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陪我一起演这场戏,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像猫抓老鼠。”
  “我没这么觉得。”安暮棠回答得很快,很肯定,“如果我不想做,没有人能逼得了我。”
  “那这七天,算我逼迫你吗?”
  安暮棠没有立刻回答。她“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然后站起身,不急不躁地绕过那张原木小桌,走到安稚鱼的身前。
  阳光从她背后照射过来,逆光中,她的身影轮廓清晰,面容却显得有些模糊,灰蒙蒙的一片,如同一个即将醒来的梦境。
  她微微俯身。
  “不算。”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确定。
  “那对于你来说,”安稚鱼近乎不敢抬头去看她,目光沉沉地掉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声音轻得像耳语,“算什么?”
  而后,微凉的手指带着一丝克制,轻轻地落在了安稚鱼的下颌骨上。不同于记忆中也许多数带着怒意或凉薄的触碰,这次的动作虽然依旧带着安暮棠式的掌控感,却只用了轻微的一点力道,带着一种引导而非强迫的意味。
  安稚鱼被迫抬起头,迎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下一秒,一个柔软的、带着咖啡淡淡苦涩醇香的吻,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唇上。那触感温热、湿润,带着一种决绝的、孤注一掷的意味。安稚鱼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凝固。
  她听到安暮棠的话语,伴随着温热湿润的呼吸,如同淅淅沥沥的细雨,轻轻敲响在她的耳膜上,然后,不容抗拒地、洋洋洒洒地落入心间。
  “我算你的共犯。”
  oooooooo
  作者留言:
  完结的路好漫长[彩虹屁]有一种西天取经的感觉。
  第35章
  安稚鱼的手臂向前一推, 那个如梦如幻的吻便轻而易举地终结。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只好悄悄攥紧拳头,藏起这份不受控的脆弱。
  “够了吗, 为了逗我甚至让你不惜献上一个吻, 好大的一个代价。”
  “虽然我没你那么好的耐心和手段耍得人团团转, 但是也不会一直往同一个坑里跌,你是不是忘了, 你刚才还在骗我。”
  安暮棠睁开眼,眸翳像是盲冬的雾霭, 难猜透, 浑身裹挟着低气压。她的目光在安稚鱼脸上流连,不放过任何一个情绪细节。
  “你以为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骗你?”安暮棠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不是吗, 你玩了我一次又一次, 不过是看我要放弃了,你舍不得我这个玩具而已。”安稚鱼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又凉又涩, 直直坠入肺腑深处,“我累了,特别累,没人会数年如一日的没结果地付出真心。这个游戏我退出。”
  她别过脸去, 不愿再看安暮棠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 在安暮棠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认真想过, 也许你从来没有对我生出过别的什么感情, 对待我就像一只小猫, 高兴的时候就抱在腿边摸一摸, 不高兴了就将我丢在门外, 从不理会我的情绪。”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想用一张机票继续扮演栓猫绳吗。”
  “安暮棠,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讨厌你。”
  每一个“特别”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安暮棠心上。她垂在腿侧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挤着手心里的冷汗,滑腻腻的一片。
  那些无用又可怜的,死刻在骨子里的自尊化作细密的荆棘,一点一点绕上脖颈死死缠住喉管,让她不能低声下气地张口、辩解、许下没有筹码的诺言。
  她说不出口“爱”和“喜欢”这种表达自己心意的话,只能藏在卑劣又伤人的手段里,以另一种她人都唾弃的形式流露出来,正因为如此,安暮棠只能沉默,良久地沉默。
  这是赵令仪以身作则教她的方式,爱人就是这样的——用控制代替关心,用伤害试探真心,把关系弄得血肉模糊,打断骨头连着筋。
  安暮棠将这种方式学了个十成十,她不知道正确的样子应该如何,她问不出口,这样的人活该失去一切想要的。
  想到这里的安暮棠不禁哂笑,她眼里的落寞和错愕一闪而过,“是吗?”
  “原来你以为那张多余的机票是对你的枷锁。”她的声音很低,听上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无奈的叹息。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要是把一个人当玩物是什么样子,我不想拿链子栓在你的脚腕上。”她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相蹭,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温度更高一些。
  安稚鱼忍着抬眼,圆润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微微发颤。她能闻到安暮棠身上熟悉的香味,那种香调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我只问这最后一次,你真的不和我走?”
  安稚鱼死掐着自己手心,那丝丝缕缕的疼痛提醒她不要一直重蹈覆辙,没有结果只有折磨。
  “走?好啊,你告诉我,我们能走去哪,又要以什么身份相处,我不想是你欲言又止的妹妹,更不想是见不得光的情人。”
  “你不是一直很会妄想吗,这时候为什么不妄念第三种可能。”安暮棠的声调平直,完全听不出里面是否含有讥讽或诚恳。
  “人要有自知之明,一直幻想的是精神病。”
  安稚鱼站起身,两人视线齐平,身影一同撒在充满阳光的地板上。
  “我不要你的施舍,这和嗟来之食没差别。你根本不知道我要什么,不管是再过三年,还是三十年,你都不会知道。”
  安稚鱼的语气很淡,最后几个字近乎听不出来,像是光柱里飘忽的灰尘,一眨眼就找不到。
  话落,安暮棠咬紧了后槽牙,连带着下颌线条明朗,扭动的皮肉走向透出不甘和怒气。
  “怎么,从今天开始你要和我彻底划分界限了吗。”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这几天只是满足我的执念,时间一到,我不会再缠着你,否则你完全可以杀了我。”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安稚鱼如鲠在喉,“这不是你坚持了六年的事情吗。”
  她话一说完,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外掉,一颗一颗砸在地面上,连着看是最小面积的湖。
  “我不知道你那张票有没有买,如果真买了你退了吧,机场我也不会送你去了。至于你拍下那个艺术装置,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免费送你了,当是这五天的精神损失费,那10几万的美金我会原数退给你,我虽然暂时没你有钱,但是还饿不死,我有这双手就饿不死。不管是感情还是钱,我都不要别人施舍的。”
  安稚鱼擦掉眼泪,黑色的眼珠上还是蒙上一层水光,衬得她眼里那点坚韧带上些破碎和委屈。
  安暮棠想给她擦掉,但又发觉自己没什么立场,手指只能默默垂在腿边。
  “我给出的东西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那是你的劳动成果,合该收这份报酬。”
  “好啊,你想给我也不拒绝,拉拉扯扯是你一贯最看不上的事情。”安稚鱼答应得爽快,“至于这五天,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你不用担心,你安暮棠不会有任何一个污点。”
  安暮棠盯着的视线终于收回来,她没有说话,因为此刻的嗓子发涩发酸,一张口会带着明显的欲哭意味,她总是不允许自己占下风。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团苦涩的海绵,吸收着她所有的情绪。
  她终于扭动了脚踝,离开了安稚鱼的身前,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行李太少,不过只有办公产品和几件衣服,连什么东西都难以留给安稚鱼。
  安稚鱼又坐回椅子上,将剩下的咖啡一口一口往嘴里送,黑美式很苦,但她已木然,不知道舌尖的苦涩是来自咖啡还是自己。
  她看着安暮棠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的身影,想起这五天来每一个清晨醒来都能看到对方的样子,想起那些意乱情迷的瞬间,不过一切都结束了。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受也到此为止。
  直到玄关处传来声响,她听到门把手转动。
  安暮棠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稳定平静。
  “妹妹,再见。”
  这四个字,平平无奇。却又像四根针一样将安稚鱼钉在原地,往她的心房心室上都分别穿插上一根。
  安暮棠最清楚怎么伤害她。
  姐妹,哪怕是闹掰了回家吃饭还得坐上同一桌的关系,拆不散丢不掉,这称呼简直如同诅咒。
  安稚鱼打起精神,对方似乎还在等她的“再见”。
  她张开嘴,咖啡的苦涩从舌尖冒出来,她的唇瓣嗫嚅,不知道怎么将这两个字说出来。她不想再见,也不想再见,因为不知道怎么跟生命中无法告别的人说再见。
  这个课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学。直到门被关上。
  安稚鱼没说出口,安暮棠也没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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