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然而齐思宇重新缓慢转过来的脸并非徐卫料想中那样惊艳,而是忐忑恍然,他用一种轻飘飘仿佛生怕惊扰人偶的语调小声说:“徐卫·····我现在觉得,好像一直是它在看我。”
徐卫蓦地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向齐思宇,满脸都写明“你脑子没坏吧”这几个大字。
他回首望向另一个男生,“你也这样觉得?”
男生默不作声的回答让徐卫一阵无语,觉得没来由的可笑疯癫,他指着那个死物不可置信道:“就这个破烂玩意把你们吓成这样?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啊?”
徐卫胸腔的火顿然噼里啪啦地燃烧正旺,手指作爪狠戾地扣向面前柜里的东西,却陡然意外——
他另一只手里还拎着的黑猫张开孱弱的小尖牙失控地挠了徐卫一手背的抓痕,徐卫疼得龇牙咧嘴,反射弧敏捷将黑猫惨烈摔在地上,“畜生玩意,脾性还真跟他主人一样讨厌,真恶心。”
黑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该死的东西。
他怒火中烧,手背上的痛楚裹挟实打实的恨意让徐卫瞪直了眼,他差点将口腔里的肉啮咬出血水来。理智被烧到了熔点,齐思宇懦弱的模样让徐卫想到了在谈禹和黎楠面前的自己,绷紧连成的一条线霎时就给融断了。
似乎将眼前的玩偶当成了池青,那活灵活现的面相当真惹人厌恨,徐卫将手指堪比锋锐的卷刃活生生地两颗郁黑到浓稠的眼珠给剜了出来。
失去眼珠的眼窝空荡荡的,成了残次品。
徐卫恶意丛生,得意洋洋地对着旁人说道:“好了,现在你们应该不怕了吧?”
可能是心理作用作祟,那群人真觉得那种空穴前来的压迫感顿然减少,于是开始无所顾忌地行动起来。
卧室犹若飓风过境,满地碎屑仿佛是灾难屠宰现场,他们不仅将东西弄得四分五裂,还将上色的颜料恶劣地混合在一起,将地面、墙壁折腾得一片狼藉。
乳白和黑色交合成了灰,雪白和深红杂糅成了绯色的红。
徐卫十分满意盎然地观赏着自己得意的著作,最后还用手机拍照录像用心险恶地留了底,可当他们走后,那颜料不知是因为液体的流动性还是其他原因正缓缓流淌,如鲜丽夺人命的红。
【作者有话说】
写不完了,本来还有一个情节的。
第5章
它的手很近,宛若抚摸。
池青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眼皮疲惫地耷拉着,薄淡的唇也失了原本的色泽,手中的笔三番五次都快要握不住,仿佛下一秒半个身子就要匍匐在桌上。
谈禹似乎对池青总是格外照料诸多关怀,明眼察觉到对方状态极差后再次询问是否要去医务室,无奈之下池青只好去学校的医务室做检查。
“问题不大。”医生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基本检查后,挑了张单子迅速扫一遍,目光又落在身躯略显伶仃的池青身上,“有点儿低血糖加轻微发烧,我给你吊两瓶水就好了。”
输液至少需要耗上一个小时,池青一个人完全能够照顾自己便让谈禹走了。
他昏昏欲睡地倚靠在椅背上,输液管里冰凉的液体正缓慢地淌进淡青色的血管,让池青手心的温度也降上一些。
吊完两瓶水时池青觉得浑身的体温都降下几度,他感觉身上并未轻松许多,发沉的脑袋依旧浑浊不堪,走起路来双腿沉重如灌铅水仿佛踩进湿软的泥泞里。
池青勉强提起劲结完账,现在这副糟糕的状况让他不容多待,他只想回到家里闭眼再好好休息一会儿。
学校离他租的房子并不远,走起路来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可今天池青却觉得这段路无比之长,柏油路上指甲大小的碎石都好似分外膈脚,让池青足足费上半个小时才回到小区门口。
他刚出电梯,便在走道口的位置遇上楼下的户主,对方似乎抓耳挠腮在门口等得满是不耐烦,一见到池青的影子便道:“你可总算来了,你们家的水管是不是破了,水将我们卧室上方的墙体全部渗透了,房间进了一地板的水,现在都还在漏水呢。”
他说话急速如倒豆子般劈里啪啦往池青脑袋里钻,炸得池青头直直发痛,他应付般答应尽快解决,可对方在临走之际将池青一把扯住好声劝问:“同学,我劝你少做那些玩意吧,都不是什么正经事情。你都不知道,你家里的那些颜料估计是全洒了,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时水都是呈粉色的。”
语毕他便乘坐电梯下楼了。
池青拖着沉甸甸的步伐行至门口,他从兜里掏出钥匙的那一刻还在想,好端端的水管怎么会突然破裂出现问题呢?
可当钥匙插入锁眼时,池青秀丽的眉眼蹙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他发现门锁未关竟然本就是打开的。
他早上分明将门锁完完整整地扣上了,池青并不认为自己会忘记这件重要的事情。
池青怀着这样的疑虑和困惑,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他脚才堪堪踏过门槛的位置,便率先闻到一股湿重呛鼻的水腥味,潮湿浓稠,将池青鼻尖堵得密密匝匝犹若溺水,呛得慌。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水声滴答,已经陆陆续续从卫生间满满当当溢出来渗到脚边,池青向前迈上一小步便踩着一地的水,水洼成片好似室内方才降下倾盆大雨。
入眼处皆是混乱不堪被破坏的景象,所有杂乱无章被毁损的物件都彰显着肆无忌惮的恶意。
这场面极其糟坏透顶,可池青根本无暇顾及,因为他在着纷乱惨烈的画面中敏锐地嗅到一丝蕴含血腥的气息,这气味极淡,在浓郁的水汽中恍若即将消散。
池青双脚涉过一地的水,近乎将他整个鞋子全部洇湿,裤管都印出深色的湿痕。
他来到卫生间的位置,僵直停驻——
那本该妥当放置在柜中的物件此刻被肢解,可怜地支离破碎,就连池青费了极大的精力和金钱制造出的眼睛也被扣掉,只剩两个孤零惨淡的空洞。
池青喉咙被浸湿的海绵全然堵塞住般,他连一缕凄惨的声响也发不出来。
恍然间他眼里的场景簌然变成了一片红,眼帘入目处好似被蒙上一层猩红的滤镜,池青将地上齐齐掉到的手指捡起来,藏进自己的口袋里。
它全身上下无一处安然的模样,唯有脑袋还无异首他处,池青用指腹去摸,摩挲出它脖颈间凌乱又狠厉的痕迹,似乎想将它的脑袋分割下来,但是最终没有成功。
池青呼不过气来,那股气在胸腔内横冲直撞偏偏出不来,在脏腑的地方膈应作疼得厉害。
可是,可是哪里来的血腥味呢。
池青这才发现,他亲手制作出来的人偶太大,和它比起来,刚捡回来的小猫崽则显得越发脆弱幼小,居然就在手边上的位置也没有发现。
它还那么小,体型左右不过两手合捧的巴掌大小,本就瘦骨嶙峋的,比前段时间刚长匀了点肉,现在全掉干净利落了。
池青慌乱仓促脱下自己的外套,将猫崽用还有温度的衣服裹着,可它失温得十分厉害,粉嫩的鼻尖都失去血色变得惨白。
宠物医院的医生见他进门后赶紧将池青包裹的衣服拉开一条缝隙,只是伸手往里一探,出来时反而是一手指的血,就连血也是冷的,尚且足温的衣服都不能暖热。
“还能救活吗?”
这是池青从事发当时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他表现得很冷静,声线却凝涩喑哑。
医生却很是为难,尸体早就已经凉透了,刚刚瞧上一眼,圆润光滑的眼珠都已然垂落在眼眶处,宛如快要立即坠下来一般。
医生是惯不会撒谎的,直白地摇了摇头,“已经死了很久了,救不活的。”
池青知道这是实话,最后没有办法,就近办理了火化事宜。
他回来时身上没带什么东西,一件凉透了的外套上面还沾了血,地上全都是湿淋淋的水,满屋狼藉难以入目。
池青双手也酸疼得厉害,额间的温度不断攀升,他用手背擦拭额间的汗发现脸颊正高烧得惊人,就连眼睛也被烧得通红。
他没有力气去收拾房子内的烂摊子,满脑子在想究竟是谁能干出这种事,小区因为设施陈旧并未安装监控,池青根本不知道是谁做出这种事。
他本就不聪明,从小没少被人说蠢,但是却也敏锐地感知到这一切都是冲着他的。
好疼。
池青太阳穴的位置宛若被人用铁钉拼命地往里凿,痛到连着敏感惊脆的神经末梢。
他全身都是烫的,脸颊是,手背是,就连皮肤亦是如此。
池青眉毛扭曲成一团很是难看,昏昏沉沉地趴在桌面上,他真是没用,没出息得厉害,池青想。
疲累的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拢着,可惶然间他奇异地试图睁开眼睛,努力朝着自己的后方望去一眼。
兴许是真的脑袋灼烧糊涂了,他刚才在旁若无人的空间里竟生出一丝有人正在窥视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