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安稚鱼挑眉,“你凭什么说我乱说?”
  安暮棠沉默,随即冷哼,“她和你不合适。”
  “姐姐,我还没说名字,你怎么知道谁和我合适,谁和我不合适。我还没说你和游惊月不合适。”
  安霜的目光在她们俩身上逡巡,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
  她拍了一下安暮棠的手背,“你认识?”
  安暮棠低眼,“我认识她的那些同学。”
  “说大话,你怎么认识这么多的?”
  安暮棠给了她一记眼刀,“你管我?吃你的饭。”
  “那你也只是认识,直接下不合适的结论不大好吧。”安稚鱼在旁边补充。
  “我是你姐,有谁比我还了解你?”
  “你还知道你也只是我姐?”安稚鱼此刻一点不怵她,“不过很快也不会是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话再往下说就要扯到家庭关系,气氛剑拔弩张,安霜又总觉得不大对劲,连忙打住。
  “好了好了,吃个饭怎么像是要打架一样,你们中间有什么私怨呐?”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安霜敲了敲餐桌面,拿起筷子给安暮棠夹了菜,“吃饭吃饭。”
  而后又给安稚鱼的碗里夹了一筷子,“吃菜吃菜。”
  安霜喝了半杯果汁,舌尖是甜腻腻的果香味。
  “既然这样,我给你和那个同学多创造一下见面机会好了。”
  安稚鱼本能地想拒绝,可脑海中蓦地闪过那些被退回的花和戒指,一股混合着不甘和赌气的情绪陡然升起。她沉默着,没有立刻反对,这沉默在旁人看来,近乎默许。
  安暮棠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泛白,将杯中剩余的果汁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却没能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
  “想见就去见吧,”她放下杯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冷硬的疏离,“我看你什么时候能追上。祝你成功。”
  说完,她推开椅子,将自己的碗筷收拾进厨房。再回到客厅时,她拿起那条薄巾,重新绕在颈间,动作快得带着一丝决绝。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多留了。”
  安霜蹙眉:“你这都没吃几口。”
  “饱了。”安暮棠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紧接着,便是略显沉重的关门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
  安霜转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看,我就说她性子越来越怪。你们真没吵架?”
  安稚鱼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瓶,闷声道:“没有。”
  “是吗?怎么看都像是在闹别扭。”
  “谁知道她怎么回事。”安稚鱼低声嘟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恼火。
  她不理解,是真的不理解,明明对自己无意,又干嘛做出今天这一套,她只当安暮棠没如愿得到趁手的玩具,一时闹大小姐脾气。
  安霜看了她一眼,随后不再说什么。
  “唉,待会儿我再和她打电话吧。”
  话落,安稚鱼的心陡然被揪起,生怕安暮棠一时发疯说出点什么意味不明的话。
  “你要和她说什么呀?”
  “嗯?没什么,更多的就是聊聊公司的事情。”
  “噢。”
  “差点忘了,刚才你说的那个同学姓唐,名呢?”
  刚才只不过是划清和安暮棠一切界限的说辞,没想到安霜还真的当真了,但话已经到了这儿,安稚鱼一时间又难以再混过去。
  安稚鱼心里给唐疏雨说了一百个对不起,话已出口,难以收回。她立刻拿起手机给唐疏雨发了条信息预警,得到对方一个“ok”的手势回复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至此,安稚鱼才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些轻快。“她叫唐疏雨。”
  “噢?我到时候问问。”
  第37章
  安稚鱼在一个被阳光晒得有些慵懒的午间, 去见了唐疏雨。
  对方选的地方很刁钻,一家咖啡店像羞涩的贝壳藏匿在钢筋森林的缝隙里,她费了些周折才找到。
  推开门, 空气里浮动着咖啡豆被研磨后释放出的、带着油脂感的苦香, 醇厚而安宁。然后, 她看见了那只在暖色调光影里朝她挥动的手臂。
  “怎么挑了这么个地方?”安稚鱼陷进柔软的皮沙发里,声音带着微喘。
  唐疏雨用掌心托着腮, 唇角弯起一个戏谑的弧度,“刚才在楼上哄我堂姐家的小魔头, 懒得多走, 就这儿了。委屈你啦。”
  安稚鱼抿了抿唇,没觉得被冒犯。毕竟, 是她先找了对方来做这场戏的配角。
  “抱歉, ”她声音轻了些, “下次不会再麻烦你配合这种戏码了。”
  “没事啊,”唐疏雨眨眨眼, 长睫毛像蝶翼颤动, “反正也没损失。喝完这杯,你总能回去交差。”
  安稚鱼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像水面上蜻蜓点过的涟漪,很快散去。她转开话题:“你上次说家里有事, 处理得还顺利吗?”
  “挺好。”唐疏雨眼珠灵巧地一转, 眸底闪过捕猎般的光泽, “而且, 还有点意外收获。”
  “嗯?”
  “这个嘛……”她拖长了调子, 像猫玩弄爪下的线球, “在公共场合说, 不太合适呢。”
  安稚鱼立刻收回了探询的念头。一种模糊的直觉告诉她,那绝不会是令人愉快的事情。
  唐疏雨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光泽映在她眼底。“除了喝的,要点些吃的吗?有披萨和牛排,八成是预制的,不过炸物看起来倒还顺眼。”
  午间的饥饿感是真实的,但面对这些食物,安稚鱼提不起兴致。“和你一样就好。”她轻声说。
  食物上得出乎意料的快。安稚鱼刚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蛋糕旁那柄精致的小叉,另一只更白皙的手却抢先一步,将它拈起。
  她怔了怔,默默收回手,做出谦让的姿态。
  唐疏雨看看瓷盘里色泽诱人的抹茶千层,又抬眼看看安稚鱼,手腕倏然一转,用叉子切下恰到好处的一角,却不是送向自己唇边,而是稳稳地递到了安稚鱼的嘴边。
  在佛罗伦萨合租的旧时光里,分享食物味道是常事。但此刻,在这弥漫着咖啡香与低语的公共空间,这个动作便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暧昧的意味。
  安稚鱼下意识地偏过头,那抹着茶绿色奶油的叉尖却如影随形,轻轻点在她的唇角,带着微凉的触感。
  “你一定要亲手喂我?”安稚鱼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唐疏雨的表情坦然得近乎无辜,“对呀。我看那些沉溺爱河的人,不都喜欢这样?”
  “你自己也说了,那是爱侣之间。”
  “我知道。只是不理解其中的意义,或许,这种动作能催生出某种奇妙的愉悦感?”
  说完,她手腕优雅地收回,将那一小块蛋糕送入了自己口中。
  安稚鱼早已习惯了唐疏雨那种包裹在天真外壳下的、近乎残忍的探究欲。
  “或许,等你真正遇到心动的人,自然就明白了。不需要学,本能就会驱使你这么做。”
  “像你喜欢画里那个人一样吗?”
  安稚鱼一顿,“不喜欢。”
  “哈,别骗我。”唐疏雨轻笑,声音像羽毛搔过耳膜,“画纸是会呼吸的,它能传递画者最隐秘的情感——浓烈的,浅淡的,轻柔的,或是恐怖的。”
  她吸了一口色彩缤纷的果茶,呼出的气息带着过分甜腻的果香。
  “人有爱意的时候,身上会散发一种独特的‘味道’,该怎么形容呢?像是月晕般温柔的光环?哈哈哈,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的目光利得像要在我身上剜个洞。”
  她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像在陈列珍藏的标本:“我观察过很多人。并非所有人都具备这种‘光环’,有些人像宇宙深处的黑洞,只会贪婪地吞噬别人的情感与能量,简直是行走的毒瘤。知道吗?我明明毫无绘画天赋,却执意投身艺术,就是想找一个完美的媒介,来观察、捕捉然后笨拙地临摹她们的情感纹路。”
  “这很有意思。我能清晰感知他人情绪的潮汐涨落,但只是单纯地‘品尝’。但我始终不大懂,你们到底在爱什么,这种情感从哪里长出来的。”
  安稚鱼静静听着。换作旁人,或许早已对唐疏雨投以异样目光,但她见识过艺术道路上形形色色的偏执灵魂,只要不危及自身,她都抱以沉默的理解。
  “听你这么一说,你才更像那个吞噬一切的毒瘤。”
  “是吗?”唐疏雨笑了,像得到糖果的孩子,“谢谢你的评价,我一直最信你说的话。”
  她拈起一根金黄的薯条,贝齿轻轻咬下,发出细微而清晰的脆响。
  “我之所以选择和你做朋友,是因为你的情感光谱很特别。表面上像个对什么都淡淡的‘淡人’,但我笃定,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定燃烧着什么。可惜这么多年过去,我始终没找到那扇门的钥匙,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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