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疯了疯了疯了,店员嘴里不停念着这两个字,还是报警了,因为她看到那个男的抹了一把脸,朝着安稚鱼就要扑过去打。
  一时间,三人扭打在一起,因为推搡,那男人的血沾染在彼此的身上,看上去很骇人。
  安稚鱼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勇气,大概是想到这段时间的委屈和孤独,朝着那个男的身上狠狠泄火,瓶子握不动了就将五指握成拳,朝着男人的身上乱挥着,打不动就连踢带咬。
  两个女生打一个男的,加上男的喝醉使不上力,倒是形成了制衡的局面,便利店里的货架被撞得歪斜,上面的货物落在地上噼里啪啦,整个干净的店面顿时汇聚成五彩的水面。
  只有鱼才在水中自在。
  *
  安稚鱼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灯发呆,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警察。
  “走。”
  安暮棠瞥过她手指上包扎的绷带,肿到不能握拳。
  一出公安局的门,安稚鱼吸了一口鼻子,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哭的。
  两人站在路边,周围的路灯通明,冬季的夜风吹着高树,偶尔卷着几片枯叶飘下来砸在安稚鱼的头上。
  安暮棠拿着手机低头看着什么。
  “对不起。”安稚鱼没了刚才那股架势,只是小声嗫嚅出一句话。
  安暮棠的手指停顿在屏幕上,看着她,好半晌才问出口:“对不起什么。”
  “麻烦你大半夜来接我。”
  “那你确实该说对不起。”安暮棠的话还是冷的。
  “更何况还要给你处理这些烂摊子,你应该庆幸你未成年。”
  安稚鱼捏紧了手心缠圈的白色条带,一握紧那些小伤口就会被绷带挤压而溢出点点的痛感。
  “我是打车来的。”
  安暮棠突然说道,“因为妈妈回来了,如果坐家里的车,妈妈一定会知道的。”
  “准确的说,我是偷跑出来的,因为你,我的好妹妹。”
  她这话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毫无喜怒哀乐,但是阴阳意味明显。
  安稚鱼心里发慌,那两句“妈妈”更是像温柔刀一样割着她的神经,心里涌出大股的恐慌和对安暮棠的愧疚和自责,“对不起……”
  手机在她面前亮起,上面显示司机还有2分钟到达目的地。
  “2分钟,告诉我今天的来龙去脉。”
  说完,安暮棠的下颌又放进了围巾中,只露出一双像鹰一样的眼。
  2分钟太短,几乎没有可以在脑中快速加工删减的时间,至于晚上出现在便利店这件事就很难找出一个理由,更何况她还是连接着几天都晚回家。
  安稚鱼吸了一口气,冷空气便涌入肺中乱撞。
  她快速利落地把事情讲完,直至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听不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暮棠没说话。
  她忽地唇角小幅度扬起,在黑夜中微不可察。“今天的事,你想要妈妈知道吗?”
  安稚鱼几乎没有犹豫,快速地摇头。
  “那你觉得我会告诉妈妈吗?”
  安稚鱼说不准,心鼓如如雷,手心渗出冷汗,那里的伤口显得更疼,让她整个人高度紧张。
  “姐姐,你能不能别告诉她……”
  “不告诉哪件,是你兼职,还是打人?”
  “两件都不。”
  安稚鱼一紧张,杏眼便无助地睁得更圆,像白水洗过的石子一样发亮,唇瓣无意识地嗫嚅,像沙滩上被迫搁浅等死的鱼。
  她不知道,这种样子只会让人生出一种破坏欲。
  安暮棠抬起手来,弯起微凉的指节从妹妹的凸起的眉骨向下滑落,感受着对方细小的颤动,然后落到她小巧的鼻尖上,一点。
  “好。”
  “你欠我一个人情。人情知道么。”
  安稚鱼迟钝地点头,她听说过亲人还要明算账,人情应该也是如此吧。
  安暮棠的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就什么都不剩。
  “人情,就是日后要还的,至于是什么,我还没想好。”
  “说实话,我今天很生气。”
  安稚鱼小心地抬起眼去看安暮棠,神色依旧平淡,只不过嘴角似乎要往下压一点,她记住这幅面容,在未来二十年都不会忘记。
  “生气的不是你打人,而是你在发泄情绪之前不掂量一下你和对方之间的差距。”
  “小到拌嘴,吵架,斗殴,大到谈判,勾心斗角,背刺。你要做事之前总得先看看双方的钱权地位名声力量!”
  安暮棠吸了一口气,冷空气涌入鼻腔刺得生疼。
  “就拿今天打架来说,你应该庆幸你15岁的力量成功偷袭了一个醉汉,做事之前,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否则就是因小失大。”
  安稚鱼点头,“我只是觉得当下太紧急了,想不到这么多……”
  安暮棠垂眸看向她手心的绷带,刚想说什么。
  “滴滴!”身前停下一辆白色的比亚迪。
  安暮棠看了一眼手机对照车牌号,将刚才的话吞咽回肚子里,又牵着妹妹的手坐上去。
  看上去姐妹俩的关系很好,亲密无间。
  第7章
  晚上回家的时候近乎是半夜了,西卡听到门开的声音就开始狂吠。
  看到路灯下的人影是安暮棠的时候,又敛了嚣张的声息。
  安稚鱼整个人还处于亢奋的状态,她生怕安霜出现在某个意料不到的地方。
  安暮棠却好似无所谓,脚步的重音照样,冬天的拖鞋在地板上没有太多声响,饶是如此,安稚鱼还在踩得极轻,像个幽灵似的飘。
  两人走到电梯口要分别时,安暮棠却没即使按电梯,只是看着妹妹的手,和身上衣服的血迹。
  那血迹几乎是三人的,杂乱又可怖,安暮棠只觉得恶心。血是这世上最脏的东西。
  “你回去要洗澡吗?”她这么问。
  这句话把安稚鱼整个人钉在原地,浑身都被血味和汗味泡着,若不洗今晚也别想睡个好觉了,虽然也没几点就要天亮了。
  “要。”
  安暮棠彻底转过身来,“你这样怎么洗?想单手作战?”
  安稚鱼一时说不出话,手臂受伤了最好少碰水,她总不能硬着头皮强上。
  “我先拿毛巾擦一下吧。”
  “呵。”安暮棠对这个回答做出了单字评价。“你最好能洗干净,听说明天妈妈会带你去看学校。”
  一听到这话,安稚鱼咬着的下唇几乎要卸下来,她趁着电梯门即将关上的刹那钻进去,与安暮棠面面相对。
  安暮棠挑了一下眉,整暇以待地看着这个妹妹。
  “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帮什么?”
  “帮我擦一下。”
  “擦?你发丝上还有血凝固,擦得掉吗?”
  安稚鱼转过身,两个人面对着电梯门并肩而立。
  直到电梯门打开,面向三楼,左边即是安暮棠的房间,离她的卧室门不过几十步,再不快点,她就回房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洗一下。”
  话落,安暮棠的脚步一停,唇瓣微张,能看到尖尖的虎牙探头,像是很为难的样子。
  安稚鱼刚说完话她就有点后悔,毕竟两人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赤裸相对的地步,不对,是自己在别人面前赤裸。
  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冒出头来,她不禁想象安暮棠的身体曲线是什么样的,她刚满十八岁的身体发育是否跟自己不同,也许会更软,更满,更……
  她画画的时候曾以人体作为模特参考,只不过那时候她的注意力全在笔尖上,客观的把对方当成“物”呈现在纸上。
  可现下是要把眼前的人呈现在脑中,脑子是个很发达神奇的器官,总会自动加工一些画面。让人又爱又恨。
  “你想什么呢?”熟悉的香味钻到鼻腔里,对上的是安暮棠一双沉静的眼,与之相反的是安稚鱼慌张的,难掩炽热情绪的眸子。
  真笨呐。
  “呃,我想到忘记拿换洗衣服了。”
  安暮棠收回眼,“穿我的吧,你跑上跑下的动静不大么。”
  “你的吗?”
  “我不穿的衣服有很多。”她这样说。
  安稚鱼舒了一口气。
  浴室里开了热气,热风呼呼地往四周扩散,足以脱掉衣服而不感到冷。
  安稚鱼站在里面不知道要先做什么,只是盯着花洒和浴缸出神。而姐姐在外面给她找换洗衣服。
  这个时光异常的煎熬和漫长。
  “你怎么还不脱?”安暮棠抱着衣服出现在门前。
  安稚鱼捏着衣角,她不是很好意思在她人面前脱掉全部的衣服,把自己的一切都全部展示出来。
  安暮棠放下衣服在架子上,确保它们不会被打湿。
  “怎么了,是手臂无法抬高?”
  对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来说明刚才的无动于衷,安稚鱼傻乎乎地走下这个阶梯。
  “嗯。”几乎声如蚊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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