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身份】正是为了被收回才发出去的。”
  “回答我,芙洛丝,”安德留斯唇边的笑意忽而扩大了,“你是否经常感到饥饿,不管吃什么,吃多少,都有种吃不饱的感觉?”
  饥饿。芙洛丝瞳孔一缩。
  这个小反应被安德留斯捕捉到,他得意地笑了,“啊,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了。”
  第33章
  芙洛丝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饭量比其他人大得多,而且怎么吃都吃不饱,找了很多医师看,却查不出一点毛病。
  在她打败帕尔索之后,她对这个问题有了自己的猜测。不知道安德留斯给出的答案, 会不会与她想的一样……
  “你猜的没错, ”安德留斯微笑道, “'饥饿'正是我们必须支付的代价。获得【身份】时, 我们会饥饿;使用能力, 也会饥饿。很多【身份者】觉醒的时候都会精神失控, 屠杀身边一切可见之物,正是因为饥饿。
  “人类的食物已不能让我们满足,摄入再多,也无益处。我们的食物是生命。
  “人类的生命是劣质的,吃得再多也缓解不了什么。同类的生命,才是优中之优。帕尔索和里昂的生命在你手上流逝的时候,你一定十分畅快吧?在你的有生之年,你很难再找到那样美妙的滋味,也很难获得那样的饱腹感了。”
  也就是说,芙洛丝的心沉了下去,只有他们能感受到的【同类】的气息, 从某种意义来说,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
  饕餮盛宴开始前,勾人食虫的滚滚浓香!
  真恶心。
  “正如……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安德留斯却显得更开心了,“'好酒无需挂木枝' ,我们能感受到的【同类】的气息,其实就相当于酒的气息吧?远远地闻到,会心情畅快,情不自禁想要一探究竟。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却深陷其中,难分彼此,这是为什么呢?哈哈。”
  他将头仰在椅背上,“那是因为我们醉了,烂醉如泥啊,哈哈哈——亲爱的,你知道为什么是饥饿,而不是其他什么感觉吗?”
  芙洛丝没来得及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饥饿乃唯一不可忍受之事。不可忽视,不可排解,不可忍受。你还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但没关系,你会有机会的。”
  不可忽视。
  不可排解。
  不可忍受。
  除了饥饿,其他什么都可以忍受,是这个意思吗?
  芙洛丝攥了攥拳头,“安德留斯,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你是什么时候,领会到这一点的?
  那双不透光的黑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转动了一下,无神地望着车顶。
  他的嘴角还在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情绪。
  “唔,十三岁,还是十五岁?时间太久了,亲爱的,我也记不清了。”
  这个人有很危险的过去。
  马车还在行进。
  芙洛丝梳理了一下安德留斯提供的信息。
  1.【身份者】觉醒、使用能力都会饥饿
  2.如果靠屠杀平民来满足口腹之欲,容易引起其他【身份者】的注意,从而被追杀
  3.如果硬撑,控制自己不去使用能力,会被那个声音暴露【身份】和位置,从而被追杀
  4.如果侥幸战胜了其他追杀者,但在战斗中使用能力太多,让【身份】趋于完整,也会被那个声音收回【身份】,暴露【身份】和位置,一样被追杀
  5.就算不想杀人,只当被追杀的一方,总有一天也会因为不可自抑的饥饿感走上杀人的道路,然后,一样被其他人杀
  这么看来,被选为【身份者】的人,不管怎么走,都只有被追杀至死的死路一条。
  因为这本就是个无解的杀人游戏!
  追或逃,杀或被杀,再没有其他选择。
  “有啊,亲爱的,”安德留斯没什么感情地笑道,“有一条生路,唯一的一条生路,那就是——杀光所有人,直到杀到那个声音的面前。里昂·艾德里安不是说过么?神,是真实存在的。那个声音,确有其人。”
  这就是芙洛丝最感兴趣的事了。里昂说他见过神明,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神明编造了这样的规则吗?那么,这个神明又是谁?
  “你倒是很舍得给出情报,”芙洛丝忽然眯起眼睛审视他,“安德留斯,为什么?”
  “嗯,”安德留斯唇角轻扬,“因为这算不上什么秘密,你稍微多活几年,也能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况且,既然我们决定结为同盟,我很乐意给你分享一点信息。”
  “但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
  “等你走到尽头,就会知道我猜得很对。”
  安德留斯端正了坐姿,“说回正事,你那时候真应该把里昂·艾德里安变成【仆从】,让他起死回生,吐出实情。见过神明?他居然说自己见过神明——”
  芙洛丝的脸色一下变得很不好看,安德留斯看见了,却依旧坚持往下说:“我花了整整一辈子,都没查出那个家伙的真身。他绝对是唯一一个得见真神的幸运儿。这种机会不会有第二次,我们错过了,很可惜。”
  这个人本性恶劣,绝对不可掉以轻心。芙洛丝想着,驯服他的念头更强烈了。
  安德留斯是自己唯一的一个活着的【仆从】,最强的【仆从】。
  一定要驯服他,让他低下桀骜不驯的头颅,这么危险又强大的家伙,如果不能杀掉,就只能为自己所用。也必须为自己所用。
  但是,要小心。
  安德留斯没有表现得像他说的那样遗憾。他掀起车帘,兴致勃勃,“哦,派吉沃格什城,快到了。”
  原野浩浩荡荡地铺开在眼前,地平线的尽头,隐隐可以见到一座座红顶的白房子和转个不停的风车。
  派吉沃格什城,到了。
  她下马车的时候罕见地腿软了一下,对安妮小声说道:
  “看好安德留斯,我要去办事,有情况就给我打信号。”
  他们刚结成同盟,缺乏信任,安德留斯如果想要挑衅她,可以做很多危险的蠢事,但他应该不会为了挑衅她而去挑衅她,即使如此,还是安排安妮注意一下比较好。
  至于取信这种事,当然可以让别人去办,不过,她还要去向派吉沃格什城的城主打听一个朋友的去向。那个朋友比较特别,她不能把消息透露给其他人。
  “放心好了,”安德留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向她伸出了手,“我没有背刺盟友的习惯。既然要合作,我便会拿出十足的诚意。我向你保证,我很乖。”
  差点忘了他的听力也不差,他全听到了。
  芙洛丝没有花时间在这儿和安德留斯扯皮,只对安妮说:“顺便带他去换套衣服。他这个样子,多看一秒都想吐。”
  “确定不要我们当中的一个跟着你吗?亲爱的?”
  “不需要,和我保持距离。”芙洛丝已经走远了。
  她的背影比一切的风景都漂亮,安德留斯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什么。
  安妮看安德留斯很不顺眼,但既然芙洛丝选择接纳他,她也不能多说什么。气鼓鼓地瞪了安德留斯一眼,她道:“那就去给你买套新衣服吧,我们最好快去快回,别让殿下等我们。”
  “不是吧?”安德留斯抱臂看着她,目光中满是震惊,“她让你去买衣服你就去买衣服?你难道看不出来,她都烧得在说糊涂话了。”
  安妮愣了。
  “你们这些人啊,就不能为她好好想一想吗?她是人,又不是铁打的!她先和自己的未婚夫勾心斗角了一天一夜,又和忽然冒出来的怪人决斗,然后又经历了大雪崩、大地震,最后还一命呜呼,差点归西,醒来后还连着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一口气都没喘,她能不发烧吗?
  “唉,你就不能发发一点善心,去给她买点退烧药吗?别老是想着依靠她好不好,她是人,也需要休息的。”
  安德留斯口若悬河,语气又太过理直气壮,安妮完全被震慑了,再开口的时候,已很不自信:
  “……呃,殿下,发烧了吗?”
  “是啊。你身为她的侍女,居然连那么明显的事都看不出来?你未免也太失职了吧。”
  安妮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和自暴自弃之中!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只会给芙洛丝拖后腿。身为芙洛丝的侍女,居然连芙洛丝发着高烧都看不出来!
  ……完全忘记了芙洛丝本人都对此事毫不在意。
  看着抓着头发,失魂落魄地走在前面的安妮,安德留斯朝手掌上轻轻地吹了口气。
  气息触掌后四溢而去,飘飘摇摇,摇摇飘飘,忽而挣扎出一双双透明的小翅膀。扑棱两声,一只只活泼可爱的小白鸽飞了出来。
  芙洛丝走在派吉沃格什城的街道上,路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
  这里倒是有些没有见过的款式,不过,没时间多看。她打开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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