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制毒、炼蛊、大瘟疫。”伊索看着正在研究药物配比的青年,对方身上依然是那身极富民族风情的服饰,如同美丽有毒的蝴蝶。
  “你告诉我, 你真的没被仙舟通缉吗?”
  如果可以,它其实还是想当个正常生命体, 而不是什么通缉犯。
  云谏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没有。不过如你所见, 我现在是无流放之名有流放之实,但是这恰好是我所希望的。”
  他是个仙舟人, 是个寿命悠久的长生种,仙舟人二十岁成年考核,考的是他们是否做好真正进入社会的准备, 绝大部分仙舟人可能会一直考到百岁才通过考验,甚至有少部分直到两百岁都不一定能考过,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成年。
  也就是说成年考试从二十岁开始考, 至于到底什么时候考过,要看他们的学识、心理状态还有运气等等。
  但通过成年考核只是仙舟人的第一步, 正所谓活到老学到老, 不仅短生种如此,仙舟人这种长生种也是如此。
  由此可见,二十岁就通过成年考核的云谏确实非常地特别。
  毕竟他曾经是按照短生种的轨迹生活的,本身又天赋出众, 能够一次通过考核倒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仙舟对待仙舟人向来十分严格, 这样的严格在远处航行上体现得尤为深刻。
  正因为仙舟知晓他们这般的长生种会给寰宇带来什么,所以才如此限制, 他们是人,而非孽物。为了防止仙舟人到别的星球造成如同丰饶孽物那般恶劣的影响,仙舟当然会严格审核离开仙舟的人的身份与经历。
  依照云谏在罗浮的身份, 就算他通过成年考核,却未必能够随他所想,离开罗浮,环游宇宙。
  这才是他把自己的事情暴露在滕骁将军面前的原因,既然他自己说的不算,就让整个仙舟说的算,话语权最重的人来。
  伊索是数据生命,没有普遍意义上的实体,虽然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但是勉强能够理解云谏的所作所为和逻辑。
  “按照你表现出来的,仙舟那边大概确实不想也不敢放你离开。”
  和普通的医师不同,云谏的攻击性可谓是拉满了,如果说制毒、炼蛊还在理解范围内,那搞出一场针对步离人的大瘟疫,就足以说明云谏的搞事手段。
  天才和疯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伊索扪心自问,如果它是仙舟高层,大概也不太敢把云谏这个大杀器放出去。
  不过。
  伊索思考了一下,“就算你信仰丰饶也不必离开仙舟吧?”
  尽管仙舟信奉帝弓司命,但也不是没有将丰饶视为正庙正神的存在,在这点上,仙舟其实非常包容。而医士、医生这样的职业总是会与丰饶挂钩。
  就如同丰饶命途上的行者大多承担奶妈的职责一样,身在丹鼎司的云谏信奉丰饶药师其实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治病医人嘛,信丰饶不寒碜。
  云谏记录好手中的方子,“嗯,所以这只是我想。”
  与仙舟本身并无关系,是他想离开仙舟。
  无论是如同父母那样好似无名客一般在星间旅行,亦或是如同流犯一般孤身一人星海巡游,他只是做了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这颗星球上待了快有一个月,云谏已经对脚下的这片土地有所了解。
  受到丰饶祝福的巴奥族凭借着自身正缓缓将这颗星球改造成适合的样子,这颗星球上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体内都有着丰饶的力量,虽然不多,但是作为药材或者材料却很不错。
  丰饶的力量是一种温和的、富有生机的力量,还有净化的功能。
  虽然丰饶力量太多会导致一切令人厌恶的存在产生,但少量丰饶力量却十分好用,不管是补充生命力,还是用作调和或者修养,治疗方面也可以加快伤口愈合速度,堪称万金油。
  云谏早在罗浮时就按照自己的身体状况研究起了丰饶的力量性质。
  那含着一丝毁灭气息的丹药就是他的研究之一。
  毁灭,一个让人胆寒的词语。
  有着这样名号的星神自然也不是什么温柔的家伙,毁灭星神纳努克,在仙舟祂还有另一个广为人知的称呼——烬灭祸祖。
  丰饶星神药师,毁灭星神纳努克,还有早已陨落的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这三位在仙舟分别被称为寿瘟祸祖,烬灭祸祖,螟蝗祸祖,而丰饶孽物、反物质军团和虫群也是整个宇宙中最人人喊打的存在。
  但云谏却从这之中窥见了一丝堪称疯狂的东西。
  毫无疑问,他体内那滴未知的金色液体来自毁灭。
  或者,他再大胆地猜猜,那大概是毁灭星神纳努克的血液。
  有些时候,东西并不是越多越好。力量也是同理,至少应该在个人的承受范围之内。
  云谏体内有着堪比建木的丰饶力量,某种角度来说,他和建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类。生机自然是好东西,但并不是越多越好。
  就好像人体内的细胞与癌细胞,太过极端,普通的细胞便会成为癌细胞。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什么去抑制,或者充当人体的免疫机能,保证人体平衡。
  毁灭的力量在云谏的身体里正是如此。
  而云谏在仔细翻阅了有关毁灭星神纳努克的资料后,意识到毁灭的力量或许能够中和丰饶的力量。那些受到毁灭力量改变模样的反物质军团本质上是受到了毁灭力量的侵染,丰饶的力量也差不多,当丰饶的力量过多,便会拥有恶心的生命力,如同不停增殖的癌细胞。
  不能只有毁灭,不能只有生机,就像生与死本就一体,所以云谏参照自己身体的情况,抽取了极为少量的毁灭气息与力量,再加上丰饶力量,制成丹药。
  他的研究是成功的。
  丰饶力量温和,少量的丰饶力量不会呈现出吞噬、侵染之类的行为,而毁灭的力量暴烈具有侵略性,哪怕只是一丝也会有相当大的影响。
  云谏就像是在制造琥珀,用相对较多的丰饶力量包裹住毁灭的力量,这样制作的丹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人的理智,保持脆弱的平衡。
  药王秘传已经给出了最后的实验的结果。
  他其实并不在乎那滴血液是从哪里来的,他只知道毁灭的力量对他有用。
  云谏平静地合上面前的研究笔记。
  人体是精妙的容器,但每个人,每个容器能承载的力量其实并不相同。
  冷白的灯光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如同千万光年外的星星。
  就像不朽分成了持明族和龙尊,龙尊天然能够承受更多的力量,又或者龙尊被给予了更多的力量。仙舟人同样,尽管他们踏上了巡猎的命途,可他们的身体内本身有着丰饶的力量。
  令使也是如此,容器承载力量,但力量也在塑造容器,二者是相辅相成的。
  否则就会像广为流传在寰宇的那只被欢愉星神阿哈变成最强令使的虫子,在阿哈松手的一瞬间,爆裂开来,成了一滩。
  命途与令使并无关系,行走在丰饶命途的人不一定会是丰饶令使,丰饶令使也不一定行走在丰饶命途之上。
  同时,身体内的力量也与命途、令使没有任何关系。
  仙舟便是最好的例子。
  云谏伸出手,安静的注视着手心,金色的火苗簇的燃烧起来。
  这是毁灭的力量。
  云谏手腕一转,金色的火苗消失。
  他的体内有丰饶的力量、毁灭的力量,但不一定只有这两种力量。
  早在常乐天君出现在他身边时,他就意识到了这点。
  众所周知,常乐天君是个喜欢看乐子,也喜欢动手制造乐子的星神,无论是喜剧还是悲剧,都在祂的欣赏范围之内。如果他真的只是因为本该信仰巡猎却信仰了丰饶,活在巡猎的地盘而吸引到了常乐天君,那么常乐天君不该对他有如此长久的关注。
  他本身就是特殊的。
  云谏垂下眸子,冷白灯光下,雪白的细密睫毛真的如同冰雪雕刻一般。
  就像他很久以前对丹枫说过,要注意自己不要变成被力量塑造的容器,他的身份其实也有迹可循。
  无论他愿不愿意,常乐天君大概早晚会来到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云谏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倒不觉得这有什么,甚至不会产生一丝情感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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