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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而那传言,如今的宛平人人皆知。
  萧綦一激动就口沫横飞。张廷瑜嫌弃地推开一些,“你说便说,怎的一张嘴胜过喷壶?”
  “你管这些作甚?”萧綦再用力拍他,十分不满意他未专注于那则了不得的传言。
  “疼,疼…”张廷瑜的心口尚存昨日夫妇情丨趣的余温,他忙捂住,不想叫萧綦的天外神掌破坏,“你说,你快细细说来。”
  萧东亭这才满意。
  他也学张廷瑜,背靠通红的礼部院墙。于是自远处瞧,两位年青的红衣小官若融于墙中,只两张白玉面并通体黑色的梁冠浮于墙面。
  萧綦也将双手袖于公服中,“子渊那未结成的岳家做米行生意——盛家米行,莫说宛平,大都也有不小的生意。刘子渊刚中秀才时,盛家老爷慧眼识珠,为家中幼女选定了他。”
  只可惜先是刘昶决心先立业、再成家,而等他高中状元,又遇上刘家老母撒手人寰,需守孝三年。
  终于,又三年熬过去,眼瞧刘子渊与盛琳琅都已不小年纪,正当共结连理、缔下佳话。
  叙完前情,萧綦有意停下,“可衡臣猜如何?”
  他转向一旁的张廷瑜,可那位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刑部郎中已迎着扑面晴光阖眼…
  也不知他这会是睡或醒。
  萧綦一面感慨他长成这样,怪道三年前夸街那日,大都的娘子们将其围个水泄不通,他萧东亭作为一条池鱼,也在马上饿了大半日。一面再凑到他耳旁毫不留情地吼道:“张衡臣!你再如此,我便不告知你了!”
  张廷瑜叫他吼得一惊,忙睁眼拍心口,“萧东亭你莫乍乍呼呼的。”
  但眼前的萧綦已若一只临要发飙的狸猫,张廷瑜不敢再逗,顺毛问:“可有人心生悔意,不肯了?”
  萧綦的气来得快,散得更快。见张廷瑜已入巷港,他忙接着道:“并非悔意,而是盛家娘子空守闺中日久,有了两心。”
  这倒引出张廷瑜的好奇——如今的刘子渊虽未入阁拜相,可配个商家的女儿也算低就。那盛琳琅究竟瞧上谁,竟舍得抛开一介状元郎?
  萧綦继续说下去。
  却道前两日,盛家忽请了郎中,道是琳琅娘子性命垂危。
  郎中一愣——他曾为小娘子瞧过几回。可盛琳琅不愿搭脉,只道吃不下东西,需他开些健脾的方子刺激胃口。
  他早高门间逢迎多年,自然晓得有些时候不能多事,依言照做即可。
  怎未过几日,竟…
  别是他的方子出问题!
  郎中背了药箱,忙随盛家马车去了府中。
  谁料刚至那小娘子的院中,一刚留头的丫鬟自房内端出一盆血水。
  郎中瞥过满盆鲜红,心中猛地一沉——怪道那小娘子不愿搭脉…他怕是撞见大户院中的私隐了!
  郎中在盛家长辈的陪伴下,为帐中的小娘子摸脉开方。可他按着那截本丰腴,当下却浮肿不堪的手腕,几触摸不到微弱至极的脉搏。
  “这…”郎中望向满面焦急的盛家夫人,“老夫开个方子,但…也权作一试。”
  然而,那剂汤药到底未能救回盛琳琅的性命。她的身下若裂开一个怎也堵不上的泉眼,汩汩冒出鲜红又带有粉白气泡的血。
  郎中几枚金针尚未用完,盛琳琅厉声高呼“纪郎,你害惨我”,便含恨而终。
  商人家中到底不比累世高门——盛家自一开始便未紧守院中,消息很快传遍宛平。
  “如今,宛平妇孺皆知,那盛琳琅帐中藏了位姓纪的郎君。可她虽与人珠胎暗结,却终究不肯错过刘子渊这状元郎。因而,她不惜铤而走险落胎,谁知倒丢了性命。”
  萧綦说完前半截,半是惋惜、半是厌恨地一叹。
  “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因一果方生方死。只不知盛琳琅临终时,心中可有悔?”
  然而,张廷瑜并未回复他的感慨。
  他只问道:“东亭,你是说盛琳琅落胎血流不止,直至血尽人亡?”
  萧綦虽不明他为何重复确认这一言辞,但张衡臣既然问了,他便细细回想姨妹昨日的说法,“确是这样的。”
  礼部与正阳门隔了一整条东江米巷,巷中积雪未化,莹莹地反射出耀目的日光。
  张廷瑜眼前一白又一花,在冬日晴光中生出满心寒意——
  又是这样,又有女子在落胎时血尽而亡,若瞿郦珠,也若…前朝那些叫摄政王灌下毒药的宫妃…
  张廷瑜正沉默不语,萧綦杵了杵他,“衡臣是否也在为子渊不甘?”
  “…嗯?”
  张廷瑜陷于沉思中,并未听清萧綦说的什么。
  可萧东亭已一意孤行地理解了他,又说出叫他更为震惊的下一截故事。
  “起先我也如你这般,觉得子渊实在倒霉。”
  他刚出母亲的孝期,将将要娶妻生子、重回青云路,却再遇这等恶心事——
  若计
  较,人都已去了,也算不得光彩事。
  可若不计较,旁人总将盛家姑娘偷人的罪过七拐八弯地扣一些在他头上。若非他刘子渊叫人一等便十年,若非他有甚隐疾…盛家姑娘不至于撇下堂堂状元郎不顾…
  总之,怎样说的都有。
  但《道德经》中有言,祸兮福之所倚。
  萧綦话锋一转,“不过…这起子腌臢事,若放长眼量,还真分不清是好是坏。”
  张廷瑜回过神,“哦?”了一记。
  萧綦再问:“衡臣又可记得,老师听闻子渊已有婚配时直言可惜。”一阵冷风吹过,他闭气待那股寒意离去,才道,“你这会再猜猜,他未言明的‘上好的姻缘’究竟是何?”
  张廷瑜细想了想——能得陆长白赞句“上好的姻缘”,姻缘中的女子定出高门,于宦途大有裨益。可惜他一介朝官,实在不知谁家尚有待字闺中的娘子。
  于是摇头,“是谁?”
  萧綦也理解他的难处,“罢了,你虽有个夫人,但…郡主怕比你更生疏与妇人们的交际。”
  但也不对,“可二公主与驸马和离一事,你二人总该知晓?”
  二公主…荣沁?
  张廷瑜的灵台瞬间警醒。
  恍惚间若有一支长箭自前元阴寒的宫中凌空而来,它穿过瞿郦珠的胸膛,又刺入盛家娘子的心口。
  而下一回,它的目标是谁?
  阴晦疑云之中,一道漆黑大门忽地顶天立地而现。
  它紧闭着,像一堵高墙,阻拦张廷瑜入内探查,又如一只镇墓兽,防止其间凶恶四溢。
  张廷瑜徘徊门前,心中生出古怪的直觉——只怕那大门一旦开启,长箭如虹,它的下一目标或许是…
  是荣龄的心口。
  不!决不可!
  他心中寒意更甚。
  但下一瞬…张廷瑜忽地想到不对。
  “为何那时,老师已晓得二公主要与驸马和离?”不然,陆长白怎会为尚有婚配的荣沁与刘昶牵一段姻缘?
  可事实上,直至过了白梅宴,建平帝才对世人交代,道是荣沁与蔺丞阳感情不谐,允其和离。至于瞿郦珠与蔺丞阳一事,未透露半点。
  而他们与陆长白相聚那日,荣沁留给世人的,尚且是夫妻和睦的假象。
  “对哦!”萧綦两掌一拍,也觉出不对,“老师许自别处得来消息?”他猜道。
  但旁观全程的张廷瑜却知,此事并无自旁处得知的可能,除非他陆长白开了天眼,能提前预知结果…
  又或者,自一开始,此事便由人谋划,而最终的结局,未出他们意料…
  张廷瑜愈想愈觉胆寒,他匆匆道谢,“东亭兄,多谢你与我说这闲话,我眼下有事,改日与你再叙。”
  见他转身便要走,萧綦忙拽住他的衣袖,“莫走啊,我还未说完…我说了恁久,是想与衡臣你商议,你说咱们几个是否要送些礼,那盛琳琅虽不堪,可终归是子渊未过门的妻子…”
  但眼下,张廷瑜没闲心计较这个,“我听你的,你若要送,便替我带一份,我先谢过了。”
  说罢,他用力抽出袖子,自巷中叫阳光照着、已有些融化的雪面跑过。
  萧綦瞧那道红色的背影行远,仍有些不解。
  “跑这样快做甚?我还想再细细与你分说。”但他想出个合宜的解释,“定是他也觉得这故事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许是,回家分享郡主去了。
  这么一想,萧綦便大方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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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萧綦:我的名字虽然很男主风,但我其实是个碎嘴人设…
  张廷瑜:!!!保护我方郡主!
  略调整了一版,现在它不短小了!
  第61章 得一人心
  张廷瑜本想先回刑部告假,但又忆起今早荣龄说的,要去枢密院一趟。他便自西江米巷回转,至礼部对面的枢密院寻她。
  但枢密院乃军机重地,不若其余部司,只需查验牙牌、禀明事由即可入内。张廷瑜在院外兜了半晌,镇守的四方四卫既不允他入内,也不告知荣龄此时是否尚在院中——主将行踪亦为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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