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傻样和旁边的胖猫差不多,同样一双圆溜溜的眼。
  “我的猫它怕打雷天,所以我上来陪陪它。”安稚鱼尝试解释一番。
  安暮棠点头,撩了撩有些杂乱的发丝就要起身回房间去。
  “你把它带回你房间去。”她这么说。
  安稚鱼连忙爬过去要去抓跳跳,结果它不愿意,虽然有些胖但身手还算矫健地窜进唯一开着的房门——安暮棠的卧室里去。
  !
  安稚鱼吸了一口凉气,站起来腿一麻,一蹦一走地跑进安暮棠的房间里,准备去把它带出来。
  安暮棠站在身后,挑了挑眉尾。
  一入屋内,安稚鱼就摸不清东南西北,整个房间未开灯陷入一片黑暗里,更遑论卧室里的装潢布局还有些复杂。
  她就像掉入深海的淡水鱼,背上突然压来一阵深度压力,慌张之间又看不见黑海的四周。
  有点想死。
  安稚鱼冲着里面喊了两声,听不到什么回音她就要准备先退出去。
  她沿着方才的路线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硬又一软,整个人直接往后一仰,先是踩着安暮棠的脚,而后又是直接往她身上倒。
  安稚鱼浑身踩了电门一样“唰”的一下立马直起身,嘴里的对不起像机关枪一样吐出来。
  双手不知道往哪碰,哪哪都是软的,热的,香的,甚至能摸到起伏曲线的。
  紧接着下一秒,安稚鱼感到后颈突然被人捏住,而后是一阵难以抵抗的力道将她往前带,警告意味十足。
  “上次是偷看我,这次是明着摸我,下次你要干什么?我亲爱的妹妹。”热气打着圈地撒在她的脸颊上。
  安稚鱼立马放下手不动了,突然庆幸两人是在黑暗中,否则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姐姐……你能不能开灯?”她的嗓子有点哑,带这些哀求和哭意。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见,会碰坏你卧室里的东西。”
  “不要,我看得见。”
  说完,安稚鱼闻到那阵熟悉的香味从旁边擦过去,而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被子摩擦,大概是安暮棠上床躺着了。
  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安稚鱼一个人还占那,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噢,也许还有那只不乖的小胖猫,但是安稚鱼已经不清楚它到底还在这儿没有。
  下次不给它吃鱼干和猫条了。
  安稚鱼闭着眼决定。
  这儿对于她来说可谓是十分陌生,不知所措又加上方才不佳的举动,再配上外面闪起轰鸣,她肩膀一抖,感觉整个人情绪在崩溃边缘。
  这和坚强脆弱无关,只是觉得莫名的委屈。
  好像什么都没做,但是被惩罚丢进世界的夹缝里。
  她讨厌安暮棠,讨厌这个姐姐,她对自己一点都不好。
  安稚鱼揉揉眼,等在黑暗环境里足够适应之后就轻声出去,她不敢想吵醒安暮棠的后果。
  才勉强能分辨出屋内的轮廓,安稚鱼就嘀咕着要走回去,但一转身后面还是浓墨一样的黑,直到身后的话又将她拉回去。
  “你怕打雷吗?”
  “不怕。”
  “那你一个劲地抖什么。”安暮棠的声音带着一点起伏,如果仔细听,那应该是在笑。
  安稚鱼像是抓住什么反击一样,学着她的话:“你不睡觉,偷看我干嘛?”
  她看见安暮棠坐起身,被子从肩膀处自然滑落,乍一看像是美人脱衣。
  “偷看?在我房间的都是我的,怎么算偷看。”
  “我不是你的,你别看我。”
  “那你出去。”
  安暮棠这话不带着愠怒,只是随口接着她的话一说。
  “我现在不出。”安稚鱼的倔脾气上来,她现在就莫名想跟姐姐对着干。
  “好啊,既然你现在暂时算我的所有物,那我有权看你。”
  说完,安暮棠还拿了枕头垫在腰后,在昏暗里就这么看她,明明这环境看不清一切,但那黏腻又阴湿的视线像是热胶一样,紧紧粘在安稚鱼的身上,足以让她溺毙。
  原来视线也是能够要人命的。
  安稚鱼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不知道对方是在打量自己,还是处于什么目的和心态盯着自己。
  这东西宛若水滴往下一直打在脸面上,起初觉得没什么,但随着时间推进,人的心理防线会破溃。
  安稚鱼突然想到方才安暮棠问她的问题,如果她早一点回答实话,不就没这一遭了?可是她又生气安暮棠看出来了还要问自己。
  “好吧,我怕雷,你干嘛这么对我,我讨厌你。”她擦了擦没出息的眼泪,觉得脖颈像是万根针一样扎着,酸得厉害,连话音像是被腌过一样,又咸又涩又酸。
  安暮棠终于是别过眼,她拍了拍自己的床榻。
  “小鱼,过来。”
  安稚鱼收起眼泪,快速擦掉,她想到最近有求于安暮棠的目的,现在闹掰明天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于是她看着安暮棠的身形,慢吞吞地走过去,然后坐上她的床,安暮棠的床很软,身体一接触到便微微下陷。
  安暮棠把身上的被子分了一半丢她身上盖着,扑面而来的是香味,又因体温的作用下加速散发,安稚鱼闻得脑子发昏,这东西像是天然的迷药一样,让她浑浑噩噩躺下去。
  周围都是温暖的,香软的,安全的。
  安稚鱼把被子拉到自己的鼻尖,湿润的睫毛眨了眨。
  安暮棠没说什么话,只是默默躺下去。
  一床被子的下方是两个人的温热暗涌流动,彼此交互,呼吸着的是同一片空气。
  安稚鱼睡不着,刚才哭那么一阵弄得她头疼,再加上旁边还有个阴晴不定的姐姐,更是羊入狼口不敢睡,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敢躺过来。
  不过姐姐和妹妹睡一张床,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吧。
  她这么安慰自己,想让自己快速融入这个环境中来获取足够的安全感。
  一闭上眼,黑色的脑海里便止不住涌上那些画室里的五彩颜料,交织融合着,画出不同的安暮棠。
  安稚鱼翻了个身,听着耳边绵长柔软的呼吸声,静谧到甚至能听到心跳音,那些画上的姐姐突然活了过来,喜怒哀乐开始凸显,一下一下撩拨着她的神经。
  安稚鱼没忍住又翻了个身。
  却感觉到眼尾有什么飘飘忽忽的东西,她以为是刚才未擦净的眼泪,抬手一抹,才发现是一缕带着幽香的发丝,而那味道独属于安暮棠。
  她没忍住又凑近嗅了一下,整个人都像要被这香味点燃了一样热,内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渴望,她想去碰一碰安暮棠,但,别像刚才那样乱碰。
  “你是有话要说吗?”安暮棠的话音在幽静中响起。
  原来她没睡着。
  安稚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审问激得睁开眼,那些生动的安暮棠又“死”去,只剩下眼前融入暮色中的一个,真实但冷淡。就连那些大胆的渴求都一并被浇灭。
  刚才那些触动让她生出一股不怕死的勇气,她想拥有眼前的这个人,但并不是她的躯体和灵魂,这两者太遥不可及,安稚鱼只想要一副她的画而已,一副自己亲手描摹的画。
  于是她吞咽了一下嗓子,试图用唾液来润喉,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动听一些,不再带着可怜又示弱的哭腔。
  “确实有。”
  安暮棠翻过身来,两人在墨色里相对。
  她在示意自己将那些想法说出口。
  安稚鱼不自觉将双腿蜷起,这是一种保护机制。
  “我想,姐姐你能不能当我的模特。”
  “嗯?”
  那上扬的尾音如钩子一样勾起安稚鱼的心神,高高举起又不肯落下,是举刀的刽子手,不知来临的是生还是死。
  “对,想让你当我的模特,我最近有一点灵感。”
  “不能找别人?”
  “你无可替代。”
  安暮棠笑了一声,她不是被取悦到,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理由。”
  安稚鱼张着嘴说不出这个理由,若真要说出内心想法,那实在不太动听,但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安暮棠不喜欢假话,也一定会识破她的假话。
  如果是奉承,那大可不必。还不如闭嘴。
  “因为,我想知道你内在世界的倒影是怎么样的。”
  闻言,周围又变得安静起来,这和之前的静谧不太一样,仿佛空气变得凝结,连带着一点呼吸热气都会被无限放大。
  安稚鱼摸上自己的心口,那儿住了一头鹿,正胡乱冲着,她不知道这话说出口会怎样,只能祈求着对方同意。
  “我为什么要同意你。”
  “因为……”安稚鱼舔了舔发干发燥的唇瓣,但水分一蒸发,反而让嘴皮更加干燥,像被火燎了。“过几天是我16岁生日。”
  “哦——”安暮棠拉长音调,读懂了她这么肯定的语气。“原来把我当成了你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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