝她弯腰鞠了一躬:“我和狄寒会时常来看您的。”
  陈苁蓉拍拍他的手:“好孩子。”
  “现在看到你们两个关系还是这么好,我也放心了,”陈苁蓉把时逸送到门口,后半句语气很轻,散在空气里有些模糊,要不是时逸站的近,他都听不清对方在低语什么,“狄寒以前受了太多苦,能遇到你这样的好孩子,也算他的福分……”
  “我会的,陈院长,再见。”时逸轻轻关上院长室的门,脑子里有点什么飞速闪过,没捕捉到那点灵光。
  等到走到楼梯间,他才想起心理医生之前问狄寒的那些话来。
  ……小时候的狄寒到底有没有经历过什么特殊的创伤?
  是正如狄寒自述的那样,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是另有隐情?
  既然问他本人行不通,那去找找其他人呢?
  陈院长可是看着狄寒长大的,她肯定知道他小时候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包括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是提问的最好时机已经过去。
  时逸叹了口气。
  下次再问吧。
  ***
  狄寒被小孩吵吵闹闹的声音,折磨得脑袋疼,眼睛一直盯在楼梯口,见到时逸下楼,直接起身,大步流星朝他走去,行进中透露出长舒一口气的轻松。
  等他走到面前,时逸单手揣兜,盯着他看了一会,道:“闭上眼睛,然后张嘴。”
  狄寒不明所以,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但出于对时逸无条件的信任,还是照做。
  然后,某个片状物被丢进他嘴里。
  狄寒下意识地嚼了两下,熟悉的甜味在嘴中绽放,然后愣住了。
  “喏,给你的奖励。”
  他睁开眼睛,面前的时逸伸出揣兜的手,抛着手心里的牛奶片,似乎见他没反应过来,笑了一下,把那板没吃完的牛奶片在空中一把抓住,塞进包里,然后朝着福利院大门前进。
  狄寒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身影。
  傍晚甜丝丝的橙光下,时逸白色的t恤晕染上一层金边,悠扬口哨声随风飘荡。
  “……走吧,回家。”
  第8章 原来还有一对情侣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狄寒和时逸都没再出门。
  狄寒忙着处理前段时间拍的相片,天天闷在卧室里筛照片,对着屏幕用lr和ps调后期。
  时逸则是觉得休息够了,开始着手自己的论文手稿。
  他打算在暑假结束前写完,尽量在申请季前投稿,为自己申请国外phd赢得资本。
  庆幸之前牧流云带他发过一篇论文,他对整篇论文的撰写流程还记忆犹新,为他此时独立做项目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早在作图的时候,时逸已经敲定了论文大致的逻辑,这为他节省了不少思考时间;后来和牧流云常常在网上沟通进度,更是揪出不少论文里有漏洞和疏忽的地方,及时查缺补漏。
  前置任务完毕,他便从最简单的材料方法和结论开始写起。毕竟每个实验设计都经由他手,时逸对自己负责的项目细节了如指掌,不出一个星期,他便将这两个部分按部就班地完成了。
  他手上这个课题立项之时,时逸阅读过数不胜数的相关的综述和研究文献,那时就储备了不少知识和进展,精华之处更是被整理成笔记,详实地存在文献管理软件里,故此引言部分对他也不算困难。
  本来预计最困难的讨论部分,倒是奇迹般没有卡壳,一周便完成了。
  历经在家里修改论文的痛苦一个月,检查了一遍格式和语法错误,时逸按下回车键,初稿自邮件传输至导师,抄送给牧流云,让他们定夺后续的修改。
  看着邮箱里弹出的“已发送”三个字,时逸伸了个懒腰,心里卸下一块巨石,总算能够清闲一阵子了。
  时逸端着空空如也的水杯,路过狄寒卧室的时候,瞥见对方的电脑屏幕上总算不是灰蓝一片的各种调色面板。
  他敲了敲门,狄寒朝他望过去。
  时逸倚靠门框:“照片处理完了?”
  狄寒看着他睡衣领口露出的白皙脖颈,低低“嗯”了一声。
  “嚯,那还挺快的,我看你不是有好几张sd卡的素材吗?”时逸看着狄寒点头,又道,“既然这样的话,要不要后天出去逛逛?我论文已经写完了,这些天待在家里都快长霉了,我想想,市博物馆好像开了个新展……”
  时逸说了半天,却没听到狄寒的回应。
  他疑惑地看向对方。
  “……可能不行,”狄寒皱眉道,“刚刚工作室说明天临时有条外景通告,要在外边住几个晚上,很急,你要跟着我去吗?”
  时逸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们工作室的项目,我能去?”说完才想起自己问了句废话,如果不能带他去,狄寒就不会问了。
  狄寒简单解释道:“给县政府拍宣传片,之前已经提前踩好点,直接过去拍就可以,多带一个人没关系。”
  时逸笑:“哦,那背后意思就是让我给你当助理是吧?那有没有工资啊?”
  狄寒的目光落在他翘起的唇角,喉结滚动,半晌,才道:“有。”
  ***
  翌日清晨。
  窗外飘着蒙蒙细雨,早起的时逸掀开窗户的一道小缝,天地焕然一新,湿润清凉的空气夹杂水汽拂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泥土味道。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便转身开始收拾出发的用品。
  收到一半,时逸却发现自己前几天放在床头柜上小太阳钥匙扣不见了,四五天都没出过门,加上家里狄寒一直在,时逸自然没太注意自己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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