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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他刚准备厚脸皮再打过去,电话铃声忽的响起,看清来电人是谁的一瞬,他一股脑跳起来:“大忙人,你可算回我电话了。”
  “什么事,你怎么打这么多电话给我?”
  电话里的背景音嘈杂,像是人在闹市区。
  “能有什么事,我做好事呗,蔺家有人找你吗?”
  “你知道了什么?”阮栀冷声问。
  “你这什么态度,我可是在做好事。”商容长话短说,“商隽把蔺惟之捅刀进icu的事告诉蔺乾了,你小心点。”
  “好,谢谢。”阮栀挂断电话。
  商容盯着被秒挂的通话,气得又把手机摔床上。
  “先生,一共81元。”
  阮栀提起装了生理盐水、药膏纱布的购物袋,他问药店收银员:“这里能换现金吗?”
  “可以的,您要换多少?”
  “换一千。”
  阮栀拿上钱,他一出药店就拐进旁边的巷子里处理包扎擦伤,刚出巷子口,他还没走几步,抬眼就望见对面马路两个眼熟的黑西装身影。
  蔺家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阮栀迅速环顾了下四周,当机立断汇入人群往不远处的大型商场方向跑,他将手机格式化,抽出电话卡掰断,丢进路边垃圾桶,从商场西门进入。
  第84章 雨天
  缪斯。
  病房气氛凝滞保镖守在门外。
  半躺在病床上的人手指死死攥紧手机,他眸中一片平静,而床边桌上亮着屏的平板像是在无声提醒着什么。
  “讲完电话了?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免得你认为我独断。”蔺乾冷峻严肃的脸出现在视频通话里。
  “我没什么可说的。”蔺惟之未被映入镜头的指节泛白,他说话时语调平稳仿佛心里从未起过波澜。
  “你无话可说你怎么会无话可说?这么大的事瞒着我跟你妈,你是想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很体面?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你就是这么给我听进去的!蔺惟之你不仅姓蔺你还是我蔺乾的儿子,我给你挣的脸面你就是这么给我甩在地上的?回话!你哑巴了吗?”蔺乾高声质问。
  “爸。”蔺惟之空落落的目光从腕间串着金珠的红绳上移至平板中央,他尾音轻轻拖了半拍,态度却格外强硬,“你别去找他。”
  “迟了!”蔺乾强压着怒火说“他就那么好?让你为他干出这么失智的事我倒要看看把你迷的神志不清的人到底什么样你就在缪斯这呆着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通话被气急的蔺乾挂断。
  蔺惟之眉峰霎时拧紧,他吞下未出口的话立刻回拨过去。
  连续三次都被蔺乾拒接。
  蔺惟之没什么耐心地敲击桌面,他扯动唇角,转而拨电话给商婧:“他在你身边吗?不管他在不在,转告他别管我的事,我早就过了需要他管束的年纪。”
  *
  “您好,一共329元。”
  “好。”阮栀穿着新买的外套和挡脸的帽子,抽出四张一百递给服装店收银员。
  “找您71,请收好,欢迎下次光临。”
  阮栀提起装着旧外套的服装袋,他往下压了压帽檐,在路过电动楼梯旁的垃圾桶时,他顺手将旧外套丢了进去。
  电动楼梯一上一下,他低头快步往下走,而蔺家追来的两名保镖大跨步往楼上去,他们擦肩而过。
  在走出对方的视线后,阮栀加快脚步冲进人群,他被潮水般的人流裹挟着坐进公交车。
  晃晃荡荡的公交载着一车晚归的人沿着固定的路线往前驶。
  阮栀握紧车厢顶部悬挂的拉手,他耳边挤满小孩的哭闹和大人的八卦声。
  湿漉漉的水痕划过车窗,是灰蒙蒙的天开始下着细雨。
  车门开了又关,车里逐渐只剩下他一个乘客。
  阮栀望向车外寥寥无几撑伞的行人,暗暗思索破局之法。
  他能逃一时,不可能逃一世。
  再说他也没打算一直躲下去。
  “前方到站:光明路。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公交提示音扯回阮栀的心神,他披着雨,踏过一地泥泞,走进如鸽笼般、看不见曙光的光明路。
  外搭的灶台,被各种杂物占地的巷道,阮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眼前这个弯弯曲曲、错综复杂的长巷。
  头顶的灯泡经年累月,内壁覆着一层灰黑色的薄膜,闪烁的钨丝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阮栀路过亮着一点猩红火光的深巷,断续的咳嗽音从里传出。
  一群干瘦的不良少年凑在一起轮流抽着抢来的半根二手劣质烟,听到巷口行人路过的脚步声,他们呛红脸,眯眼打量对方属不属于能宰的肥羊。
  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独占一个角落,拽着尿素袋的黑瘦男孩摸黑翻找纸盒和塑料瓶。
  ”嘎吱!”
  阮栀捡起被他踩扁的一个矿泉水瓶,走近递给这个脏兮兮的男孩。
  未关紧的门里,中年男人酒后暴怒的拳打脚踢以及女人的惨叫挣扎被牢牢困在黑漆漆的屋子里。
  阮栀路过不小心踢到屋门,门板顿时撞到墙发出一声巨响,惹来门内男人虚张声势的怒骂。
  临路的窗户碎了一块玻璃,走近细听,老人被病痛折磨的痛苦呻吟绵绵长长。
  雨幕之上,黑黝黝的天平等笼罩每一个人,雨幕之下,有人歌舞升平,有人茕茕求生。
  这里是光明路,京都三教九流聚集的地界。
  又一次跨过发黑的污水坑后,阮栀终于找到一家亮着灯牌的旅馆:“开间房,住一晚。”
  这种特殊的地界,法律难以介入,开房也就自然不需要身份证明,也不需要在系统登记,只要给钱就行。
  “201,走楼梯左拐第一间。”旅馆老板从柜台下掏出一把钥匙,他盯着阮栀上楼的背影,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阮栀拧动门锁推开201的门,他按亮灯,首先看到的是黑一块白一块的地板,然后是发黄的床单被罩。
  他两步退出房间,瞬间后悔来这里。
  临近夜半,他本打算先在这里住一晚,等天亮再去解决蔺家的事,但现在看来,他必须立刻马上去处理。
  “老板,有伞吗?”阮栀回到一楼前台,跟旅馆老板借了把黑伞冒雨出门。
  他记得下公交的时候,有看到过公共电话亭。
  阮栀循着来时的路往外走,他衣服往外冒着潮气,黑伞为他挡住毛毛细雨。
  走进电话亭,他手指悬在半空,最终决定赌一把。
  *
  [π_π:到家了吗?]
  [阮小栀:小猫点头jpg]
  [π_π:花房里,我并不是拒绝你的意思。]
  [阮小栀:小猫点头jpg]
  [π_π:你生气了?]
  [阮小栀:没有。]
  室内燃着香薰,雪人叼着玩偶,呼噜噜蜷在床尾。
  师青杉和阮栀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失眠的人上一秒还盯着手机屏幕出神,下一秒陌生的来电显示跳出,他迟疑地接通。
  对面人声音沙哑,他说:“师青杉,你要来救我吗?”
  “你在哪?”师青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发颤,他呼吸骤然乱了节拍。
  “我在光明路。”阮栀摆出自己目前的困境,“我跟蔺惟之开学前就分手了……他当时伤得很重,蔺乾现在知道了,他要见我,可我不想去见他。你能帮我吗?”
  “阮栀,你不想见的人当然可以不见。”师青杉选择抓住这一次的机会。
  雨一直没停,甚至有愈下愈大的趋势,阮栀返回旅馆,他没开灯,只身站在黑暗里推开201的窗,清新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雨珠斜斜地往下落,黑夜随着时钟的走动逐渐变得更深。
  过了零点,所有声音都悄然淡下来,身后的门却突兀传来“咔哒咔哒”门锁扭动的轻响。
  ——是有人在开锁试图闯进房间。
  会是谁?是蔺家的人吗?
  阮栀来不及多想,他几乎是瞬间绷紧了心神,翻身跨上窗台,冰凉的雨水兜头打湿他发热的额头,他手指扣住窗框,猛然松手跳到一楼。
  “tmd人跑了!”
  楼上有人大喊。
  疾风卷着雨肆虐,阮栀踩着积水跑过蜿蜒曲折的小巷。
  “快追!”
  黑店老板叫来验货的人气势汹汹地冲下楼。
  身后的叫嚣骂声紧随,阮栀呼吸沉重,他扶墙跑出巷口。
  暗蒙蒙的路灯下,车前灯将积水照得透亮,领头的黑色轿车冲破雨帘停在阮栀面前,他顿住脚步,慢吞吞地抬头望过去。
  风裹着雨点落在他潮红的脸,阮栀头晕目眩,模糊的视野里,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师青杉接过对方递来的伞走至他身边。
  银白的长发在眼前晃动,他看不清对方的目光到底是怜惜还是什么。
  他极其狼狈地与对方在雨中相见。
  师青杉将伞倾向阮栀,他目光掠过对方脸边的划伤,抬手摸上阮栀滚烫的脸:“小栀,你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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