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安德留斯的冰雪很快跟上。
  【愚人】瞳孔微缩,似乎是被这攻势吓了一跳一样。他的手微微抬起,大概是想防御,可惜。
  动作太慢了,慢到芙洛丝想给他快进个三四倍。
  这副迟钝的样子不太像是能装出来的,因为他已没有机会做出下一个动作,就会被自己杀死。芙洛丝看着这张傻兮兮、又很愤怒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忍。她敛起剑锋,原来准备一剑取他性命,现在转手,只准备用剑身拍晕他。
  她不知道【愚人】获得了何种能力,身体又被强化到了何种地步,所以这一击虽然手下留情,仍用了六分力。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有击中【愚人】,自己脑袋先受了猛烈的一击!
  眼前一阵眩晕,金星乱冒,她完全没看清【愚人】是怎么出的手。发生了什么?难道,先前的慢动作是假的,这才是他的真实实力?正思忖间,安德留斯也被打退,踩着青草后退了十多步,来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回事?
  他们看向【愚人】。这时,夕阳快沉下去了,淡蓝色的夜幕从天的另一边升起,淡黄与浅蓝混合,天空呈现出一种无边的旷远。
  【愚人】立在稍暗的那一边。他握着拳头,又缓缓松开。
  芙洛丝看向他的脚下,那些立得精神的青草说明,他根本没有挪动过半步。
  他身体的重心也没有变过,他什么都没变,却击退了两人,还躲过了两人的攻击。
  这一定跟他的能力有关。
  “读他的记忆。”芙洛丝吩咐道。
  “亲爱的,”安德留斯的心声听起来少见的有些困惑,“他……”
  其实,就在近身的一瞬间,他便对【愚人】发动了耳语,然而,得到的却是一片空白。
  “他没有记忆?!”芙洛丝反应过来,惊了。
  没有记忆的【愚人】,这怎么可能?
  安德留斯的脸色比她更难看,“……应该是他能力的特性,不可以被解读。”
  的确,一个人是不可能没有记忆的,没有记忆的人,不就像一张没被涂抹过的白纸?只要活在这世上,就算是白痴,也会哭,也会笑,也会留下情绪的水彩。芙洛丝也更倾向于是他能力的特性所致。
  她认真回想,在她攻击的时候,她确实没有看到【愚人】出手,也没感受到任何的能量波动。
  【愚人】并不在乎他们的震惊,反而冷酷地问:“还要进攻吗?”
  他这张太过幼稚的脸,实在不适合摆出这样的表情,但芙洛丝不会轻视他的愤怒,在清楚【愚人】能力的秘密之前,她不会再贸然出击。
  “你们不进攻,就换我来了,”【愚人】用清亮的声音喊道,“他们是我唯二的朋友,我很珍惜。现在,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他向前一步,伸出两根手指,指向芙洛丝!
  芙洛丝还以为他会掏出【工匠】造的什么武器,先紧张了一下,然而,【愚人】的动作就到此为止。他只是指着芙洛丝。
  这个动作让他全身的破绽都露了出来,芙洛丝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就看出他身上至少有十处破绽。
  他既不拿武器,也不肯展示能力,这算……羞辱,还是震慑?芙洛丝不理解。
  她握紧了剑。
  【愚人】还是没动,她要是也不动的话,两方人估计要这么站到天亮。
  好吧,她再试一次。
  这次,她故意把动作放慢了些,提起手中剑,向【愚人】额头削去。尽管如此,她的动作在【愚人】看来,依然是快得不可思议,他面色紧张,如临大敌,却咬着嘴唇,没有后退。
  嗡——
  一股比她的剑风寒冷数倍的罡气迎面吹来!
  芙洛丝全身像是麻痹了一样,想动,却动不了,一种更高的意志和规则掌控了她的身体。她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股风吹过自己的脑门,卷起黑发无数!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看着自己的头发被斩落在空中,芙洛丝不知道该说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有余悸。
  幸好她只是出手试探,只是试着削落【愚人】的额发,否则……
  “我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了。”芙洛丝道。她相信,看到刚刚的那一幕,安德留斯肯定也明白了。
  【愚人】的能力:无法被解读,无法受到来自他人的攻击,无法被伤害,并且成倍反弹一切伤害。
  反弹的伤害极有可能被判定为不可躲避的必中技。
  “好特别的能力。我们该怎么办?”
  第103章
  安德留斯拉住她,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没有用,【愚人】的眼睛还是盯着芙洛丝,他虽然脑子不太好用,但芙洛丝亲口承认是她指使那些人杀死他的朋友之后,他就把芙洛丝当成了最大的敌人。
  安德留斯问:“你的朋友是她杀的吗?”
  【愚人】不假思索, 脱口而出:“不是, 但她说, 那些人是受她指使的!”
  他的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看起来竟然有点儿可怕。
  安德留斯道:“那我现在告诉你, 计划是我提出来的, 她只是找人去实行而已。”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芙洛丝皱眉。
  【愚人】这才看向安德留斯,下了判断:“那你是和她一样可恶的罪人!”
  “杀人的人不可恶,指使别人杀人的人可恶,为什么?”
  【愚人】愣了一下,认真回答:“因为他们是普通人,他们本来不知道我们的事, 也和我们的事无关。”
  安德留斯“哦”了一声,气定神闲,又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 【身份者】,天生比普通人可恶。为什么?难道我们接受这样的【身份】之后,就从无罪变成了有罪吗?我们的罪从何而来?谁有资格为我们定罪?”
  “你……你……”这一连串的问号让【愚人】大脑当场空白,他茫然了,喃喃半晌,才找到了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对!接受这样的【身份】即是有罪,你们接受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而且还用这种力量杀死其他人!克莱夫特要讨伐你们这样的有罪者!”
  安德留斯追问,“你在追杀我的时候,有见到我杀人吗?”
  【愚人】想了一想,他是在沙漠里第一次见到安德留斯,克莱夫特叫他追杀这个人,他就去了,他没有见到安德留斯杀人。想完了,【愚人】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么,有罪的不是我,”安德留斯道,“而是克莱夫特。”
  听到这样的话,【愚人】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只听安德留斯接着道:
  “他接受了【身份】,接受了不属于他的能力,还用这种能力追杀无辜的我。我没杀人,因为他对我展露杀意,我才来杀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一切都因他而起,是他给自己招来了杀机。真正有罪的,是他。”
  【愚人】的卷发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膝盖弯曲,缓缓地跪到地上,痛苦不堪地抱着自己的头。
  “你不是甘愿追随你的同伴,克莱夫特吗?”安德留斯望着他,“如果是这样,你就应该承认,我说得很对。”
  “你……”【愚人】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按照克莱夫特的观点,有罪的赢是他自己。
  “你不也在沙漠里追杀过我吗,”安德留斯的语调忽然带了丝怜悯,“你不也是有罪的一员吗?”
  【愚人】猛地抬头。
  安德留斯解下腰间的小刀,丢给他,展露一个温柔的笑容:“你还在等什么?”
  芙洛丝目瞪口呆,就这么看着【愚人】捡起刀,将尖端对准自己。
  反弹伤害、无法被他人杀死的【愚人】,确实只可能有一种死法:
  自杀。
  安德留斯居然能找出这种方法逼他自杀,仅三言两语就扭转局势,芙洛丝看呆了。
  但是……
  【愚人】迷惘地看着刀,看着上面倒影出来的自己,就要通进自己的胸膛。
  芙洛丝忍不住开口:“好了,够了!【工匠】说得就一定对吗?”
  【愚人】呢喃:“克莱夫特……他不一样,他很聪明……”
  聪明的人就可以替别人做选择吗?她蹲下来,和【愚人】平视,“什么有罪、无罪……喂,就算你有罪,也未必只有自杀一条路,不是吗?”
  【愚人】泪眼朦胧,说不出话。他好像遇到了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一件事,一直用力皱着眉。
  “我遇到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芙洛丝想了一下,道,“他也在稀里糊涂的情况下做了一些自己不愿意的事,后来,他用自己的能力去赎罪,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终于,刀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愚人】嚎啕大哭,哭声惊飞底下一条小溪里正在洗羽毛的水鸟,它们扑棱着翅膀,一下就飞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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