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x分不清她到底是谁,自己又是谁。
痕迹被擦拭干净,那一切就算没有发生。
就算偶尔想起,也可以当成一场噩梦。没有人会责怪一个人在梦里做了什么。
其实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季风,只是x太想变成人类,和她在一起罢了。所以计算出了这样一种未来。
好疼的梦,x抱着她哭。
她亲吻自己时有虞白的味道,宽容她的一切的味道。
和她走过林荫巷陌,春天和秋天很像,梧桐树都在落叶。扫街机器人还是原来那个型号。街角的面包店,service说她上回吃的椰蓉毛毛虫。
这次也买了。超大一个。先给x咬一口。
x没有评价它的味道。椰蓉像柔软的沙砾,她尝不出来。
低头还是能看见她的睫毛。
菊花和桂花。现在是郁金香和桃花。柳树。
service走到湖边就停住了。
她的记忆停留在这里。x半蹲着吻她。背对着水,正对着花。
她说要带她坐游船,包下一整条花船。
其实季风无数次一个人反反复复经过这片水域。那是她在寻找失踪的虞白。
她也才知道那不是自己离绝望最近的一次。
“后来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service说的是不记得。其实对她来说,更贴切的应该是根本没有过吧。
应该带她重新经历一次,然后接受她成为虞白活下去吗?
只是个可怜的仿生人。作为安慰自己的工具。
x看她的时候心都在失落。那不是她该栖息的树枝。
阳光照在水上,一层一层的金色。
后面的事情,花船的游历。
那根本不是伤害的起手式。
恶劣的本性在x的性格中磨灭不了,坚硬得像她本人的防伪标识。就算被植入operator的程序都覆盖不了。伤害从一开始就存在,她一直在伤害虞白。
让她挚爱的人,养成一种以伤痛取悦她的习惯。
“我答应带您去游船。”service问,“我履诺了吗?”
x点点头。
水天交接处有游船缓行,太远,看上去像雁子的影子。
“您还想去吗?”
“我不想去了。”
记忆像插在心口的刀,在惩罚她。她还没勇敢到能承受完全惩罚的地步。
懦弱。再一次逃避。
x彬彬有礼,闷闷不乐。
service知道自己不是合格的向导。来到x身边这么久,她似乎都没开心起来。也没放下过去。
“您这么爱她,那我怎么办?”半是撒娇半是质问。
“对不起。”
没有解决办法的时候,x习惯道歉。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service并不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仿生人就是这样的,要么完成使命被销毁,作为工具;要么完不成使命被销毁,作为废品。
工具和废品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只要程序还在,她就必须尽全力完成使命。
x陪她睡觉,只是躺在身边,或者轻轻抱着她。
x睡觉的时候听不见呼吸,静默得像死。
service待机的时候,会处理一些记忆片段。桃花和郁金香,还有初始化的那些记忆。一地金色的花瓣被秋风裹挟着飞起,擦过二人衣摆。
虞白在花船上装睡。裹着一件码头提供的斗篷。很暖和。
这是没有植入的记忆……也许是植入之后被锁定的记忆。
装睡。
装,就是欺骗。
x惩罚了她。
心灰意冷的痛苦扎进service的心脏,睁眼天色全黑,仍是夜半。
眼睑是湿的,呼吸急促。
x的手还放在腰上,service忽然发抖。
杞人忧天。就算她在利用虞白,虞白也会心甘情愿地被她利用。——花船之后她的记忆。像一个殉道者。
封锁的记忆,在刺激之下会重现。故地重游刺激了service。
她转过身,发现x睁着眼睛。
“做噩梦了吗?”她问她。一如既往的温柔。
service挤进她怀里哭。x憔悴地抚摸她,猜测是因为早上“爱她那我怎么办”的问题。
service受不了。花船上的虞白那么淡定,表现冷漠,记忆却痛入骨髓。
她是个太倒霉的仿生人,被灌入的这些意识,病得腐烂。纵使快乐和痛都是计算出的情感。
“花船。”service用两个字就解释了原因。
x原本只是热热的盛着眼泪,这两个字过后,就彻底哭了。
她不知道他们定制这个service的时候到底克隆了多少记忆。到季风为止吗?还是全部?
service亲了她。虞白的一贯动作,用手攀住她的肩膀,抬头接吻。她们的脸都是湿的。
精油护发素。
是那个还没有遍体鳞伤的虞白的味道。
……
那就忘掉吧。
她有虞白的记忆,有虞白的性格。她就是虞白。
虞白就算死都不能摆脱自己。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她,代替她抚慰自己。还真是卑鄙。
x清楚结霜和董事会这样做的目的。自己可是被绑定healing的珍贵财产,他们要物尽其用。
用吧。
x不可能拒绝这个service。她不是勇者,不能活着面对失去。
后面的记忆全是苦难。她尽量保护service,不让她接连不断地想起。
封锁的程序并不牢固。
x不敢带她去旋转餐厅,不敢去公园和商场,不敢吃巧克力冰淇淋,更不敢回到faith。
但模模糊糊的景象总在突破桎梏。
一晚,是高楼之上隔桌亲吻;另一晚,是服务之后的惩罚。
service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快地想起这么多。也许和环境没关系,x东躲西藏地带她去好多地方,避免任何类似的场面。
这些记忆让她发抖。
是x的关系。只要看到她的脸,就会联想起刻骨铭心的事件。
这回的旅宿是一户酒楼,全景玻璃阳台,傍晚下小雨的时候,坐在玻璃里面看云。
雨拍打玻璃的声音,x想起她初别时坐在小咖啡馆里戒瘾。
听着就很冷很冷的雨声,整夜想她。那时至少还有追寻的目标,现在一无所有。
x不爱喝酒。但service执意想尝一点红酒。她记得隔桌接吻时唇齿间红酒的辛辣味道。那个人的记忆,她想要更多。
完完全全成为她,取代她。
于是名贵的红酒。
她没有把晚上记忆失控的事情告诉x。瞒着她好了,反正这正是她期待的。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虞白了。在爱这方面,学会她病态的执爱,让x逃无可逃。
oooooooo
第62章 坦白
跪在她身上索吻。
x冷得穿着大衣。衣服里体温分明灼热, 她还是觉得冷。不知是不是因为雨声的缘故。
service跪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偏过脸。柔软的嘴唇落在她唇角。service感受到她在抵触。
不是因为不喜欢service。
虞白至死都没能看见她的姐姐。
x在嘲笑自己懦弱。因为没有勇气面对分别的约定,所以想让自己死在她前面。
有责任心的人应该会活着赎罪吧。不管结果如何。
自己受不了这种痛。
整个医疗部都不让自己见她的遗体, 最后还要用一个赝品来安慰。
安慰。做得越像, 她的心越死。
service那么执着, 追着她的唇,用舌尖撬开她的牙齿。
粘腻而温存, x再拒绝下去,她会伤心吧。
她唇齿间有酒的味道。
和记忆里的味道并不完全一样。微醺的辛辣, 接吻盖过雨声。x轻轻扶着她的腰。
service知道她这么自持是为了虞白。
“x小姐, 您这么放不开,虞白可是会自责的哦。”
对, 她是个会自责的人。
勾的x又想哭。那要自己怎么样呢?把记忆抹掉, 浑浑噩噩地和这个仿生人过一辈子?
“总会慢慢忘掉的吧?”service又说。
是预言, 又像询问。她也想要x肯定的答案。
自己和虞白的目的是一样的,自己就是虞白。
让x忘掉, 开心一点。
身体里虞白的人格有这样的愿望, service能理解。
x摇摇头。她不知道。
如果一个罪人能轻易忘掉自己的罪孽,清白地活着,那善恶观还有什么用?
总会慢慢放下的吧。
“您别哭,我很难受。”service总是一针见血。
指腹擦拭她湿润的眼角。
x感觉她的脸离自己很近, 微凉的呼吸都在脸上。
她和虞白完全一样。也许虞白本来就是个仿生人吧, 不然为什么总给人一种服务的感觉, 令人恼火。
没有人格, 和仿生人一模一样。
所以这个仿生人才会毫无破绽地相像。
一模一样的眼睛, 一模一样的瞳色, 一模一样的深黑色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