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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不好,再说一次 第17节

  苏逾声不在屋里,裴溪言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他,车也没在,估计是去镇上买食材去了。
  昨天到的晚,又太累,裴溪言也没好好看过这座老房子。
  苏逾声家老房子是两层,带个小院子,院子里除了靠墙的那片葡萄架,另一边还有一小块菜畦,只是冬季荒着,也没人种菜。
  院子里这颗也不知道是什么树,裴溪言拿手机识别了一下,结果很快出来,木樨,俗称桂花树。
  裴溪言在院子里站了会儿,觉得太冷,准备进去时铁门外探进两颗小脑袋,是俩小孩,一男一女,看起来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裴溪言:“你是谁呀?之前这个门不是一直锁着的吗?你怎么能进来?”
  农村基本上没什么年轻人,老人小孩居多,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确实新奇,裴溪言想把门打开让他俩进来玩,但仔细一想这是别人家,他一外人不太方便让人进来,蹲下来跟他俩聊天:“我是住在这里的人的朋友,你们认识这家的主人吗?”
  “袁爷爷!”小男孩立刻抢答,声音响亮,“袁爷爷可好了,会给我们糖吃!但袁爷爷好久好久没回来了,你是他什么人?”
  小女孩胆子小些,躲在哥哥身后,小声补充:“奶奶说,袁爷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
  死亡教育一向很难,裴溪言看着他俩的眼睛,也不忍心戳破真相,点点头:“嗯,袁爷爷是不回来了。我是袁爷爷的……外孙的朋友,他带我回来看看。”
  “苏哥哥?”小女孩眼睛亮了亮,她从哥哥身后稍微探出点身子,“是那个高高的,长得很好看,不太爱笑的苏哥哥吗?他回来啦?”
  “对,他回来了。不过他现在出去了,我睡醒找不到他,肚子又饿得咕咕叫,厨房里又什么都没有。”
  小男孩嘲笑他:“你可真懒哎,天都亮了你怎么睡到现在?”
  裴溪言坦然承认:“嗯,我是很懒,那你们有吃的吗?”
  “买这么多吃的,你这次请了长假啊?”
  苏逾声说:“嗯,年假。”
  “再动我就把你扔进深山老林卖了!”
  她怀里的小孩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坐车时间太长,他才三岁,受不了很正常。
  苏逾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苏静说:“有什么话直说。”
  苏逾声建议道:“你还是跟姑父打个电话,这么一声不响地跑出来……”
  “打什么打?你们这些狗男人就是这样,嘴上说着我尊重你,你可以去搞事业,但是同时又要求她们经营好自己的家庭,不仅事业成功,家庭也要美满,凭什么啊,男人都做不到两头兼顾女人就能做到了?做不到就让她辞职,辞了职又说花的都是他的钱,既要又要这词就是在说你们!”
  苏逾声轻轻叹了口气:“姑,狗男人这个词打击面有点广,我能不能申请局部豁免?”
  苏静怒道:“不能!”
  苏逾声刚停稳,苏静就抱着孩子下了车。
  “不对不对!哥哥你又错了!”小女孩着急地喊,“是这样,然后这样!”
  “哎呀,哥哥你好笨呀!”小男孩咯咯笑着,伸出小手拍了一下裴溪言的手背,“这局又是我赢!”
  裴溪言怎么玩也玩不明白,一脸困惑道:“你刚才不是说这个是机关枪吗?”
  “那个是剑气不是机关枪!要这样甩出去,不是戳啦!”
  自从姥爷去世后,院子里一直冷冷清清,苏静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苏逾声也下了车,裴溪言蹲在地上跟铁门外那俩小孩玩着游戏,那俩小孩听到动静后回过头,喊了声:“苏哥哥!”
  裴溪言还维持着一个手势,目光对上苏瑶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大概是蹲得有点久,身形微晃了一下。
  苏逾声快步上前,裴溪言见他回来了才打开门,苏逾声碰了下他手背,皱眉道:“怎么不进去玩?”
  小女孩仰头看着苏逾声,替裴溪言回答:“哥哥说他不是主人,不能替主人同意。”
  苏逾声沉默一瞬,拍了拍他们的头:“进去玩吧,外面太冷。”
  “不用啦苏哥哥,奶奶饭应该做好了,我们就先回了!”
  他俩一边跑一边比划:“哥哥你下次要记得哦,剑气要这样甩出去,防御的时候手心要朝外,像推门一样。”
  “好好好,记住了。”裴溪言笑着应下,摆摆手,“快回家吧,谢谢你们陪我玩。”
  苏静盯着裴溪言看了半天,指着他有些激动道:“你你你,你是裴溪言吗?”
  裴溪言没想到在这里会被人认出来,他的粉丝群体大多是学生,他觉得自己太过刻板印象,有些尴尬:“啊,是我,你听过我的歌啊?”
  苏静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何止听过啊!我还加你粉丝群了!”
  苏逾声抬手按在苏静肩膀上,将她往堂屋里推了推:“姑,冷静点,孩子要掉了。”
  “啊?哦哦!”苏静把孩子往上颠了颠,嘴里还在小声念叨,“我的天哪,活的裴溪言……比视频里还好看……”
  进了堂屋,苏逾声把电暖器拿出来插上,又给裴溪言灌了个热水袋,苏静怀里的小孩一直闹觉,哼哼唧唧地在她怀里扭动,她将小孩横抱过来拍抚着:“裴老师,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来采风吗?还是度假?”
  裴溪言被这声“裴老师”叫得有点汗颜,连忙摆手:“别叫老师,叫我名字就行,我就是过来玩几天。”
  “啊好好好,你等会儿记得给我签个名!”
  苏静太过热情,裴溪言有些不知所措,幸好这时候苏逾声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这小米粥我一直放在灶上热着,你没吃早餐?”
  “吃了,刚那两个小孩给我拿了馒头跟鸡蛋,”裴溪言看了眼他手里的小米粥,“我又不知道你给我准备了早餐,没去厨房看。”
  馒头跟鸡蛋,都是容易涨气的食物,苏逾声问他:“肚子胀吗?”
  裴溪言啧了声:“没有,都说了能正常吃东西了。”
  苏逾声说:“那你把这个也喝了。”
  裴溪言很任性:“我不要,粥喝腻了,我要吃别的。”
  苏逾声似乎叹了口气,自己把那碗小米粥喝了。
  苏静刚刚太过激动,这会儿听到裴溪言跟苏逾声说话时候的语气才觉察出些不对劲。
  苏逾声喝完粥,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裴溪言想了下:“我要吃腊肠。”
  苏逾声不同意:“腊肠咸,你现在不能吃。”
  裴溪言不干了,热水袋扔一旁,下巴微微扬起:“我就要吃!”
  苏静坐在一旁,连孩子都忘了哄,恨不能抓把瓜子来嗑。
  不对劲,这俩绝对不对劲。
  第27章 心跳声,我听到了。
  “离远点,小心溅到油。”
  “哦。”裴溪言乖乖后退半步,靠在旁边的碗柜上,“你姑姑跟你姥爷,感情也很好吗?”
  苏逾声的姑姑姓苏,是他爸那边的人,但他姥爷姓袁,苏逾声跟他姥爷亲这个裴溪言能够理解,毕竟是亲外孙,但苏逾声姑姑他就不大能理解了。
  “嗯。”苏逾声把洗好的腊肠放在砧板上,拿起刀,“我爷爷奶奶比较重男轻女,对她一直淡淡的,后来我妈嫁给我爸,她那时刚上初中,来回不方便,我姥姥姥爷家离学校离得近,我妈就说让她住在姥姥姥爷这里,放心一点。”
  裴溪言听完后半天没说话,苏逾声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突然有点难过,”裴溪言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姑姑挺不容易的,你姥姥姥爷一定是很好的人。”
  裴溪言小时候听到过裴疏棠打电话,对面的人喊她“满弟”,他那时小,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意思,后来看了电视才明白这名字有多恶毒,也明白了裴疏棠为什么那么厌恶自己的过去。
  他记忆力一直很好,三四岁发生的事他全记得,他记得裴疏棠带着他去工厂打工,她年纪轻轻就带着个孩子,工厂里那些人嘴又碎,说她肯定是未婚先孕,年纪轻轻不好好读书就在外面乱搞,那时厂长看她年轻漂亮,三天两头过来骚扰她,后来裴疏棠报了警,出警察局的时候还被她老婆扇了一耳光。
  经过这件事,裴疏棠自然也没办法在工厂待下去了,错的人明明是那个厂长,受惩罚的人却是裴疏棠。
  裴溪言神思有些惘然:“女孩子,想要不受欺负地活着,好像天生就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忍受更多。”
  听到苏逾声说这些,他好像能从苏静身上看到当年裴疏棠咬牙硬撑时的影子,尽管她们境遇不同,性格迥异。
  苏逾声觉得裴溪言的共情能力实在太强,他好像忘记了他也是那个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受到惩罚的人,苏逾声见过太多人,在逆境中扭曲、愤世,裴溪言更是有太多理由可以变得偏激、冷漠,或者沉溺于自怜。
  可他没有,还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在理解了世间不公后,依然保持着这份敏锐而柔软的感知力。
  他成长得很好,好到在苏逾声心口淤积成一片滞涩的疼。
  苏逾声伸出双臂,将他轻轻拢进怀里。
  裴溪言有点懵:“你干嘛?”
  考虑到裴溪言自尊心太强,苏逾声怕他觉得自己是在可怜他,嘴唇轻轻碰了下他额头:“看你发烧没。”
  裴溪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耳根发烫,抬手抵在他胸口:“哪有这样试体温的……”
  苏逾声没松手,反而收紧了胳膊:“没发烧,就是有点傻。”
  裴溪言打了一下他的背:“你才傻!”
  苏逾声炒了四个菜,裴溪言把菜端出来的时候苏静坐在八仙桌边,托着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姑,吃饭。”苏逾声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见苏静还坐着发愣,喊了一声。
  “啊?哦哦!”苏静回过神,站起身帮忙摆碗筷,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正在盛饭的裴溪言,压低声音凑近苏逾声:“你跟小裴,你们俩……是那种关系吗?”
  苏逾声说:“快了。”
  苏静心里跟猫抓似的:“什么是快了?快了是什么意思?人家还没答应你?”
  裴溪言盛好了三碗饭端过来,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看看苏逾声,又看看苏静:“怎么了?”
  “没什么。”苏逾声接过饭碗,“我姑问腊肠咸不咸。”
  裴溪言坐下,夹了一片腊肠尝了尝:“还行,不咸,正好。”
  苏逾声说:“最多五片。”
  裴溪言瞪他一眼:“不用你提醒我。”
  苏静这会儿只得压下满心疑问,专心吃饭。
  苏逾声问她:“奶糖睡了?”
  “嗯,睡了。”
  苏静饭刚吃了几口,手机响了,她没接,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嗡嗡的震动声隔着木头桌面传来,苏静还是没忍住,放下筷子划开手机接听。
  “……不是说了我带孩子回老家待几天吗?……你妈那边我会打电话解释……什么叫我不顾家?孩子生病发烧那几天是谁请了假整夜守着?你妈住院手术陪护是谁去的?……是,我工作忙,但我哪次没把家里的事处理好?……现在我只是想自己安静两天,就成了不顾大局了?凭什么要求我的事业就必须为家庭无限让步,而你只需要一句‘我工作忙’就能理所当然?”
  她越说越激动:“张维,我不是你雇的保姆,更不是你家的免费劳动力!我有名字,叫苏静!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人生!”
  苏静挂了电话继续吃饭,苏逾声说:“你跟姑父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吵架?”
  苏静抽了张纸巾擦眼角:“还能因为什么?他觉得我工作太忙,顾不上家,孩子也管得少,话里话外暗示我该把重心放回家庭。我说我工作正在上升期,让他和他妈多分担点,他就说他工作压力也大,他妈身体不好带不了全天,反正就是那套,既要我赚钱,又要我当贤妻良母,他自己却可以理所当然当甩手掌柜。”
  苏逾声等她说完才开口:“所以你跑出来,是打算让他着急反省,还是真的在考虑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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