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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不好,再说一次 第18节

  这问题太过一针见血,裴溪言轻轻踢了下苏逾声的小腿,眼神示意他别问这么直接,但苏逾声没什么反应,而是等着苏静的回答。
  苏静被问得愣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怎么做都不对,怎么选都是错。孩子和工作,家庭和自我,像个跷跷板,我在这头拼命跑,累得要死,却发现那头永远高高翘着,怎么也落不下来。”
  她苦笑了一下:“跑出来大概就是想喘口气吧,看看没有那些声音,我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本来想做什么。”
  苏逾声拍了拍她的背:“先吃饭吧。”
  苏静拿起筷子:“嗯,吃饭。”
  成年人的世界里,天大的事情,也先吃饱了再说。
  吃完饭,苏逾声收拾了一下房间,让苏静睡个午觉,裴溪言躺床上半天没睡着,苏逾声洗完碗也躺上来,从后面抱着裴溪言,裴溪言翻了个身戳了戳他:“哎,你跟我讲讲你姑姑跟你姑父的事呗。”
  中午吃完饭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苏逾声这会儿眼睛有些睁不开:“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裴溪言说:“最近写歌瓶颈期,我找找写歌的灵感。”
  苏逾声声音懒洋洋的:“你想从哪儿听起?”
  “你姑姑跟姑父是怎么认识的?”
  “相亲认识的,”苏逾声回忆了一下,“当时我姑姑看上的人其实不是他。她跟她大学同学谈了好几年,一毕业我爷爷奶奶就催结婚,你也知道他们重男轻女,觉得女孩子事业再成功不如早点嫁人生孩子。”
  “男方也是小地方考出来的,刚毕业也有自己的打算,想要先奋斗几年,在大城市买房,有个立足之地再考虑结婚的事情,但我爷爷奶奶催的太紧,男方没办法答应,所以跟她分了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裴溪言追问道:“后来呢?”
  苏逾声说:“后来家里就给她安排相亲,她从那些相亲对象里挑了个条件好的,然后就结了婚。”
  裴溪言“啊”了声:“为什么这么草率啊?”
  “那时候没现在包容,周围人都说我姑年纪大了,得赶紧嫁出去。”
  裴溪言气愤道:“关他们屁事。”
  苏逾声顺了顺他的后背:“其实我觉得,她可能有点赌气的成分。”
  裴溪言听不太懂:“赌气?”
  “嗯,”苏逾声说:“她可能觉得,既然不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那嫁给谁都一样吧。如果她结了婚以后过得不好,更加能够证明爷爷奶奶的观念是错误的。”
  裴溪言好像有点明白了,类似于一种自毁。
  人在某些时刻,会故意选择一条更艰难的路,不是因为愚蠢,而是为了向命运证明自己的痛苦也有价值。既然不被允许选择爱的人,那就选择不爱的,然后把由此而生的一切不幸都陈列出来,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确。
  苏逾声爷爷奶奶的重男轻女,表面上只是没给苏静同等的爱。可那枚飞镖在空气里转了一大圈,真正刺中的是她对自己价值的认知,用毁灭自己的可能,来验证那个最初的判决。
  苏静看起来开朗乐观,但当年重男轻女的回旋镖只打在了她一个人身上而已。
  他姑姑姑父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但这种感情太脆弱了,一旦遇到现实的风浪,比如孩子的哭声,比如事业的冲突,比如双方家庭观念的碰撞,很快就消耗殆尽了。
  剩下的,大概就只有责任、习惯,和日复一日的消磨。
  裴溪言脸往他怀里埋了埋,过了会儿才开口道:“我好像能理解你为什么说要想清楚了。”
  苏逾声专注地看着他:“我已经想清楚了,你呢?”
  裴溪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苏逾声轻笑:“算了,不用你想清楚。”
  苏逾声吻上他的唇,裴溪言还没反应过来,感官被无限放大,只剩下唇上柔软的触感。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苏逾声稍稍退开一点,抬起手,轻轻按在裴溪言的胸口:“裴溪言,心跳声,我听到了。”
  第28章 又不是第一次。
  苏逾声从阳台晾完衣服下来,回房间的时候裴溪言还把脸埋在被子里,他从没谈过恋爱,脸皮又薄,有生理需求自己解决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别人帮忙他就有些羞耻了,半天缓不过神,苏逾声重新躺进来,亲了下他脖颈,强行让他翻过来,逗猫似的刮了刮他下巴:“又不是第一次。”
  裴溪言拍开他的手,闭上眼睛装睡,苏逾声笑了笑,拍拍他的背,搂着他闭眼睡了。
  午休最佳时间是三十分钟,这话还是苏逾声告诉苏静的,但苏静午觉睡醒了苏逾声房间里还没动静。
  苏静让奶糖自己玩,趴门板上听着房间里的动静,没听一会儿门就打开了,苏静差点直接栽进去,幸好苏逾声扶了她一把。
  苏静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就是来看看你们醒了没。”
  苏逾声顺手把门关上:“喝橙汁吗?”
  “啊……喝。”
  苏逾声去了厨房,苏静跟着他,并不打算被他糊弄过去,但她也实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问:“逾声啊,你……你确定你是喜欢男生的吗?”
  苏逾声把橙子切成两瓣放进挤压器:“遇见他以后确定了。”
  苏逾声把榨好的橙汁倒进玻璃杯里递给苏静,苏静没动,苏逾声把橙汁搁灶台上,开始榨第二杯。
  苏静喝完那杯橙汁才开口:“这事儿你跟你爸妈说过吗?他们同意吗?”
  “会说的,但也没什么需要他们同意的。”苏逾声拿起抹布擦了擦台面上的橙子汁液,“他们离婚再婚也没问过我意见,他们有追求自己生活的权利,我理解。我选择谁,和谁在一起,同样是我自己的权利,不需要经过他们的批准。告知是出于尊重,但同意与否,并不影响我的决定。”
  苏逾声这性子,除了姥姥姥爷,跟谁都不亲近,跟苏静关系稍微好一点也是因为苏静在这里住过几年,姥姥姥爷一走,他心里最亲的长辈也就是苏静了。
  苏静知道他为什么跟他爸妈不亲,他爸妈都是只管生不管养的人,感情不合适过不到一块,连带着对苏逾声也格外淡漠,扔给老人就不管了,苏逾声从小又独立,没让他们操过心,学习上更是,现在又是空中管制,但跟他们的教育没关系,他是自己长成这样的,养个儿子未免也太省心,从没负过责,但又要管东管西,确实没理。
  苏静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你喜欢就行,姑不反对,但有一点,姑还是得说,毕竟作为你的长辈,小裴挺好的,但他的圈子太过复杂,你跟他在一起,会很累。”
  苏逾声说:“我知道。”
  但心跳声太震耳欲聋,早就盖过了所有理性的声响。
  苏逾声笑了下:“我现在只觉得,如果因为怕累就松开手,那才是真的累,心里空落落的累。”
  苏静从来都不知道苏逾声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她觉得自己这个侄子从小就不喜形于色,这世上好像很难有他在乎的人和事,她也很难想象苏逾声喜欢上一个人是怎样的,大概也会很不解风情,但他看苏逾声这反应,觉得自己白担心了一场。
  裴溪言已经醒了,低头揉着眼睛,苏逾声走过去,把橙汁递给他,裴溪言刚醒的时候总是特别听话,接过来都没看是什么就喝。
  苏逾声觉得裴溪言刚睡醒的这幅样子不能给别人看见,因为太容易被拐跑。
  苏逾声接过空杯,顺手把他睡得翘起来的头发捋了捋:“还困?”
  裴溪言意识还在半梦半醒间漂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又要闭上。
  “别睡了,”苏逾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下,“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裴溪言清醒了些,问他:“几点了?”
  “快三点,”苏逾声说:“想去镇上逛逛吗?晚上有集市。”
  裴溪言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不想动怎么办?”
  “有糖画,吹糖人,还有炸糯米糕和豆腐脑,不想去我就带着姑姑跟奶糖一起去,你一个人看家。”
  一个人看家裴溪言当然不愿意,他磨蹭着下床穿衣,穿衣服的时候突然间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衣服你怎么洗的?”
  “手洗的,晾阳台了,”苏逾声神色如常,“我姑也要用洗衣机,不能混着洗,放心,我洗的很干净。”
  裴溪言的耳朵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红,捂住他的嘴巴,羞恼道:“我知道,不用你做多解释!”
  苏逾声心情很好,亲了下他手心:“快点,趁这会儿糖画摊还没收。”
  裴溪言被他亲得手心一麻,倏地收回手:“知道了,催什么催。”
  两人收拾妥当出了房间,苏静正给奶糖穿外套,睡了一觉,奶糖情绪好多了,冲着苏逾声喊:“哥哥!”
  苏逾声应了声,奶糖伸出手:“哥哥抱。”
  苏逾声弯腰抱起他,奶糖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抱了一会儿被苏静扒下来:“哥哥要开车,你别吵他啊。”
  老房子离镇上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苏逾声找了个稍远的空地停好车。
  现在是冬天,天黑的早,所以出摊也早,奶糖被苏静牵着手,指着不远处一个卖彩色棉花糖的摊子:“妈妈!糖!云朵糖!”
  苏静拉住他:“等会儿再买,先跟哥哥们一起。”
  奶糖一直吵,苏逾声说:“分开逛吧,电话联系。”
  苏静点头:“也好,这小祖宗看见什么都想要,分开逛清净点。你们也注意安全,别走散了。”
  “嗯。”苏逾声应了一声,目光转向裴溪言,“走吧。”
  裴溪言没逛过集市, 他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逢年过节要么跟周瑾待在一起,要么就把自己关房间里写歌不出来,谢家也没他热闹的地,过年的时候周瑾也要回家,裴溪言没地方去,只能跑到大街上看人放鞭炮。
  苏逾声偏头问他:“想吃什么?”
  裴溪言回过神:“你有推荐的吗?我也没吃过这些东西。”
  苏逾声牵着他走向一个围着不少人的摊位:“这家的炸糯米团不错,我小时候挺爱吃的。”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雪白的糯米团裹上薄薄一层浆,下油锅炸至金黄膨胀,捞起沥油,再撒上碾碎的花生芝麻白糖粉,香气扑鼻。
  苏逾声买了一份给裴溪言:“尝尝看,小心烫。”
  裴溪言接过,戳起一块,吹了吹,小心咬了一口,外层酥脆,内里软糯,也不会太甜。
  “好吃。”裴溪言戳起一块递到苏逾声嘴边,“你也尝尝。”
  苏逾声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口,是挺好吃的,还是小时候那个味。
  裴溪言又吃了一块,四处张望:“你说的糖画摊在哪里啊?”
  “前面。”苏逾声用指腹擦掉他嘴角那点糖渍,顺手拿走糯米团,“三块够了。”
  裴溪言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空了,控诉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还没吃完!”
  苏逾声吃着他剩下的糯米团:“糯米不好消化,你会不舒服。”
  裴溪言不服气,伸手就要去抢,苏逾声手臂一抬,轻易躲开,还顺势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了裴溪言伸过来的手腕:“别闹。”
  裴溪言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右下腹的位置,轻轻“嘶”了声,苏逾声眉头拧起,扶着他胳膊:“拉到伤口了?”
  裴溪言瞅准时机抬手,但苏逾声动作更快,裴溪言抓住苏逾声的胳膊晃:“就最后一块。”
  苏逾声最受不了他这样:“刚才谁说不舒服的?”
  裴溪言说:“好了,突然就好了。”
  苏逾声弹了下他额头:“医学奇迹?”
  眼瞅着裴溪言要生气,苏逾声适当妥协,挑出最小一块递到他嘴边:“最后一块。”
  裴溪言张嘴咬住,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嗯,不要了。”
  苏逾声觉得他很乖,低头在裴溪言还沾着一点糖屑的唇角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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