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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蒋东年床头的夜灯没关,在黑暗里显得很亮堂。
  许恪弯腰盯着蒋东年的脸看了半晌。
  这张脸真就如蒋东年自己说的那般好看得要命。
  他脸上十分干净,这人骚包到每天都在“收拾”自己,男人该长的胡茬他是一根都没有,刮得干干净净。
  出门时连头发丝都要喷发胶,稍长的发尾耷拉在脖子上,有时候天热他就用小皮筋揪起来绑上,特别好看。
  许恪视线又困在蒋东年的鼻尖,他鼻尖有颗痣。
  这颗痣小一点,没有眼尾那颗显眼,要靠得很近才能看见。
  许恪记得小时候蒋东年去他家,妈妈说蒋东年眼尾那颗痣是泪痣,得点掉。
  老一辈的人说长泪痣的人命不好,泪痣泪痣,哭来的,所以得点掉。
  那时候林黎让蒋东年去点,蒋东年不肯,他说他不信,他非不点,倒要看看自己命多苦。
  不点就不点吧,封建迷信的事情林黎也不信,但这脑袋长头发她一直让蒋东年剪掉,大男人,留个长头发像什么样子,不正经。
  许恪觉得留长发的蒋东年确实好看,特别是脑后绑着一个小揪儿时,虽然他并没见过蒋东年短发的样子,但就是觉得肯定比短发好看。
  他站了许久,也盯了许久,最后像是逼自己似的后退半步,控制着手心握成拳才没有伸出去。
  他总会想起那个梦。
  十三岁的许恪初次做梦,梦里他和一个人亲密无间坦诚相待。
  他像是喜欢极了那人的痣一样又亲又舔,怎么吻都吻不够。
  早晨醒来后睡裤都是湿润的,许恪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但他学过,也在书上看到过,这是每个男生成长的必经之路,经历过说明他长大了。
  但他忘不了梦里那个人和那张脸。
  蒋东年在许恪眼里是家人,是亲人。
  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会对着自己“亲人”做这种梦,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偏偏会是蒋东年。
  他躲在卫生间洗裤子,用力搓着留下来的污渍,蒋东年在此时又不合时宜地突然进门。
  看见许恪一大早蹲在地上洗裤子他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一副“我明白”的样子想伸手去拍一拍许恪。
  许恪还沉浸在昨夜的梦里,不敢去看蒋东年,也怕与他接触,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这个人,一看见他就想起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梦,于是涨红了脸把蒋东年推出去,反手锁了卫生间的门。
  像是少年被人撞见不为人知的秘密一样恼羞成怒,又羞又臊地小发脾气一通。
  蒋东年只觉得好笑,还觉得这小子真是可爱。
  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情,正常的生理现象,有什么好羞臊的。
  第20章 少年心事
  许恪记忆被拉回,他深呼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刚抬脚准备走出去呢,蒋东年突然一个激灵踢了下腿,然后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他睡眼朦胧,精神还有些迷糊,看见许恪站在床边反应了好几秒才开口问:“你站这儿干什么?”
  没等许恪回答,蒋东年摸了把脸继续说:“我靠,做了个挺傻逼的梦,给我吓得。”
  许恪顺势问道:“什么梦?”
  蒋东年抬手去摸手机,边说:“梦见你长了四只手两个脑袋八条腿,一直在追我,我正要把你踢飞就醒过来了,几点了现在?”
  许恪还没应,他自己就摸到手机打开看屏幕。
  凌晨一点。
  蒋东年关掉手机再次躺下,想起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在这儿?”
  许恪脸不红心不跳:“刚写完作业,渴了出来喝水,听见你房间有东西掉了就过来看看。”
  蒋东年顺着许恪视线看过去,柜子上的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估计是他没放好。
  做梦做得太入迷了,连盒子掉下来他都没醒。
  “昂。”他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听见许恪说喝水也觉得自己有点渴,随口就吩咐:“还有水没?给我倒杯来。”
  许恪转身出去,把他刚才喝了两口剩下的水直接拿进来递给蒋东年,看着蒋东年几口把他喝剩的水喝完,又随手把杯子递还给许恪。
  摆了摆手说:“你赶紧回去睡,这么晚别看书刷题了。”
  “嗯。”
  许恪接过杯子转身带上了门,蒋东年躺下去又开始睡,怪没心没肺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回自己房间,闭眼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一场梦。
  许恪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沉默半晌侧身把手伸下去。
  蒋东年这两天做什么事都有些心不在焉,许恪看出来了,但他没有问,一般蒋东年想让他知道的事情都会自己告诉他,没告诉他的就算他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们几个人都还把许恪当小孩,小孩的世界里只需要吃好睡好和读书就行。
  回学校前蒋东年带着他去董方芹家吃饭,和外出回家吃饭的普通人家一样,董方芹跟范隽早早准备一桌的菜就等蒋东年许恪过来。
  吃饭时蒋东年突然跟两人说:“我打算买个房子。”
  范隽思考了一下开口:“这是好事,有看好了吗?打算买哪儿的?”
  蒋东年顿了顿:“前些天我那儿的房东来了一趟,说家里人生病急需用钱,要把我现在租的这套卖出去,我想了一下打算把这套买下来。”
  董方芹看了过来:“那个位置好,小区也不算旧,确实是个好地方,但离学校近,不便宜吧?”
  蒋东年点头,把房东开的价说出来,范隽放下筷子:“倒也正常,是个实在人,那个地方房价以后肯定涨得更厉害,这会儿先买了,以后要是不住了,租出去卖出去都有人抢。”
  高低算个学区房呢,位置确实不错。
  董方芹看了范隽一眼,接着说:“他急用钱的话应该希望全款结清吧?你还差多少?我跟你隽哥手头能拿出来的给你补上。”
  蒋东年这辈子没跟谁借过钱,也没想着和范隽董方芹借钱,他表现得毫不在意,还随手把自己碗里的虾夹到许恪碗里去:“还不急,我是有这个意向想买,但还没确定,也没跟房东详细谈过,我再考虑一下吧,真的要买我再找房东仔细谈谈。”
  董方芹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小东,是该有个家了。”
  蒋东年看过去,听董方芹轻声说道:“眼瞅着快奔着三十去了,也老大不小了,先前小恪年纪小还在上学,我知道你也忙,就都没跟你说过这事儿,咱们都是一家人,知道你的家庭情况,你是没有人催,觉得过一天是一天,一年又一年地就把日子混过去了,可人总不能这样的。”
  “二十七了,该成家了,姐不是催你,我跟隽哥这一路看着你过来,早就拿你当亲弟弟,你说你总是一个人,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我看着心里头着急呀,男人过了三十可就不好找了,到时候你看谁家姑娘要你。”
  这确实是董方芹头一次跟蒋东年说这种话,以至于蒋东年都愣住了,都没反应过来身边还坐着个许恪,张口就说道:“不是儿,我以前跟你们说过我不喜欢女的啊,怎么这种事儿催到我头上来了?你们留着以后催许恪吧,我是不行,真不行。”
  早年蒋东年其实和他俩说过自己的性取向,这么多年董方芹也从没提过要他结婚生子之类的事情,蒋东年还以为他俩都清楚呢,敢情是压根把他话当开玩笑了。
  董方芹眼神扫了过来:“以前是以前,你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没人管你,现在年纪大了由不得你,还是得赶紧找个女朋友,你看你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真打算一个人孤独终老啊?”
  蒋东年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孤独终老?我都说了我喜欢男的,以后找个男人过日子不行啊?”
  这话说的太直白,以至于许恪筷子都差点掉了,僵住身子看向蒋东年。
  刚才聊的那些买房的事情是“大人”的话题,他是个学生,插不了嘴,所以一晚上都没开口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吃他的饭。
  冷不丁话题突然转移,他也吃饱了,这才抬头看向几人,听董方芹提起蒋东年的生活,他原本还想插个嘴,现在却被惊得说不出话。
  男人也能喜欢男人?也能和男人过一生?
  他有些惊讶,倒不至于无法接受。
  几人察觉到许恪还在,董方芹站起身佯装生气地打了蒋东年好几下:“孩子面前说什么胡话!还不闭上你的嘴!”
  蒋东年突然也觉得有些尴尬,他和范隽董方芹什么都能说,嘴上一直没个把门的,但这种话让许恪听到了确实不妥,毕竟那是在他们几个人眼里还是“孩子”的小恪。
  许恪学习很厉害,但这个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书本上没有提过这种事,他的生活中也从没人说到过这种话。
  蒋东年是第一个。
  许恪回去后查了一些资料,他这一天知道了有个词叫“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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