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长廊上的溶解熏香,是送你的礼物,只对你生效呢。”
“我夺不走你的不死之身,却可以让你短暂的失去它。”
绯叶.白宛如一个学者,充满求知欲,她偏过头,像在探讨一道有趣的命题。
“你说人死后,不死之身还能生效吗?”
温藏在际云铮被挟持的瞬间,面如寒冰,一向不动声色的表象,顷刻破碎。
他声音压得极低:“别伤害他,我许你离开。”
绯叶.白笑出声,那声音又轻又冷,仿佛风一吹就散。
她终于说出了真实的目的。
“我讨厌有情人,”无论是何真情。爱情,亲情,抑或友情,哪怕是陌生人的善意,只要拥有真心,就会让她想起绯月。可是那个人,永远回不来了。
“你们,死一个吧。”
“可以。”
温藏毫不犹豫,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开口,“你松开他。”
微生佑眉峰骤紧,指尖无声点了下耳麦,示意狙击手就位。
被刀锋抵住咽喉的际云铮却勾起嘴角,他眷恋地看了温藏一眼,对身后人冷嘲道:“凭你也想威胁他?”
际云铮忽然不管不顾向前倾身,任由刀刃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血沿着颈侧缓缓渗进深色的作战服里,触目惊心。
枪声撕裂雾气,破空而来。
三发狙击弹,呈合围之势置人于死地。
绯叶.白在最后一瞬将际云铮拽至身前,子弹没入胸膛产生闷响。
“铮铮!”
视野里乱成一团,绯叶.白摊开双手,如折翼之鸟极速向下坠去。
风声灌耳。她眼前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出许多场景,叽叽喳喳的,都是一个人的声音。
“姐姐,我们明天去看灯会好不好啊?”
“姐姐,我的胎记去不掉......你说这是不是上辈子留的记号啊?”
“什么记号?”
“怕你找不到我咯。”
“姐姐,我永远都会陪着你。你不会孤独。”
“你不是什么不祥诅咒,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耳畔的声音渐渐远去,绯叶.白闭上眼睛,面容竟也逐渐变得安详。
际云铮胸口中了一枪,身体失控后倾,剧痛与昏沉中,他抬起眼想再看一眼温藏,见到的却是同样胸口染血的人,正朝他冲过来。
脖颈,胸膛。
伤口位置,分毫不差。
难怪。
绑着绷带的手腕,雾山岛的刻意隐瞒,穹明山居没有得到答案的试探,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铮铮?”
“铮铮!”
两道身形同时朝他扑来,温藏更快一步,攥住他的手腕全力甩向微生佑的方向,借力转身,自己却向楼外倒去。
被甩入微生佑怀里的际云铮连半秒都未停顿,猛地将人推开,纵身一跃而下。
下坠的速度快得惊人。
际云铮什么都顾不上了,身上的痛顾不上,死不死更顾不上。
他只知道,他不能没有温藏。
绝对不能。
高楼耳畔风声疾掠,吞没了楼上所有的呼喊声。
微生佑一脚踹在栏杆上,咬牙切齿:“草,两个疯子。”
“谁他妈打偏的这一枪?”
雾气渐浓,高楼狙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直到微生佑听到楼下一道沉闷的撞击声,他才闭了闭眼,冷静两秒,对耳麦那边说了声:“抱歉。”
天际不知何时飘起雪花。
宁城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提前到来了。
第51章 梦中苦厄
凌晨两点,停了半天的雪,又不讲道理地簌簌落起来。
穹明山居灯火通明,煎药的微生佑扫一眼墙上的时间,递给身边人一杯热水,心疼道:“你去休息,明天还要工作。”
“我没事,陪你。”
先前每晚盼着这人能说句好听的,但此刻对方真说出来,微生佑又不知道作何反应。
药炉里的药只能用明火熬制,这离不了人,燃着的柴薪发出噼啪爆裂的声响,屋里不得已开着窗缝,冷风狡猾地钻进来,冻得人手脚冰凉。
微生佑方才给人递水,触碰到对方的指尖,忍不住出声:“那去把我的外套披上。”
郁星拒绝:“我不冷。”
微生佑态度坚决地重复,不给人讨价还价的机会:“去穿上。”
“好吧。”
郁星披上那件大了两号的大衣,一米八的个子,穿起对方衣服来,仍有点像偷穿大人衣服。微生佑见了,没笑也没调戏,只是往人手里塞了个黄色星形的暖手宝。
“捂着。”
郁星几乎没有见过严肃不笑的微生佑,对方这些天脸都是冷的,眉宇间都多了一丝忧愁。他想替人分担一些,但似乎插不进手,只能关心:“他们什么时候会醒?”
“不清楚,温哥应该快了,铮铮……”
他止住话,郁星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三天前,温藏跟际云铮双双坠楼,彼此都拼命护着对方,结果就是温藏在落地瞬间,将人抱紧,断了三根肋骨加手部骨折,际云铮虽被护得周全,但受到溶解熏香的影响,情况更加严重。
落地时温藏并未昏迷,他口角溢血也顾不上,就要去检查怀里人,可惜没来得及就先晕过去。然而即便这人失去意识,也没人能把际云铮从他怀里抱出来,还是微生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手掰开。
两人身体都特殊,所以没有送往医院。微生佑让医疗队在房里守着待命,自己跑来煎药。72小时以来,他嘴角都没扯一下,毕竟这情形,实在像极了过去他晚归家,见到家不成家的那天。
温藏这些天没吃药,他的知觉又被重新剥夺,这时候反倒减轻他的痛苦。那些同步的伤口止了血做了包扎,睡几天权当休养。
际云铮不太一样。
当日在双子楼里嗅到的溶解熏香已经失效,但他的伤口没有一点痊愈的意思。
微生佑事后拿到熏香,发现其核心原料竟是铮铮过去被抽走的髓液。
本自同根生,效果却截然不同。两相对冲,际云铮的身体像是被两股巨力拉扯,不得安宁。伤口不恢复也就算了,甚至隐隐有恶化的趋势。
郁星是一个普通人,他得知这些的时候,错愕了两秒,很快又恢复正常。
世界很大,他应当尊重未知。
但旋即,他的视线垂落下来,其中蕴含着两分失落。
因为微生佑也是长生种。
他曾经以玩笑为名说出的101岁,其实不是玩笑。
郁星没再说什么,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人身边陪着,偶尔搭把手。
凌晨三点,微生佑终于看不下去,将偷偷打哈欠的他赶回房间休息,与此同时,医疗队的人回报:温藏醒了。
微生佑得知后,亲自倒出刚煎好的药送过去,刚进门就见某叛逆病人已经拔了营养针,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际云铮,眼里的心疼都快要化作实质将人包裹。
受到反噬伤的人唇色发白,自己都虚弱得不成样了,还一心帮怀里人打理头发,怜惜地摸摸那惨白的脸颊,又小心亲一口。
微生佑见他对自己的到来视若无睹,叹气把药递给人:“喝了吧。”
温藏没动。
微生佑早料到他这副德行,提前准备好了说辞拿捏人。
“铮铮跟你的联系暂时被阻断,他伤口的恶化不会影响到你,你要想好好照顾他,就把药喝了。否则你俩一块儿躺这,我顾不过来。”
话虽然不好听,但胜在有用。果然温藏听完,头也没抬,把碗端过来,一口气将苦得发涩的液体饮尽。
碗被放下。
“这两天辛苦你。”
微生佑:“应该的,你注意休息。”
“嗯。”
他不久留,只在替人带上门前,多看了房中情形一眼。
温藏从有了际云铮以后,总是事事以对方为先,以往他觉得爱人爱成这样,有些难以理解。直到际云铮毫不犹豫推开他,随人而去的那一刻。
他心钟长鸣,连灵魂都好像受到撞击。
是他狭隘了。
生死相随的爱,怎么会只有一方付出呢?
维礼也来问过温藏的情况,微生佑只说近期政务由自己接手。
对方点点头,也没什么意见。
她是温藏的下属,但不属于宁城,自记事起整个家族就在为对方效命。如今上司出事,她便暂时听命微生佑。
临近天明,屋外大雪却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倾倒的架势像是要生生埋了院外的草木。房里开着壁灯,温藏小心抱人在怀里,一瞬也没有放下。微生佑中途又进来过一次,交代过给人喂药后再换药就离开了。
因为有温藏在,这些事不可能假手他人,他连劝都不必劝。
昏迷的人喝不进去药,温藏就耐心地,一点一点喂。
可即便如此也不太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