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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宾利驶过校门,停在室内停车场,阮栀捧着花,他们一起消失在静谧沉暗的地下空间。
  电梯将合,有人在外按下开门键,不算宽阔的电梯箱站进三个人,两方属于认识但不算特别熟悉,没有谁先开口打破沉静氛围。
  叶骤大大方方盯着两人,注视的时间不长,他很快移开目光,谁也没有留意到,他的视线在阮栀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黑钻耳钉戴在左耳,电梯门缓缓敞开,叶骤先一步迈出,在走出一米远后,他停下步子,回头瞧阮栀蒋熙。
  阮栀正低头整理月季,此刻恰好抬头。
  隔着浮华暗淡的灯光,他们对上视线。
  叶骤眉目阴沉,他舌尖抵住上颚,看不出具体神情。
  而另一边,嫣红花瓣遮住阮栀下半张脸,灯光落进他眼眸,他眉眼弯弯,是友善的笑。
  他们目光交汇。
  叶骤瞳仁闪烁亮光,他跟着弯曲眼眉,却是截然相反的张狂隐秘的笑。
  ——斑红花纹绞缠树干,毒蛇在枝头盘踞,狩猎本能先于意识锁定美味猎物。
  宿舍内,阮栀在修理花枝,红色的月季花被他一朵朵插进白色宽口陶瓷瓶,他擦干净手指:“蒋熙,零点了。”
  红色花瓣撒在床铺,细长手指攥紧花片。
  黑暗无形中放大了触感,抚摸、亲吻、粘腻水声……
  火焰从尾骨往上烧,阮栀的声音含糊:“蒋熙,把夜灯打开。”
  夜灯开关按下,眼前终于有了光亮。
  阮栀眨着眼,他眼眶覆有水汽,脸颊薄薄一层潮红。
  夜灯的光芒笼罩,蒋熙一只手臂拦在阮栀胸前,阮栀半边脸埋进软和枕面,他手指揪住床单,月季花被他攥得粉碎,
  激烈快感顺着尾骨往上攀爬,他按捺不住地咬在另一人手臂,足弓因承受不住快感发抖蜷缩。
  阮栀只跪了一会就膝盖酸疼,他湿红着眼被抱进蒋熙怀里,对方低垂着眼给他揉膝盖。
  小夜灯开着,阮栀在喝热水,睡衣领口宽大,遮不住从锁骨到肩膀的鲜红吻痕。
  他安静地含着杯沿吞咽,温热的水滋润干涩的喉管,他裹紧被子打哈欠,把水杯还给蒋熙。
  天色微明。
  新的一周,校园如一池静水。
  阮栀坐在路边长椅上,狸猫崽在他脚边打滚撕咬,常青树为他遮挡日光,他藏身阴凉。
  指腹按在屏幕,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一个界面,匿名论坛上,最新标热的帖子是#安遗那贱人跑了!#
  手指一路下滑,所见的几乎都是气急败坏地谩骂。
  怯弱的人触碰栏杆才发现,原来关押他的笼子根本没有上锁。
  受难的白鸟决心高飞,他没办退学手续,只带走几件衣物和珍贵的吉他。
  帖子里有对安遗去处的猜测,他们一致认为安遗躲去了他那个赌鬼父亲的身边。
  毕竟当初为了给他那个吸血鬼老爸还赌债,安遗可是下贱到跪地求饶,追着给人当狗。
  57l:离开圣冠,他养得起他那个赌狗爹嘛。
  59l:啧,不甩掉他那个赌狗老爸,小安遗绝对会被人剥皮拆骨的。
  85l:安遗老爸这件事,左楠做的真绝,让一个老实人染上赌瘾,刺激!
  99l:我是新生,好奇左楠为什么针对安遗?有人能解答吗?
  101l:还能是什么原因,追求不成气急败坏呗。
  117l:安遗他不止拒绝了左楠吧,我记得好几家的小少爷都被他下了脸,不是左楠搞他,是他那群追求者都在搞他。
  阮栀继续往下翻,在和煦悠闲的午后,在嫩黄的草坪与木质的长椅上,他窥见了另一个人的痛苦遭遇、窒息挣扎。
  他看到了一株漂亮的、待开的花苞,被觊觎他的人恶意折断。
  安遗没有回家。
  阮栀确信这一点。
  时光倒流,回到那个深夜。
  阮栀拉开宿舍门,他听到了从211里传出的崩溃话语。
  安遗在说:“爸爸,你让我救救你,谁来救救我啊。”
  是平静的语调,但每个字都压着苦厄的巨石,他像是被晒干的白鱼,血泪流尽,腹腔掏空。
  一阵忙音后,电话挂断,然后是长久的静默。
  攥紧蛛丝的受害者,他企望逃出牢笼,而不是从金丝笼跳到破旧铁笼。
  鞋底摩挲草叶发出细细的簌簌声,有人在不断靠近。
  阮栀退出论坛,他起身走向蒋熙:“都买了什么?”
  “湿粮罐头,鸡肉冻干。”
  第10章 邀约
  金绿草地里,黑白色的狸猫晾着肚腩打盹,小猫崽互相扑倒玩闹。
  阮栀和蒋熙坐在长椅上看电影,电影惊悚的背景乐搭配狸猫甜腻的哈气,总能将人从高潮迭起的剧情拉回平淡现实。
  时间飞逝而过,阮栀半梦半醒间听到蒋熙问:“栀栀,花礼节,你是回家还是留校?”
  “不留校。”阮栀抵抗困意,“蒋熙,你不会是想跟着我回家吧?”
  蒋熙把玩他的手心,他好像才发现可以这样:“不行吗?”
  阮栀许久没有回应:“可以,蒋熙,这个假期带你去认认我爸妈。”
  花礼节。
  实际上跟花没有丁点关系。
  许多年前的十一月初,权利从皇帝移交至贵族,最高权利机构——议会建立,世家地位从此牢不可破。
  本是属于世家的纪念日,某一天突然变成了全国人民的节庆日。
  十五天的小长假,最适合愉悦浪漫的旅行。
  田野广阔、轻风宜人,十一月的第一天,阮栀和蒋熙乘高铁到越州省雪乡市。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幻,从高楼到原野,再到成片的低矮建筑,他们路过摩天大厦,眺望碧蓝湖泊……见到秀美风景。
  越是靠近雪乡市,蒋熙喝水的频率就越高。
  这种焦灼源源不断地往外扩散,阮栀笑着握住他手腕:“不用这么紧张,我爸妈都很好相处。”
  “没紧张。”蒋熙又灌了一口水,“真没有!”
  越州省靠近首都,高铁需要一小时。
  阮栀带着蒋熙走出高铁站,换乘公交,车内的人并不多,为了出行方便,他们只提了个小行李箱。
  路旁的景色不断往后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拥挤的街区,这里的最高建筑不过五层,墙皮暗淡灰黑,一栋栋住宅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整片街区唯一亮眼的地方,就是最中心那颗挺拔茂密的桂树。
  斑斓的颜料里,用灰白色来形容这里,最适合不过。
  阮栀走在前面带路:“香月街,这是我生长的地方。”
  蒋熙看向四周景象,他眼中有陌生惊讶,但除此之外,没有其它情绪:“这是不是就是书里说的‘人间烟火,市井百态’。”
  “城中村、贫民窟,外头的人都这么说这里,‘人间烟火,市井百态’,很新鲜的话。”
  俩人说着话的时候,正有稚童笑闹着从他们身旁跑过;巷口的阿婆眯着眼问他们吃不吃炸果子,是早上刚做的;买菜回来的隔壁大婶热情地往他们手里塞青橘;杀鱼的女人蹲门口朝他们打招呼;嗑瓜子的男人喊了声,就又转头兴致勃勃地看狗打架;还有远处桂树下的三两老头,他们端着茶杯在那侃天侃地……
  来来往往,感觉每个人都沾亲带故,蒋熙跟着阮栀喊了一路叔婶爷奶。
  楼梯间狭窄明亮,302的门半掩着,饭菜香气从门缝里拼命往外钻。
  阮栀回头,是“别紧张”的口型。
  蒋熙面上淡定,其实心里正偷偷地呼气吸气。
  “爸、妈。”
  老旧的铁门被推开,客厅里,电视音量不高,里头正放着热血抗战剧。
  坐在布艺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是阮栀的父亲,他头发花白,脸庞多是笑纹。
  在厨房忙碌的阮母端上洗干净的水果,她面容和婉,也是和气模样。
  蒋熙手心发汗,他的长相优势在这种时候被发挥到极致,一个阳光健朗的年轻人不会倒霉地惹长辈厌恶,更何况他还嘴甜贴心,手脚勤快。
  假日的第四天,阮栀已经带着蒋熙把附近全逛了一遍。
  他们套着雨靴去市场买菜,在桂树底下看人下象棋,陪街坊的小孩玩幼稚的小游戏……偶尔听听那些家长里短。
  他们更多的时间,会窝在床尾看电影,谈天谈地。
  花礼节假期第五日,阮栀和蒋熙登上飞机前往莱州省,他们将要飞往的是蒋熙的家乡,一个娱乐之城。
  蒋氏莱州,以省名命名。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瞧出蒋家在莱州省的地位不一般。
  莱州,不同人有不同人的说法。
  ——那里是天堂,是地狱,是纸醉金迷的人间。
  飞机滑过白絮似的云团,他们到达莱州,阮栀没打算见蒋家其他人,他们住在酒店。
  酒店占地千亩,富丽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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