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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话里酸意明显,明褒暗贬地打压了沈启南几句,后来的工作里也时常针对。
  沈启南其实没把这人放在眼里,他心里是有一本睚眦必报的台账,但这人还不够格写上去。
  倒是俞剑波不知道从什么途径了解到这件事,把那个助理开掉了。
  他说不管做什么行业,气量太小,都没办法走得长远。年少气盛不是坏事,但要锐气,不要戾气。
  沈启南从回忆中抽身,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关灼。
  这张桌子很宽阔,此刻堆满了各类文件,再大也显得小了。
  两天之后,又有新的证据材料提交上来。关灼给沈启南提前打过电话,带着材料从至臻赶往酒店。
  燕城的秋季褪去了炎夏的闷热,一向天高气爽,风轻云淡。今年的天气却怪异,入秋之后接连下了几场暴雨。
  沈启南踱步至窗前,看着外面黑云压城。
  电闪雷鸣之中,大雨轰然落下。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关灼还没有过来,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新闻,忽然插播了一条实时消息。
  雨天路滑,视野受限,不少路段都发生了车辆碰撞,其中一处最为严重,引发了连环车祸,事故周边全线拥堵。
  那恰好是从至臻来沈启南所在酒店的必经之路。
  沈启南蹙眉,拨通了关灼的电话。他手机关机,无人接听。
  一个惊雷突然砸下,沈启南从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他转身坐回桌前,用电脑刷新着事故路段的实时消息。
  几次尝试联系关灼,一直是关机状态。
  直到天已擦黑,城市的灯渐次亮起,沈启南才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他打开门,关灼浑身湿透地站在外面。
  他说遇到车祸,一整条路都封了,拥堵太严重,他怕沈启南等太久,下了车跑过来的。
  沈启南把他让进来,说:“你不知道要带伞吗?”
  “我把伞借给别人了。”
  关灼笑了笑,从包里拿出文件。皮质提包密封性好,又有牛皮纸袋包裹,那份文件一点也没打湿。
  他解释说遇到一个接孩子放学的年轻妈妈,看她的伞坏了,就把自己的伞给了她。走过一段之后倒是也看到有便利店可以买伞,但他的手机早就没电了,没法支付。
  关灼从头到脚都在滴水,身上带着被雨浇透了的湿冷气息,本该是个狼狈到极点的形容,他的神情却不以为意,十分坦荡。
  沈启南也没法再问他为什么不留在车上先给手机充电,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充电也需要时间,让关灼先去里面洗澡。
  关灼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这套房里有两个洗手间,但只有沈启南卧室里面的那个有淋浴设备。
  在沈启南失去耐性,觉得自己还是扔给他一条毛巾就可以之前,关灼说:“好。”
  第22章 无心故意
  关灼伸手把领带扯松了一点,从沈启南身前经过,不疾不徐地走进卧室。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沈启南移开视线,取了瓶气泡水慢慢喝。
  他住在这间套房的时间以年来计算,但目所能及的地方生活气息其实很淡,客房服务会日复一日地把房间复原,而沈启南的个人物品并不算多。
  反倒是因为最近几天都在房间里办公,这里的工作气息更为浓厚。
  但卧房和浴室不同,会不可避免地留下私人痕迹。
  可这个提议是沈启南自己说出口的,到这时候他也不能再收回去。
  气泡水在唇齿间坠下一点点虚浮的重量,沈启南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穿过衣帽间来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下门。
  个人领地被侵入的感觉让沈启南觉得很不自在。
  他有些心烦意乱地挪开视线,也就没有注意到,浴室的门其实是虚掩着的。
  指节叩上去的瞬间,那扇轻薄的玻璃门就向内滑开了。
  明亮到近乎炫目的灯光下,关灼侧身对着门口,正抬手将上身最后一件衣物脱下。
  双洗手台上的镜子后面镶嵌整圈暖色灯带,像两张画框一样把关灼放了进去。
  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胸腹间肌肉坚实,沟壑分明,肩背轮廓随着脱衣服的动作一张一驰,漂亮得如同大理石雕塑,每一根线条都写满了力与美。
  他看到沈启南推开门,只眉眼间闪过一丝短暂的惊讶,随后将已经脱下的半湿衣物放在一旁,浑身上下只一条西装裤,模样却特别俊朗坦荡。
  沈启南完全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他是准备敲门的。
  “没事,”关灼笑了笑,“是需要拿什么东西吗?”
  他转过身面向沈启南,右手将那扇玻璃门完全打开。
  “不是,”沈启南微微扬起脸,说话时语速极快,“我是想说你可以先把衣服交给酒店清洗烘干,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关灼的右臂,话音戛然而止。
  那条手臂结实修长,肌肉形状流畅优越,可是上臂与肩膀之间却盘踞着一条极长的伤疤,旁边有一行黑色文身。
  take your marks.
  伤疤很旧,颜色已经淡到接近肤色,并不显得狰狞。文身与伤疤近乎平行,也只是细细的一行,简洁而克制。
  却像是一道黑色的荆棘刺穿而出,往沈启南的眼睛里面钻。
  一刹那间,模糊的记忆如海潮一样接连浮现。
  体温,气味,低沉的喘息。
  漫长到迫使他近乎力竭的亲吻和吸吮,还有身体毫无保留触碰的地方,随着每一下起伏带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震颤。
  神智被压低,活跃的只有感官。
  他流了很多汗。
  极度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视野窄如隧道暗如深夜,带着一道道晕蒙的眩光。
  近到无可再近,他在眩光之中恍惚看到对方臂上一行黑色的影子,像文身。
  过量的酒精破坏了他的意识,那行文身是什么,他却完全看不清,或者说是记不住。
  沈启南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手心开始发潮,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三年前跟他上床的那个陌生男人,手臂上也有一行黑色文身。
  无数个念头从沈启南心里涌过,他确定吗?他看清了吗?那真的是文身吗?他能确定是相同的位置吗?就凭那些凌乱的记忆片段,眩晕到模糊的画面?
  毕竟他连那个人的长相都没有看清。
  后背有针扎一般的感觉,沈启南竭尽全力压制那种类似应激的羞耻感,保持着声音的稳定,让自己不至于失态。
  “你有文身?”
  关灼看着沈启南,忽然笑了:“有文身不可以做律师吗?”
  “不是,只是最好不要让当事人或是家属看到,”沈启南的目光在关灼臂上一扫,“这个位置,注意下着装就可以了。”
  “好,我知道了。”
  沈启南很清楚,对话在这里就应该终止了,但他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你的文身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这是涉及到个人隐私的问话,以沈启南一贯的冷淡和界限感,他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此刻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他更想知道的是关灼的文身是什么时候有的。
  关灼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沈律,你以前有过非常沮丧,非常难过,自己坚持和努力的一切全部失去,无法挽回的时候吗?”
  诚实的回答是有。但沈启南微微垂下眼睛,说:“没有。”
  “我有,”关灼认真地说,随后又扬起一个几乎算得上散漫的笑,“不过这个故事太长了,你确定要我现在这个样子讲吗?”
  他上身赤裸,就这样望着沈启南。
  沈启南眨了眨眼睛,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关灼看着他的身影从衣帽间的转角处消失,回手关门,目光在臂上文身停留了片刻,移向镜子里自己的脸,无声地笑了。
  天已经黑尽,落地窗外是燕城琳琅的灯火,在大雨中变得模糊。
  关灼很快从浴室里走出,穿着酒店制式的浴袍。
  他的衣服拿去送洗了,没那么快送回来。
  沈启南坐在桌后,仍在研究那个职务侵占案的资料,那份关灼冒雨送来的证据材料就放在他的手边。
  听到关灼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你自己说的两天时间阅卷,时间到了,有什么结论?”
  沈启南原以为他这样不给准备的时间忽然发问会让关灼措手不及,或者至少愣住片刻,可关灼进入状态比他想的要快很多。
  他说:“股东之间有矛盾,不该利用刑事手段解决经济纠纷,有违刑法的谦抑性。”
  沈启南说:“理由?”
  关灼提到了很多点,包括证人证言中有自相矛盾的地方,哪几笔数额是被告人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超出其就职公司的经营范围,公司无权追认,属于被告人应得的个人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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