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皇兄也爱上他了。
  “臣弟现在信了,”谢容观停止笑容,轻轻叹了口气,“臣弟相信皇兄说的话是真的,可白丹臣的事,皇兄不该因为臣弟而冲动行事。”
  谢昭拉开了一点距离,神色晦暗不明,凝视着谢容观:“朕记得你睚眦必报。”
  “所以臣弟会亲手剥下白丹臣的脸,一眼也不眨。”
  谢容观声音一顿,仿佛还没适应刚刚能说话的嗓子,声音仍旧有些哑,半晌冷冷道:“但皇兄心知肚明,骨利沙部并非虚张声势,他们的兵马或许不如大雍多,可胜在强壮,还有季节。”
  “季节?”
  “冬天,”谢容观眼色一沉,“骨利沙部是在北方生活的民族,他们比我们更擅长在冬季作战。”
  “白丹臣一死,获取骨利沙部计划的线就断了,臣弟又砍下了沙尔墩的脑袋,骨利沙部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最多半个月就要整兵进攻大雍边境,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否则这一仗必然节节败退。”
  谢容观语罢望向谢昭,后者仍旧将他搂在怀里,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道:“朕不知道,朕的弟弟早已出宫开府,对朝中朝外局势竟如此了如指掌。”
  谢容观发出一声古怪的笑意。
  他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闪烁着阴冷的光,定定盯着谢昭:“臣弟还没有原谅皇兄将臣弟囚禁在偏殿,皇兄又开始怀疑臣弟了。”
  “朕当然怀疑你。”
  谢昭闻言柔声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按着谢容观的眼睛:“只要还坐在这张龙椅上,朕就必须怀疑任何人,但朕还是很喜欢你,所以……”
  别辜负朕的信任。
  “朕愿意为了你斩了白丹臣,当然也做好了准备。”
  谢昭只觉得手指碰到的皮肤格外冰凉,他把谢容观半搂半抱的带上了床榻,示意外面的进永拿一床被子来,把谢容观严严实实的裹在里面。
  殿外风雪依旧,黑云翻滚,殿内烛火却摇曳着暖光,无端令人觉出一丝温馨。
  “你叫朕去查白丹臣的时候,朕就派人去白丹臣府上暗中调查了,他屋里的一个花瓶歪了些,让暗卫发觉,打开机关从花瓶底下搜到了他与骨利沙部来往的密函。”
  “有这些密函,至少骨利沙部的大致兵力与打算,朕便心中有数,不至于贸然发兵……”
  谢昭对着眼前裹成一团的黑漆漆毛茸茸,言语不由得一顿,伸手用力一捏露在外面的鼻尖:“自然,朕斩下白丹臣的脑袋也是为了你,别不知好歹。”
  谢容观痛的皱了皱鼻子,张口咬住谢昭的手指,牙齿用力磨了磨:“皇兄不过是安自己的心,顺便补偿臣弟罢了。”
  谢昭眯起眼睛:“不受用?”
  “受用。”
  谢容观咬了一会儿,便开始不轻不重的舔那根手指,一边舔,一边掀起眼皮望着谢昭:“此次出兵,皇兄想让谁去带兵?”
  既然不急着走,谢昭也顺势坐在床榻边上,漫不经心的勾着谢容观的舌头玩:“自然是夏侯安。”
  夏侯安是先皇在时便重用的老臣,又与太后的母家有姻亲关系,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外戚。
  但他的确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军,行兵打仗格外英勇,手下带出来的兵个个忠心耿耿,先皇在世时多次与骨利沙部作战,经验丰富,派他去算是意料之中。
  谢容观却没有结束这一话题,他的声音稍微低下去一点,仿佛在斟酌着词句。
  “臣弟觉得,沙尔墩已死,若是当真要出兵攻打骨利沙部,正是需要振奋士气的时候,又逢新君上位,夏侯安将军定然请求皇兄御驾亲征。”
  他缓缓道:“可是皇兄万金之躯,若当真出了什么差错,臣弟忧心,夏侯安将军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谢容观说话的时候,舌头自然而然的在谢昭手指上打转,含糊不清的上下扫动,谢昭耐心的等他说完,弯起手指,用力捏住了他的舌头。
  “容观,”他问,“你要说什么?”
  谢昭俯下身,扯着谢容观的舌头,很温柔的笑了:“你想要什么?”
  “容观,告诉我,”他说,“你究竟想要什么……”
  “唔……”
  谢容观乖乖被他扯的挺起了胸,微微向前顶了顶腰,眼角微红,闻言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他盯着谢昭的眼睛,眼里闪烁的是明晃晃的野心与狠厉:“臣弟……想要代替皇兄领兵出征。”
  “为何?”
  “因为夏侯安将军也参与了谋逆。”
  谢容观似笑非笑的勾着唇角,死死盯着谢昭:“他将私自在边境养的死士派给了臣弟,否则臣弟一个无权无势的亲王,怎么能带兵闯进金銮殿,甚至拖住了皇兄的亲卫呢?”
  “若是让夏侯安将军一个人领兵出征,或是皇兄随军出征,臣弟怕皇兄性命不保,也怕皇兄死后边境势力与地方势力勾结,一举攻破京城,胁迫着十二弟坐上那把龙椅。”
  “臣弟都是为了皇兄。”
  谢容观舌尖鲜红发烫,湿漉漉的透明水渍染上谢昭修长骨感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床榻上,让床榻间染上一小块深色。
  他说:“臣弟都是为了皇兄……”
  那眼神和从前一样,专注而痴迷的定在谢昭身上,即便被人捏住命门,也毫不犹豫的露出脆弱的脖颈。
  “……”
  谢昭闻言沉默良久,晦暗不明的盯着谢容观,那目光中的怀疑与冷漠几乎毫不掩饰,半晌他松开手,却只说:“好。”
  谢容观一顿。
  “朕知道,你还有别的心思,”谢昭居高临下,深深的望进谢容观的眼睛,“想要一点兵权,想收拢一点人心……”
  “但朕没有说谎。”
  谢昭说:“朕没有说谎,朕当真喜欢你,不愿再疑你,所以也愿意信你。”
  “但别让朕失望,”他的声音很轻,在昏暗的偏殿里,听上去格外没有情绪,“别再背叛朕。”
  否则他真的不敢保证,他会对谢容观做什么……
  殿内烛火噼啪作响,昏黄的光线将言语中的怀疑、野心、兵戈铁马与冰冷的对峙,全都笼罩上一层温暖的隔膜。
  两人的目光在模糊跳动的烛火中沉默,空气被烫的紧缩而寂静,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过了许久,谢容观眼神一动,仿佛一只终于探出洞外的兔子,谨慎的凑近,慢慢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搂住谢昭,把脆弱的脖颈靠在后者的肩膀上。
  谢昭一动不动,任由他抱住自己,迟疑了片刻,也将谢容观搂在怀里。
  谢容观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死死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言语,复杂的心思在胸中悸动,最后仍旧为这温暖的烛火而融化,在谢昭面前的柔软温顺的流动起来。
  “皇兄,臣弟也没有说谎……”
  他眼眶中带了些泪,闭了闭眼,声音嘶哑,几乎是无声的开口:“臣弟爱您。”
  所以臣弟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兄……
  包括臣弟的背叛……
  *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连坚硬的冻土都冻得裂开,消息也被冻的格外迟缓。
  沙尔墩伏诛、骨利沙部亲兵全部被擒的消息从大雍京城一路往北传递,竟在风雪中耽搁了整整半个月,才终于抵达骨利沙部的主营帐。
  骨利沙部闻讯果然愕然大怒,悲愤无比,立刻开始整顿兵马,全族男女老少,凡年满十五、未满六十者,皆编入军伍。
  有探子来报,骨利沙部已经迅速组织起了十几万兵力,男丁备战马,女眷缝制毡甲,三天后,便将集结所有兵马,直指大雍的边关。
  京城内,谢昭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先是命户部加急调拨粮草,从江南各州府征集米面、肉脯、药材,由禁军护送运往边境,又令兵部则连夜清点兵器库,将兵器一一盘点装车,传召各地方精锐兵马,调动赶往边关集结。
  同时在太医院挑选十余名医术高明的御医,带着足量的金疮药、退烧药、防冻药膏,随军队一同前往边境,应对冬日作战可能出现的伤病。
  时间紧迫,谢昭干脆每日四更便起,甩下仍旧安眠的谢容观,在御书房与夏侯安、公孙止等大臣议事。
  这些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氛围中,连天上的鸟儿都仿佛感受到了这风雨欲来的压抑,偶尔有几只孤雁从天空掠过,都不再停留,唯有影子一闪而过。
  进永缩着手,往袖子里嘶嘶的哈着气。
  他长叹一声,抬眼望向飞向远处的孤雁,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愁绪,却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战事,而是一些更让人担忧的事。
  进永垂手沉默的守在殿外,听着殿内传来若隐若现的哽咽声与细细的喘声,还有几句模模糊糊的:“皇兄……臣弟还能继续……”
  “当真?”
  “真的……啊!皇兄别太用力,臣弟还病着,实在受不住……”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