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从巷口冒头,追在阮栀身后的地头蛇们畏惧地看向明显身份不凡的一行人,他们咬了咬牙,飞快钻回纵横交错的长巷。
轿车重新启动,雨刷刮开模糊的水痕,将车外湿冷的雨水彻底隔绝。
阮栀坐在后座,他帽檐往下滴水,湿透的里衫紧贴皮肤,车内开了暖气,却挡不住从他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很冷吗?”师青杉倾身靠近,温热的手掌覆上阮栀额头,他摘下对方吸饱雨水的鸭舌帽,另一只手翻出条干净的毛巾,动作温柔地按上阮栀湿透的发顶。
“去附近商场买套衣服回来,另外让秦医生在家里等着。”
坐在副驾驶的保镖将师青杉的话传达下去,跟在最后的黑色轿车转道,转向最近的商场。
车外雨珠密密匝匝地砸下,车内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沙沙声。
“需要我下车吗?”买来的衣物被拿上车,师青杉语调淡淡,指尖不经意擦过阮栀冰凉的锁骨。
“不用。”升起的挡板将后座围成一个密闭的空间,阮栀额头一阵阵钝痛,他行动迟缓地脱下潮湿的衣物。
水珠从颈窝蜿蜒而下,干燥的毛巾一寸寸抚过被雨水浸凉的皮肤。
师青杉偏过头,他指尖微动,低眸为阮栀扣上上衣钮扣。
头脑昏沉的人懵懵懂懂地半抬起泛着红潮的脸,他轻轻蹭了蹭师青杉悬在他颈侧的手。
“小栀。”一点威慑力也没有的语气,师青杉安抚性地贴了贴对方的脸,“要我抱着你吗?”
“要。”阮栀拖着音节,迟钝地点头,他喝完保镖额外买来的姜茶,昏昏沉沉地钻进师青杉怀里。
“你身上好香。”阮栀闻着将他包围的冷香说。
“应该是沾染到的香薰的气味。”师青杉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对方。
“你要带我去哪?我们是要去医院吗?”
“不用去医院,我叫了家庭医生。”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已经到了。”
重重雨幕里,师家庄园的轮廓渐渐清晰。
第85章 交往
车驶进地下车库保镖按动电梯上行键,师青杉打横抱起阮栀。
电梯门滑开的响声让阮栀下意识往对方怀里缩了缩,他钝痛难忍的额头抵在对方肩膀吐露的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师青杉收紧手臂,他拢了拢阮栀的外套指腹虚虚按在怀里人薄红的眼尾轻声安抚道:“快到了,医生已经在楼上。”
上到二楼师青杉直接把阮栀放进自己卧室他细心地替对方脱掉在车里新换上的干燥鞋子和外套。
在亲力亲为做完这一系列事后冷淡着脸的人转过身对跟在他们身后的秦医生说:“你来看看。”
“欸好的。”秦医生放下药箱,走近看了阮栀的情况。
俪园的夜晚似乎总是格外安静主楼静悄悄的沉寂在夜色,副楼灯火通明,窗边依稀可见晃动的人影。
烧得浑身发软的人躺在柔软舒适的床垫上,他裹着厚厚的羽绒被眉头紧蹙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怎么样?”师青杉眼皮半垂着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只是了解他的人还是能从微末细节里发觉他今晚的异常。
“是急性高烧,先吊水稳住体温手臂出血的伤口我也重新上药包扎了脸上的划伤不严重,过几天就能好,我今晚就睡在楼下,有任何情况叫我就行。”秦医生细细说完,收拾药箱离开房间。
输液管里流动的液体在暖黄的落地灯下泛着透明的光泽,阮栀手背冰凉,萎靡不振地靠床睡着。
师青杉弯腰调整了阮栀肩膀的被子,他压了压被角,低声问:“要喝水吗?”
“要。”阮栀缓慢眨眼,慢半拍道。
“好。”师青杉转身给阮栀倒了杯温水,他拿上吸管,递到阮栀唇边,“别动,我帮你拿着。”
阮栀听话地含住吸管,温水润过干渴的喉咙,让他轻轻眯起眼。
室内光线柔和,卧室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师青杉微不可察地勾唇,他盯着阮栀萦绕着一丝病气的脸,捋了捋对方鬓边的发丝。
窗外的雨水击打出细碎的鼓点,阮栀眼皮开始发沉,他清醒的意识像是陷入又深又沉的泥沼,眨动眼睫的频率逐渐变缓,意识模糊间,他嗅到逼近的冷香,是师青杉,他俯身替阮栀调整了靠枕位置。
而阮栀也终于抵抗不住药效和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吱呀——”肥嘟嘟的猫大摇大摆地从未关紧的门缝挤进来。
师青杉轻手轻脚地拦住猫,他半蹲下/身:“嘘,雪人,小声点,他睡着了。你期待见到他吗?他应该会很喜欢你。”
师青杉抱起猫,轻轻拉开房门,把猫放回猫窝。
凌晨三点,黝黑的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电光在那一瞬间照亮二楼卧室。
半梦半醒间,阮栀睁开眼看到师青杉坐在床边守着他,对方察觉他醒来,拿手背贴了贴他额头,“烧退了。是哪里难受吗?我让秦医生上来?”
阮栀摇了摇头,他握住对方的手往脸边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在合上眼帘前,阮栀望见对方的身影映着光,是与往日冰冷形象截然不同的温柔。
橘色的太阳光从东边升起,阮栀睡醒,光脚走下床,床头放了洗净叠好的衣服,空荡荡的卧室里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的踪影。
他思忖着拿上换洗衣物,钻进浴室先洗了一个热水澡。
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阮栀下到一楼,看到一只毛发雪白、耳朵棕灰的猫伸长爪子去掏鱼缸里的观赏鱼。
“你想吃鱼吗?”阮栀走近,问还在跟鱼缸较劲的猫。
“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师青杉的声音响在阮栀身后,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我现在很好。”阮栀指着蹲在他旁边的猫说,“这是你的猫吗?它叫什么?”
“雪人。”师青杉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紧绷,没人知道他此刻心海的波涛。
“你原来叫雪人吗?”阮栀捧起蓝眼睛的猫,猫蹭着他的手发出腻人的叫声。
阮栀笑着和猫一起望向师青杉:“所以,你是雪人?”
“是我。”师青杉看着和猫一样动作的人说,“我是雪人,你会觉得意外吗?”
“有一点点。”阮栀脸颊陷出酒窝,病愈的人说话声音都仿佛软上了几分,“我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还有你竟然是长发哎,是我喜欢的、特别的发色。”
喜欢的、特别的吗?
师青杉眉宇微动,他轻轻回了句:“你说特别的发色要长发才好看,我都记得。”
阮栀愣了下,他笑起来:“是因为我吗?”
师青杉没有否认。
“对不起,为我的失约,我当时其实也很期待与你见面。”
“你不是早就道过歉了吗?你说过你爸爸生病动手术,你不能离开,我能理解,也并没有因你的失约而生气。”
“那你后面为什么疏远我了?”阮栀一直觉得对方的疏远多多少少有他失约的原因在。
师青杉顿了顿,他想说他并没有疏远对方。
他只是在最无力的年纪遇见了很喜欢的人,当知道靠近会造成伤害,他能做的,只有远离。
阮栀看出师青杉的为难:“算了,我们不聊这个话题了。不过,师青杉,你要跟我交往吗?”
他在天光灿烂的清晨,无比清醒地问面前的人。
师青杉没有回避,他神色是难得的和悦:“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从你给我打电话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就不会有第二种选择,还有这应该是我对你说,阮栀,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那我现在应该说什么?说,你好,我的男朋友。”阮栀歪头,他眼睛弯成月牙状,抱着猫问雪人,“你说对不对,雪人。”
雪人无法回答他。
师青杉低垂的眼睫掀开,他走近,坐在阮栀身边一起逗猫:“不要淘气。”
像是在告诉猫不要淘气,又像是在对阮栀说。
但既然被阮栀听到了,那就肯定是对猫说的。
“你刚刚是从外面回来的吗?”阮栀问自己新鲜出炉的男友。
“是,我爸叫我过去问一些事。”
“应该不是问我的事吧?”阮栀开玩笑说,“你爸爸应该不会也要见我吧?”
“小栀,我说过,你不想见就可以不见。”师青杉温声说,“你不用太在意我父亲,我不会让他靠近你。”
“这么好,那我不要见他。”阮栀抱起扑咬玩具的猫,凑近亲了师青杉的脸。
师青杉沉静如湖面的眸底陡然漾起涟漪,他笑了笑,勾起阮栀的脸,低眸回吻。
绵密的睫毛扫过,他们呼吸交缠,唇上的触感濡湿,阮栀后背靠着沙发,他闭上眼,屈指抓向面前人垂落的发尾。
温柔的轻吻逐渐加深,凌乱的呼吸好似响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