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季风才惊觉,自己抱了她太久。
把她放在一边,去厨房做点吃的。
怎么可能看着虞白挨饿,就算是假的。
冰箱里好空……
季风愣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些针剂完全没有了。
自己是多么自大,认为只要尽全力就能够救她。
双手麻木地几乎握不住东西,把鸡蛋打散做一碗汤。
放盐的时候还在想她能不能尝出味道的事情。
怎么可能不能呢?她是个仿生人,又不是被自己折磨的虞白。
她终于解脱了。
自己纠缠她太久太久。
一碗蛋汤,一块切角蛋糕。没有力气做别的,记得她喜欢吃甜品。
心好痛。
本来还好,已经麻木了,没有感觉。又被解冻开,血淋淋的。
虞白端着碗喝汤。
“有味道吗?”季风下意识问了句。
温柔得不像她自己。
“嗯,好喝。”一碗汤而已。不过不管季风厨艺怎么样,虞白都会夸的。她就是这样的人。
切一勺蛋糕,猝不及防喂进季风嘴里。
她知道季风也好久没吃东西。
甜的。
冰冰凉凉的甜。冰冻巴斯克的质地。
毫无征兆地在舌尖化开,咽下去。毫无知觉的胃开始痉挛。
痛过一阵,是难以忍受的饥饿。
结霜送的安抚玩具,唤醒她求生的本能;但她本意并不像求生,她一直在等死。
虞白看着她。她的眼睛好明媚,像她从前看着x,一模一样。
像水一样满溢出来的爱意。
x从来不理解她的爱有多盛大,像有治愈功效的天泉一样,分明是世间珍贵无极的东西,却毫不吝啬地捧给自己。
x不懂享受,而季风无能接受。
“您为什么……这么不开心?”仿生人问。
“我想她。”
“我就是她。”
季风沉默两秒:“还是有区别的。”
“没有区别。她想让您忘了她。把我当成她就好。”是一样的。
虞白的眼神好坦然,就像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她想让您忘了她。
这个虞白没有经历过痛苦,所以季风不必对她产生愧疚。
像是一种逃避。
她们可以重新来过,彻彻底底。可以平等,可以两不相欠。
是这个意思吗?
季风知道这是在逃避罪责。
可自己就算不用逃避,也偿还不清。
他们让她干脆就当自己没有亏欠。所以会有一个和她那么相像的仿生人。
是这样吗?
虞白也是这个意思?
她想让您忘了她。
怎么可能呢?
姐姐,我要死了,我想见你。
她都没见到自己最后一面。
您从来不答应我任何事情。
自己连最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一切都结束了。
季风沉默着,看着虞白吃蛋糕。
虞白没有再挑逗她。也许是察觉到她真的太过低落,玩闹显得不合时宜。
虞白给季风留了半块。
像以前一样心软。虞白不会舍得她饿肚子。求着她吃掉。
她的脸贴在自己脸上,太柔软了。就像她,一模一样。
季风害怕自己真的会混淆,真的会理所应当地接受。
入睡的时候也在害怕。
她没有办法抱着她入睡。稍稍接触,痛觉就从指尖传导到心口。
可虞白从身后抱住她,一如往常那样。
没有要求她做什么,只是像普通的情侣,寻求温暖。
虞白……季风没办法称呼她虞白。虞白是她的代号,季风只能叫service,她的型号。
就像自己是x-operator。
service跳过了太多记忆。很多事情的逻辑是不通顺的。
比如x小姐是个人类,而记忆中的x小姐是战备型仿生人;比如她的白发;比如自己脸上的疤是哪来的;比如这不是虞白的家。
但她从来不问。她知道自己的使命。
service从日常的蛛丝马迹中填补记忆,使逻辑自洽。
x小姐很温柔,但并不爱她。
这和印象中是有出入的。不过service知道,这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虞白。
x没办法从虞白的精神上解绑。她的使命就是让她放下。
也许是个过于艰难的任务。人们高估了service的能力。
她坐在x身边,嘴唇接触到她的脸。
x已经改掉了经常哭的习惯。被吻过的地方会痛。她没有把抗拒表现到表面上来。就算是虞白的复制体,也不能再让她伤心了。
她已经足够让虞白伤心了。
x从没主动吻过自己。
就算是service也会失落。
“您和她……其实发生了什么事情吧?”service终于小心翼翼地发问。
也许是出于好奇。智能仿生人也会计算出好奇的情感。
她知道虞白一定离开x了,她才会需要一个陪伴仿生人。
虞白怎么会离开她呢?
在service被克隆的记忆里,虞白有多爱她。她的爱里简直没有她自己,她比没有人权的仿生人还要卑微。
一个爱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离开她呢?
让x说出来吧。
一直憋在心里是忘不掉的。
第61章 学习
“我杀了她。”
x静寂一样的回答。
季风杀了虞白。用一场毫无责任心的表演, 幼稚的逃避责任,长期的折磨和蹂躏。
彻头彻尾的人渣。
虞白可以不用死。也可以死得干净一点。
她分明那么怕死,也很怕疼。
如果那天救她的是结霜, 她们肯定早就幸福地在一起了。
自己是个灵魂残缺的人。就像没有这项模块的战备型operator, 根本嵌不进爱的程序。
强行嵌进去, 就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她也再没有脸说自己爱虞白。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不起。
“是失手吧?”
“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
失手。多么粗心大意的词汇。
这次轮到service沉默。
她能感受到x的灵魂的消沉,她的自责像石头一样拽着她沉入河床。
溺亡的窒息。
“在她的记忆里, 她生来就是为你去死的。”service说。
“我知道。这也是误导的结果。”x讲话很温柔,但刻着扭曲的执念,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她总会为凶手找借口。”
“也是因为爱吧。”service开始反驳。
“这一部分不是。是因为我的调教。”
季风终于哭了。她觉得自己早该哭了,按照惯例。
控制, 教导, 规训, 惩罚。
基于爱,利用爱, 但不是爱, 是病。
作为x,她本来可以引导她爱得尊严。但她放任且助长了她的病。
自己就是一切的元凶。
x小姐哭得好疼。
坐在自己身边哭。身体贴着身体。
service的心也在疼。她其实没听懂x说的话。但都是很恐怖的词汇,误导、借口、调教。
她这么认为,但一定都是无心之举。记忆中的x不会舍得做这些事。
service没办法替她疼。
只能默默坐在她身边, 看着她哭。
哭是人类宣泄情感的方式, 哭过之后, 她就会感觉好很多。service坚信。
自己可能真的取代不了虞白。自己的爱不如虞白。
但service很爱x是事实。
仿生人会有爱吗?还是根据克隆记忆计算出的情感机制?
没有差别。
计算出的爱最为真实, 从不背叛。
她希望x能把爱割舍一部分, 分给自己。
她会的。
x开始有事情分心了。她向管家学做菜, 西式甜点, 糯米点心,法餐。
她所记得的虞白喜欢吃的一切东西。
service不是虞白,但她有虞白的外壳。还有她的记忆。x时而还是会恍惚。
她会忘记后面的事情,记忆同步在service的记忆。她还称呼她为姐姐。
季风带她回家了。虞白从前的住处。
service在那里更像她。她站在院子里看自己的房产的样子。
有记忆,所以熟悉。
一模一样的人,甚至能用指纹开锁。
桌上有几包膨化食品,有一袋开了口。虞白没有仿生管家,一切都静静的落了灰。
service看见床铺和浴室的血迹。
她知道,没有给她植入的那段记忆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x接受不了的事情。
但既然这是“自己”的家,service没有过问x的感受,把带血的床铺收拾起来。
她的使命就是扮演这里的主人,成为主人。她有权力不让x看见。
然而x就站在门口看着她做。
反正触碰到哪里都是痛。
急于掩盖伤口的样子,真的太像虞白了。